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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311 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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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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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王國境內唯一一位女領主, 阿梅希斯女侯爵的死並沒有引起太大轟動。

一個是她的人緣在馬黎的上流階級實在不怎麼樣。另外一點,與她交往比較緊密的人不是年紀較大無法下床就是已經去世,像漢拿公爵這種還能到處行走的朋友並不多。

更重要的是,她作為一位與王室有密切關係的大貴族居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承認自己親手殺了人, 這件事要是詳細解釋起來實在太過複雜。不管她是對是錯都無所謂了, 能肯定的是這對政府還是王室來說都是一件想要隱瞞下來的醜聞。

好在她本人已經去世, 只要控制住現場目擊的那些人的嘴就可以了。

最後, 不管是皮科沃茲·西米勒斯還是女侯爵都被認定為“病逝”, 很快相關訃告就登上了當地的報紙。

阿梅希斯女侯爵並沒有直系後代, 她的身後事將會由王室全權負責。

不過因為一些不可說的原因, 報紙上並沒有寫舉辦葬禮的時間,只簡單寫明瞭追悼會的地點與時間。

利昂娜在龐納城與大公主殿下短暫碰過一面後就率先回到駿鷹莊園,負責監督安排女侯爵的追悼會和下葬事宜。

來到這次追悼會的貴族雖然不多,但參加追悼會的人卻不少。

他們有的是和芬頓醫生一樣,曾經接受過阿梅希斯侯爵家資助的人,還有附近的農戶以及曾經或現在在莊園中做過傭人的人, 其中不少人是在聽聞訊息後特地放下手上的工作匆匆請假過來的。

追悼會上,女侯爵的律師也按照她的意願宣讀了早就準備好的遺囑。

按照女侯爵與烏爾裡克一世國王陛下的約定, 她身死後“阿梅希斯侯爵”的頭銜及其名下的所有土地將被王室收回。而除了一部分現金被女侯爵贈予照顧自己多年的兩位管家和莊園中的傭人,她名下的所有債券、傢俱、收藏品、珠寶等一切動產都會由她的兩位血緣最近的後代——烏爾裡克二世國王陛下和瑪格麗特公主均分。

等到遺囑宣讀完畢, 接下來是致詞的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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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上臺的是身穿一身簡樸喪服、頭披黑紗的瑪格麗特公主,由於衣服和行為都很低調,很多人是在她說出開場白時才意識到這位居然是馬黎的大公主殿下。

作為女侯爵血緣上最親近的親人和遺產繼承人之一,瑪格麗特代表王室對阿梅希斯女侯爵的去世表示哀悼, 然後表示自己與國王陛下在聽到這個訊息後都十分悲痛, 兩人商量過後得出結論,選擇將這筆錢以女侯爵的名義正式設立一個慈善基金會。

而這座承載了幾代阿梅希斯侯爵回憶的駿鷹莊園也會被改造為博物館, 在未來對公眾開放。得到的錢除去對房屋的維護費外,剩餘的錢也會用在慈善活動中。

原本安靜肅穆的大廳中不知是誰傳出一聲嗚咽,緊接著一些細弱卻壓抑的哭泣聲便從不同的角落傳出。

瑪格麗特公主沒有因為這些聲音停下,按照之前寫好的致詞全部唸完才向眾人微微頷首,在利昂娜的攙扶下回到自己原來的座位上。@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在她之後,當地牧師以及一些利昂娜不太熟悉的人分別走上前發表致詞,眾人祈禱默哀,依次上前獻花後,這場簡單的追悼會便結束了。

女侯爵的棺槨被正式封住,賓客們紛紛離開,最後只剩下利昂娜沉默站在棺槨前,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不走,負責抬棺材的人也走不了。他們雖然著急卻不太敢自己上前打擾對方的默哀,最後實在等不及了才推嚷著派出一人上前詢問。

好在尷尬的對話還沒有開始,那位年輕的伯爵閣下便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在人搭話前便轉頭離開了這間小小的禮拜堂。

作為貼身男僕謝爾比見狀立刻快步跟上,又在兩人的距離差了三五步的地方緩下速度,按照對方的步伐向前走著。

這處禮拜堂也是駿鷹莊園的一部分,從側門出來便是花園,繞著建築物走半圈就能看到埋葬波莉安娜的那處花圃。

利昂娜在花圃前停下,定定看著那塊小小的墓碑,突然開口了。

“我最近一直在想,人死了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

她微微仰起頭,感受著早春的涼風從自己臉頰劃過,用近乎呢喃的聲音說道:“他們都說好人死後會升入天堂,惡人死後會墜入地獄……可那都是死後的事了,只要是還活著的人就不會見到那樣的場面,那又如何能證明這些說法是真的呢?”

謝爾比看看周圍,確定對方是在與自己說話後,不由跟著一起看向面前這一片正在盛開的鬱金花。

“……您說的這些,確實無法證明。”

他看著因微風而正在左右搖擺的花冠,沉默片刻後說道:“也許世上也沒有輪迴,人死了就是死了,就跟動物們一樣,血肉骨頭最終都會腐朽變為一捧沙土。”

利昂娜轉頭看向他。

“說實話,我很希望這個世界有天堂和地獄。”謝爾比對上她的視線,輕聲說道,“如果有一個絕對公平的枷鎖釦在每個人身上,讓每個想要犯罪的人都知道做這些並非毫無代價,那我想,現在很多令人煩惱的事都會得到解決……可就像您說的,沒有人能真正證明它們存在,那不管是相信還是不相信都沒有什麼意義。”

“…………”

“不,意義還是不一樣的。”

利昂娜搖搖頭,將視線轉回到花圃上。

似乎從小時候開始,對神學的質疑一直存在在她的腦海裡。

為什麼周圍的人們都會相信有神明存在?為什麼明明這僅僅是存在在傳說中的故事,還是會有人對此深信不疑?

過去她還不能理解,但現在心中已經隱約有了一點答案。

當生活一眼就能看到頭、周圍充斥著無助和絕望時,沒有一個明確的精神寄託大多數人會無法堅持下去。

沒有希望也要創造希望……希望可以是祈禱也可以是詛咒,聽上去的形式不同本質上的目的卻是一樣的。

可她無法說服自己信任那樣的“希望”。

她不能相信遠在天邊的星星某一天會因為自己的祈禱而突然落入自己的掌心……如果她註定無法靠近它,那至少也要拼盡全力試過一切手段後才有資格放棄……

“我也希望地獄是存在的,但我不能承受它不存在的代價……”

看著花圃中若隱若現的墓碑,她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起來,真正轉過身,正色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人。

“我要去南陸了。瑪格麗特殿下給我在那邊的軍隊裡安排了一個職務,至少一年不會回馬黎……你有什麼打算嗎?”

她從領口中勾出一根銀質的細鏈,將上面的兔腳吊墜取了下來:“既然你幫我實現了我的願望,我也會幫助你。你可以儘管說說看,我會在能力範圍內給予你最大的幫助。”

謝爾比看著遞到面前的吊墜,在陽光的照耀下,兔腳閃爍出的銀光晃得他忍不住眯起眼。

她沒有說類似“不能侵犯馬黎王國利益”的前提……但謝爾比相信只要他說出口,她真的就會幫忙。

現在她已經不是什麼沒有身份和頭銜的“伯爵之子”,作為“懷特伯爵”,只要她的身份沒有被戳穿,她能幫助他的地方確實會不少。

而且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如果之後她的身份被戳穿,那作為一個冒名頂替的“伯爵小姐”,她不但保不住自己更不要說保全他這個連身份都沒有的人。

還有他自己……儘管現在自己的身體看上去一切正常,但那些來自過去的記憶還是在不斷提醒著他,他是個會隨時隨地會猝死的人。

一個沒有未來的人就更應該抓緊時間。

趁著現在還有時間,抓住一切機會去實現那個願望……

沉默良久,他伸出手,輕輕將那隻遞過來的兔腳推了回去。@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您還沒有達成您真正的願望。”他避開對面看來的視線,垂著眼眸說道,“等您真正實現了願望,我會告訴您我的願望。”

利昂娜看著那顆黑乎乎的發頂,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強硬將對方的頭抬了起來。

“從今天開始,不要用你的頭對著我。我跟你說話的時候要看著我。”

她調整著面前這顆倔強的腦袋,直到那雙充滿驚訝的眼睛與自己對上,嘴角終於勾起一個滿意的笑。

總算調整好表情的謝爾比立刻後退一步。不過這次他倒是學乖了,不敢再低頭,眼神閃爍片刻後只能用一種頗為不自在又有些無奈的眼神看向對面這位一點都不紳士的小紳士。

稍微欣賞了一下對方的窘態,利昂娜收回手的同時也再次擺正了態度。

“你真的願意等?”她問道,“你該明白,那也許會過很久……”

“……我已經等了快十年,再等一等也沒有關係。”

謝爾比看著她的眼睛,堅持道:“何況我的願望有些難辦,您如果沒能達成您的願望,我的也許也不會實現。”

“…………”

“好吧。”

利昂娜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將攥在手裡的兔腳收了回去:“看來你對自己未來的一年已經有安排了。”

“您作為軍官總要有勤務兵。”謝爾比毫不猶豫地說道,“利文朗先生還有自己的工作,不方便去南陸,其他人您無法完全信任,由我來最合適。”

利昂娜沒忍住,終於笑出了聲。

“這些話你可不要當著波文的面說啊,他要是發起脾氣我可救不了你!”

慢慢止住笑後,她再次看向不遠處的花圃。

母親總是會想要陪伴在孩子身邊,她相信自己的老師也不會例外。

她不會讓她等太久……總有一天,她會讓她們重新團聚。

319

對大部分馬黎王國內的民眾來說, 1122年與過去十年都沒有什麼太大區別。

春季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過去,隨著氣溫逐漸變得溫暖,新一年的社交季悄然到來。

五月之後,各式各樣的晚宴、舞會、賽馬會等活動令人應接不暇, 龐納城中的各個大宅迎來了用人的高峰期, 裁縫店的女工們也迎來一年中最忙碌的一段日子。

不過與往年相比, 今年的社交季也有一些不同的活動。

比如時隔多年, 馬黎王國終於又有了自己的王后。

所以今年不管是初入社交界的淑女們想要謁見王后, 很多之前沒能當面見過王后的貴婦人們也想要趁著這個機會進宮, 至少要讓自己的臉在王后殿下的腦中留一個印象。

不過這都是上流人士們該煩惱的問題, 對於普通百姓而言,最高興的莫過於去年舉辦萬國博覽會的金太陽宮在展覽結束後並沒有徹底消失,只是轉移到了龐納城西邊的另一片空地開始重建。

之前展出的展品大部分也得到保留,等到重建完成後人們依舊可以用一人一銀幣的價格進入內部參觀。

而之前作為場館所在地的伊森公園也徹底向普通群眾敞開大門,隨著氣溫的上升,這個曾經的皇家公園已經完全成為市民們休閒放鬆的場所。

尤其是在社交季的時節, 淑女們一天中最早的行程往往都是騎著馬在公園中散步一圈,在清晨中製造出一道格外特別的風景線。

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開始了, 今天又是大風天,龐納城的天空難得出現一片藍色, 可波文的心情無論如何也無法因為這些感到半分輕鬆。

來自軍隊的任命書來得太突然,主要是利昂娜之前有意隱瞞,他和自己的姨母,以及帕克絲莊園的眾人幾乎是她即將離開的前一週才得知這個訊息。

可等他們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太遲了。任命書已經下達, 就是想要反悔都沒有辦法。

波文當然想要跟著一起去, 但一切都像是被提前計劃好了一樣,瑪格麗特公主親自下令強硬要求他留在馬黎, 並且在六個月內就要拿出整本書的初稿……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他之前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才整理出不到五分之一的內容,怎麼可能在六個月內交出初稿?

好在大公主殿下倒沒有真的想讓他一個人像驢一樣沒日沒夜地工作,她是打算讓一群人跟他一起沒日沒夜地工作。

不光是早就知道這件事的史蒂文醫生以及他之前組織起來的朋友,還有好幾位王立醫學院的現任教授都在瑪格麗特公主的撮合下聚在了一起。

不得不說,有了王室的暗中支援後很多之前遇到的困難都迎刃而解,只是這些幫助都有著明確的價碼。@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幫手變多了,但作為編書的發起者,波文不但要負責每個人每週的工作安排,還要負責驗收成果、調節各方矛盾等工作,每天幾乎都要熬到半夜才能睡覺,簡直有了一種重新回到醫學院的感覺。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波文都會一邊整理手稿一邊暗自磨牙,在心裡痛罵那個跟著僱主一起離開的傢伙。

利昂娜頂著“懷特伯爵”的頭銜進入軍隊,自然不會成為什麼普通計程車兵。但在沒有任何軍功的情況下瑪格麗特公主也無法直接將她提為高階軍官,最後是以“中尉”的身份塞進去的。

中尉屬於軍官的範圍,因此即使是在外面她也可以擁有自己的私人房間,光是這點就大大降低了她暴露性別的可能。但就算是這樣也有可能會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煩,有一個幫手總比孤身一人好……

因此,之前一直在帕克絲莊園養病的“謝莉琳小姐”終於病癒,並向自己的姑母和表哥表達了自己打算去南陸殖民地定居的意願,率先一步乘船前往當地看看情況。

在那之後波文的表妹“謝莉琳小姐”便消失了,而剛剛到達南陸任職的弗魯門中尉身邊多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勤務兵。

波文內心清楚,只要那傢伙沒有意外身亡,他應該會比自己更適合那個職位,只是每當想起時還是有些不甘心。

他對謝爾比的排斥感從第一次見到他起就開始了……那時候他還以為對方是一位女性,就已經開始產生警惕心,當意外得知他的身份後對其的偏見就更增加了一層。

他知道利昂娜應該是與對方達成了某種默契,也從利昂娜口中得知了他的過去……可那又怎麼樣?

這個世界可憐的人千千萬,越是從混亂地區存活下來的人越是懂得生存之道,就算他願意付出這麼多幫助利昂娜,那隻能說明他想圖謀的東西更大……而作為一個曾經潛伏在馬黎情報機構中的間諜,他想要做的東西波文都不敢想會是什麼。

可就算清楚明白這些道理,利昂娜還是選擇相信對方……

思緒繁雜中,波文的手不自主地按下與手稿上截然不同的單詞。於是,差不多打到一半的稿子上就這麼突兀地出現一段專門用於罵人的髒字。

他看著那個髒詞許久,最後還是沒能忍住低罵出聲,直接把紙抽出來,揉成一團扔進火堆,取來新紙重新開始打字。

工作時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時間如流水般從每個人身邊流過。

波文在忙碌之餘也不斷從南陸收到利昂娜寄回來的信件。不過軍中寄信都有要求,她不能透露太多自己目前在做什麼,只能從中得知一些“一切都好”的廢話。

好在謝爾比離開前也教他了一些讀密信的方式,包括用約定好的書本做密碼本重新解讀信的內容,或是將有牛奶味的信紙放到蠟燭上方烤,等待字跡顯形等等。

靠著這些手段,波文總算能從南陸寄來的信件中得到一些兩人的真實情況。

與馬黎本島的一片和諧安寧不同,南陸殖民地上的氣氛已經變得緊張起來。

他知道利昂娜開始學習當地的語言。儘管有些艱難,但在她不斷騷擾翻譯長達兩個月後還是有了不錯的進展。

之後便是一些斷斷續續的片段:比如當地人的部落裡發生了糾紛,當地人與當地政府發生糾紛,後來甚至發生了當地公務員被襲擊的事……好在這些事都被一一查明真相,最終都沒能鬧大。

不知是這種加密過的信能傳遞的訊息本身就很有限,還是那兩人一開始就不打算說太多,總之波文每次閱讀完信的內容心情都十分複雜。

即使裡面只有隻言片語,但他還是本能地感受到不安。@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沒有去過戰場,可他會看報紙,新大陸上正在發生的一切令人心驚。

當季節從夏季慢慢往秋季過渡時,諾瓦合眾國南北雙方的戰爭終於邁進了下一個階段。

與去年的潰敗不同,完全準備好的北方聯邦軍開始在正面戰場上獲取了數次大勝,而之前一直被看好的南方軍開始顯露出自己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