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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98 章 櫃子裡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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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子裡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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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科沃茲·西米勒斯失蹤了, 這著實是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情。

不過令人更不可思議的是,其中最驚訝的竟然是西米勒斯的男僕。

自從在看到僱主的房間裡並沒有人時,男僕西姆斯便愣住了。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足足在原地呆立了近十秒, 等回過神後立刻就要衝進內屋——如果這不是他的真實反應, 利昂娜相信他絕對能在劇院創造出更大的價值。

不過眾人當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他真的闖進內屋。他剛有了動作, 男管家便率先將人攔了下來, 並詢問起西米勒斯先生的去向。

“我、我不知道……午餐後他說他要休息一段時間, 還說他沒有出來前誰都不能進去打擾他……”男僕西姆斯慌張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啊!”

男管家:“可你不是才說西米勒斯先生大概半個小時後就會醒, 還讓人到時候再把晚餐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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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因為我也餓了啊……”

對上眾人懷疑的目光,男僕西姆斯簡直欲哭無淚:“西米勒斯先生讓我看著門不讓人進來,也不允許我離開房間……我今天早上和中午都只吃了一點他吃剩的食物,所以……所以……”

這種說辭倒是說得通。一般來說,不管是客人帶來的僕人還是莊園主的僕人,他們都會在樓下屬於傭人們的傭人大廳用餐。並且為了能在僱主用餐時在旁服侍, 僕人們的用餐時間也與主人和客人的用餐時間不一樣。

其他兩位公爵大人帶來的貼身男僕都是這樣,他們一般在下午五六點就在樓下的僕人餐廳用完一頓簡餐。只有謝爾比因為有利昂娜的要求必須時刻守在房間內, 成為與男僕西姆斯不相上下的“異類”。

“可他要從內室出來肯定是要經過外室的啊?難道他還能從視窗翻出去?”威瑞迪安公爵看了眼窗外,又搖搖頭, “外面還下著雨,還是在二樓,他翻出去做什麼?”

“窗上的鎖是從內鎖死的,他應該不是翻窗出去的。”

利昂娜粗略檢查了一遍內室的情況, 最後走到衣櫃邊對站在外面的人招了下手:“這裡的門沒有鎖, 應該是從這裡出去的。”

眾人聚攏過去,角度變化後, 他們立刻發現了衣櫃後露出的半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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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們能知道,西米勒斯先生的身體確實恢復得不錯。”利昂娜用腳尖輕踢了下衣櫃下方出現褶皺的地毯,咋舌道,“這麼沉的櫃子都能一個人搬動,實在很令人欽佩。”

不管怎麼說,西米勒斯先生如何在房間內“憑空消失”的原因算是找到了,接下來就是找人。

首先被叫來詢問的是長期負責守在一樓正門門廳的一名廳堂小工,他能確定今天從早到晚都沒有看到皮科沃茲·西米勒斯出現在一樓。

除了正門,駿鷹莊園還有一道後門和側門,不過這兩個出入口都設在莊園僕人們活動的區域。憑藉西米勒斯先生的體型和平時展現出來的身手,幾乎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從側門或後門離開。

此時外面還下著大雨,莊園內的馬匹和馬車都好好在馬廄中沒有人動過,而他的錢包和隨身行李也沒有少,甚至連外衣和帽子都掛在外間的衣架上——綜合以上情況,“西米勒斯先生是因為某件事突然選擇離開莊園”的可能性基本可以忽略不計了。

如果他沒有離開莊園,那剩下的就只需要在宅邸內搜尋了。

這一點倒是不需要不熟悉莊園的客人們動手,在將客人們送回餐廳用餐後,男管家將莊園內的大半僕人們都動員起來,要求大家把宅邸能藏人的地方全部仔細搜查一遍。

再次回到餐廳中,眾人間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每個人似乎都在思考,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場面一度寂靜到連刀叉相碰的聲音都被放大了。

“……所以,他為什麼偷偷溜出房間,還不讓別人知道?”

用完晚餐後,威瑞迪安公爵率先打破寂靜,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語氣說道:“我實在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麼……”

“也許是想要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漢拿公爵將餐巾放回桌面,看向坐在身邊的年輕人,“弗魯門閣下,你對此有什麼猜測嗎?”@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感受到眾人的視線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利昂娜頗為無奈地聳了下肩:“說實話,我現在也沒有什麼頭緒。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中午到晚餐的這段時間他沒有來過我的房間,也沒有主動找過我或者我的朋友。我們從昨晚開始就再也沒見過他,實在不太清楚這段時間裡他又做了些什麼……”

她說話的時候,漢拿公爵一直用一種微妙的表情注視著她,直到最後也沒有對這份回答給予什麼反饋。

眼看著空氣變得凝滯起來,芬頓醫生趕緊出聲打起圓場:“既然已經確定西米勒斯先生沒有離開莊園,那不管他因為什麼理由藏起來,等找到就能知道了。”

“是啊,反正房子就這麼大,估計很快就會找到了。”作為“失蹤者”的侄子,威瑞迪安公爵似乎並沒有太擔心,只順著醫生的話附和道,“也許只是他感覺有些無聊,獨自去了娛樂室而已。”

他的話得到了在座大多數人的認同,不過內心是否相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經意地,利昂娜突然想起自己昨天為西米勒斯“占卜”時,對方抽出的那張原本不該出現在牌堆中的黑白小丑牌。

那種古怪的感覺又出現了……伴隨著一種詭異的直覺,她感覺這件事似乎並不會這麼簡單地結束。

果然,直到所有人都用完晚餐,又在座位上互相寒暄了十多分鐘,去負責找人的男管家依然沒有出現。

作為阿梅希斯女侯爵目前的主要住宅,駿鷹莊園的佔地面積確實不小,但那也是要算上它的室外面積。如果僅僅是搜尋室內各個房間,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應該足夠莊園內的僕人把每個房間都搜尋一遍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餐廳內的人們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冷靜,就連原本滿不在意的威瑞迪安公爵臉上都出現了凝重的表情。

這種凝滯的氣氛一直維持到男管家再次出現在餐廳內,眾人的好奇心終於被抬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你們還沒有找到人……嗎?”

威瑞迪安公爵率先起身發問,可在看清男管家那有些發白的臉色時,他的聲音也跟著變弱,直到連尾音都有些飄忽。

此時所有人都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利昂娜也跟著快步走到男管家面前:“發生什麼事了?”

“諸位……我這裡有一個壞訊息……”

男管家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我們找到西米勒斯先生了……但很遺憾,我們只找到了他的屍體……”


不知何時,室外的大雨已經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可此時卻再也沒有人會關注雨勢的變化了。

在男管家的帶領下,眾人匆匆上到二樓東側,來到發現屍體的現場。

“這是洛克哈特閣下的母親,凱瑟琳公主殿下曾經的房間。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門也是鎖著的,所以我們一開始沒有找過這裡……”

男管家伸手攔住最先想要進去確認情況的小弗魯門先生,低聲建議道:“我們已經給附近的治安所發了電報,在治安官到來之前諸位還是不要進去比較好。”

由於女侯爵情況特殊,是王室目前年紀最大的長輩又沒有設立繼承人,為了她的健康和安全著想,瑪格麗特公主早在幾年前就自行出資在駿鷹莊園地下鋪設了一條電纜,以便女侯爵遇到什麼意外時莊園內的人能及時用電報向外求助。

不過因為女侯爵這裡的情況一直比較穩定,這個小電報站的主要用途大概只有每週例行向艾安薩王宮傳送一封“一切都好”的短訊,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還能成為彙報兇案的傳訊工具。

看著那具蜷縮在衣櫃中的屍體,利昂娜發現自己並不是那麼驚訝,甚至腦中突然冒出一個頗為冒犯死者的想法。

如果希爾科羅男爵也能在家裡拉一條電纜,在發現多弗爵士有異樣後能直接用電報向外傳遞訊息,說不定他本人也不會死了……

趕緊把這個古怪的想法從腦海裡甩掉,她又正眼看向擋在眾人面前的男管家比德爾先生。

“你們能確認他真的死了嗎?”利昂娜沉聲問道,“至少要讓專業的醫生去看看吧?要是他現在還沒死,卻因為耽誤了搶救的時機而去世不是更糟糕?”

這個提議讓男管家產生了動搖,猶豫半晌後還是讓芬頓醫生進入房間內。

“…………”

“治安所有沒有說什麼時候能派人來?”粗略檢查過西米勒斯先生的身體後,芬頓醫生轉向時刻盯著自己動作的男管家,“如果他們明天早上才會來,我建議先把他轉移出來,否則等他的屍體以這種姿勢完全僵硬定形後,要做屍檢就要再等一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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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 現場的人都明白人是徹底沒救了。

終於意識到櫃子裡的人確實變成了一具屍體,從上樓後就一直精神恍惚的威瑞迪安公爵突然跑開幾步,扶著牆壁乾嘔起來。

其他人雖然沒有他表現得這麼激烈,但每個人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利昂娜和波文自不用說, 漢拿公爵的臉色已經陰沉到可以滴水, 正在查驗屍體的芬頓醫生也是一臉嚴肅。

“西邊那座橋被河水沖塌了, 如果是艾拉格治安所那邊來人要繞很遠的道, 而且夜間過河也不太安全, 所以他們決定讓柏蘭的地方治安所先派人來看看情況。”男管家比德爾先生向眾人解釋道, “女侯爵病重後就無法承擔治安官的工作了, 所以艾拉格這邊的治安從幾年前開始就由隔壁的柏蘭治安所暫時託管。”

柏蘭位於駿鷹莊園的東部,從那邊過來只需要穿過一片平原就可以,不迷路的情況下橫穿過來確實要比從本郡的治安所來得快。只是其中有一個小小的問題,那就是柏蘭地區其實已經屬於隔壁沙羅郡的行政範圍了。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王國的治安所繫統從建立起就相對獨立,並不是完全從屬於各個郡的郡政府。尤其是後來為了提升地方治安所的辦事效率,創始人魯斯特公爵更是對地方治安所的運作進行了最佳化和整合。

如今雖然理論上各地的地方治安所在一些事情上需要聽從郡政府的調配, 但大部分時間都是獨立運作的。因此,出現這種一個城鎮中的治安官缺席, 有相鄰地區的治安官來協助並不算稀奇。

男管家表示柏蘭那邊的治安所已經給出回應,會以最快的速度派出一位執勤中級別最高的治安官, 預計一到兩個小時就能到達。

得到這個答案後芬頓醫生便沒有再堅持要移動屍體,只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跟著男管家退回到房間之外。

目前的情況實在很微妙,芬頓醫生只檢查了屍體的大概情況, 暫時沒有發現什麼會致命的外傷傷口, 初步判斷死因是突發心臟病。

不過鑑於屍體現在還縮在櫃子裡,他也無法確定那些自己看不到的部分上會不會有其他傷痕……

而更讓人在意的是, 為什麼皮科沃茲·西米勒斯會出現在這間上鎖的房間中,又為什麼會藏於一個衣櫃裡?

他是自己主動進去的,還是別人強迫其鑽進去的,抑或是死後被人塞進去的……一切的一切現在都沒有一個合理的答案。

正當眾人面面相覷之時,不遠處的房間突然傳出一陣聲響。

很快,一位負責看護女侯爵的女僕開啟房門走出來,在走廊中左右看了一圈後便匆匆向眾人這邊走來。

“洛克哈特閣下醒了,不過她看上去似乎很快又要睡過去,我們哄了半天才答應現在就做檢查。”她對芬頓醫生說道,“您之前說過,如果閣下醒了就要及時通知您……”

“哦哦,對……你們快去通知廚房準備好食物,檢查完就能吃飯了。”

芬頓醫生如夢初醒般拍了下額頭,朝眾人微微頷首示意後便小聲拜託女僕去自己的房間取來醫藥箱,本人卻已經走進女侯爵的房間。

漢拿公爵看了看還扶著牆緩神的威瑞迪安公爵,似是想要說些什麼,但見小弗魯門先生居然緊跟上芬頓醫生的腳步往女侯爵的房間走,不禁也抬步跟了上去。

當他與小弗魯門先生一前一後走進女侯爵的寢室後,第一眼便看到那位正靠坐在床邊的老人。

阿梅希斯女侯爵今天看上去不是很有精神,嘴角和眼角都耷拉下來,頭一點一點的樣子彷彿下一秒就要再次睡過去。

利昂娜看著芬頓醫生像往常那樣溫聲詢問了她幾個問題,又請她做出一些指定動作,卻發現女侯爵似乎對外界的反應要比之前兩天都遲鈍,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擔憂。

好在此時她並不是唯一一個對此產生擔憂的人,漢拿公爵看到女侯爵的狀態後也有些緊張。等芬頓醫生檢查做完就把人拉到一旁,小聲詢問女侯爵的情況。

“我看她昨天的狀態好了不少,還能跟人說話了,怎麼今天又回去了?”老公爵小聲問道。

“您不常來可能不太清楚,洛克哈特閣下的情況一直是反覆的,現在這樣才是多數時間的情況。”芬頓醫生同樣壓低聲音解釋道,“稍候您可以嘗試繼續跟她說說話,這對她也有好處……”

兩人在一旁說悄悄話的時候,利昂娜已經頂替了芬頓醫生的位置坐到了女侯爵床邊。

身邊的人換了一個,坐在床上的老人也沒有太大反應。

因衰老而鬆弛的眼皮幾乎要把眼睛全部遮住,從利昂娜的角度看,甚至會覺得她已經睡著了。

“……閣下,洛克哈特閣下?”

她輕聲呼喚道:“您能聽到我說話嗎?”

老人的眼皮連動都沒動一下,利昂娜卻沒有放棄,只放輕聲音,一聲接一聲地呼喚著。

終於,就在芬頓醫生忍不住想要勸說她停下時,坐在床上的老人突然有了動作。

“你來啦……”老人轉頭看向坐在床邊的青年,笑著說道,“我真是好久沒看到你了,怎麼還把鬍子剃了?”

她熟稔的語氣和與現實割裂的話語讓現場的幾人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大家都明白過來,這是女侯爵又認錯人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不過認錯人總比沒有反應要好,利昂娜只是短暫愣了下便露出笑容,還非常配合地順著她的話摸了摸下巴,彷彿自己真的蓄過須。

“想要改變一下形象,我覺得這樣會顯得我年輕一些。”

女侯爵聞言直接指著她笑起來:“你這樣可不行啊,拉塞爾。你不就是為了讓別人覺得你更成熟才蓄的須嗎?怎麼現在又後悔了?”

沒有屬於年長者對晚輩流露出的慈愛與包容,反而更像是對待同輩或是朋友的語氣。

利昂娜從沒見過自己的老師展現出這一面……她覺得自己應該是高興的,可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鼻子還是條件反射似的酸起來……真是非常古怪的體驗……

“可我的孩子們都不喜歡,只要我帶著鬍子回家他們就會哭……”利昂娜快速眨動著眼睛,直到眼中的水霧消失,臉上的笑一直沒有落下,“也許他們是看習慣了我沒有鬍子的樣子,有鬍子的是另一個人。”

聽到她的話,女侯爵原本還算清明的眼中頓時帶上了一絲迷茫。

“孩子……你有孩子了?”

“是啊,有兩個。莉莉婭和利昂哈特,您忘記了嗎?”

“哦,哦……是這樣……那帕克絲呢?她還好嗎?”

“…………”

“她很好,您不用擔心……”@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樣啊……”

老人眼中的焦距再次渙散起來,吐字也開始不太清晰:“這樣啊……這樣很好,都很好……”

一直安靜立在一旁的女僕默默上前,用手帕擦去老人流出嘴角的口水,輕聲詢問對方是否需要吃點東西。

可惜女侯爵已經再次回到之前那種精神渙散的狀態,直到女僕詢問了好幾遍才微微點了下頭作為回應。

漢拿公爵圍觀了整個過程,此時也想要重複一下小弗魯門先生剛剛的“喚醒方法”,只可惜還沒等女侯爵重新表現出想要說話的意願,駿鷹莊園的大門已經被另一批訪客敲響。

事實證明,柏蘭治安所的效率比大家想象中的還要快。

現在距離發出訊息的時間還沒過一個小時,柏蘭治安所那邊派來檢視情況的治安官就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