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6 章
淺眠
370
橋塌了的訊息很快在駿鷹莊園內傳開, 不過莊園內的傭人們倒對此沒有太大反應。
一個是因為莊園內的儲藏室都是滿的,一時半會不會出現食物短缺的問題。再就是那座橋對駿鷹莊園來說並不是唯一的出入口,也不是那條河上唯一的橋,真想要離開完全可以繞路走其他的橋過河。
只是現在外面雨勢太大, 考慮到道路情況, 如果不是有特別緊急的事還是在室內等雨停比較好。
這對利昂娜來說算是個好訊息, 這下徹底不需要找別的理由, 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留下來。
此時剛過早上七點, 趁著早餐還沒有送來, 利昂娜便準備再去看看女侯爵的情況。
“洛克哈特閣下已經休息了。”
莊園女管家嘆口氣, 對一大早就來看望女侯爵的小弗魯門先生說道:“她昨晚一直在說話,可能是有些累到了,今天便睡得格外早。”
正常人話說多了都會感到勞累,更別說女侯爵這個年紀又生著病的人,能吃好睡好就已經很好了。
“如果洛克哈特閣下睡醒了,還請您找人通知我一聲。”她對女管家說道, “我已經很久沒有跟她說話了,這次正好有機會, 我想多花些時間陪在她身邊……”
女管家看著她有些落寞的表情,輕聲安慰道:“我會的, 閣下。請您不要太難過,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利昂娜點點頭,又問起今早聽到的那則訊息:“聽說附近有座橋塌了?”
聞言女管家也不由嘆息一聲:“是啊。說起來那座橋也有四五百年的歷史了,結果就這麼塌了, 真令人惋惜……”
利昂娜:“你們是專門派人出去勘察了嗎?怎麼一大早就知道橋塌了的訊息?”
女管家:“我們與周圍的農莊都簽有協議, 各家會每隔一段時間就來莊園送一次新鮮食材。按照日程安排,今天是萊克農場來送蔬菜的日子, 不過我們原本以為下這麼大的雨他們是不會來了,結果老萊克先生還是天不亮就冒雨趕著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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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本該經過那座橋……”利昂娜意識到什麼,立刻詢問道,“沒有人受傷吧?”
女管家搖搖頭,又在胸前畫出一個祈禱的手勢:“聖母保佑……還好老萊克先生在路過橋的時候發現了些異樣,跟我們這邊的人說了,艾德溫聽說後便決定親自帶人去檢查一下,以免他們的馬車回去時發生什麼意外。結果他到的時候河水已經漲了上來,不但橋塌了,連艾德溫都差點被水流沖走……這是太可怕了……”
艾德溫·比德爾正是莊園男管家的名字。據說他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在駿鷹莊園做小工,後來被莊園上任老管家看中並著重培養,後來在老管家退休後接任了男管家的職責。
在這座沒有主人管事的莊園中他每天要負責安排宅邸內的大小事宜,尤其是在有客人時他還要承擔一部分主人該做的接待工作,不可謂不忙碌……只是利昂娜沒想到他居然連這樣的事都會親力親為。
“那比德爾先生現在還好嗎?”
“感謝您的關心,他沒什麼事。到底是年輕人,身體結實。如果是赫伯特(前任管家)或是我這樣的老傢伙,就算能被人撈上來估計也要生一場病。”女管家露出一個和藹的笑,“不過我還是讓他休息半天,今天晚餐之前會由我來負責接待諸位客人,希望您不會介意。”
利昂娜當然不介意這些。只是女管家現在兼任了男管家的職責,很多事都需要她親自去處理,利昂娜也不好過多打擾,簡單又說了兩句話便告辭離開。
不管是橋樑坍塌還是男管家差點被河水沖走都沒有影響駿鷹莊園的上菜速度。等利昂娜回到自己的客房時,今早的早餐已經擺在了房間的桌子上。
三人像往常那樣一同坐到桌子旁,交流起彼此得到的情報。
“……居然差點把人沖走,這也太嚇人了……”波文用叉子叉起煎蛋卷塞進嘴裡,口齒不清道,“不過那位管家的膽子真大,都看到水位上來了還敢往下走……還好這邊大部分的地勢都比較平坦,要是旁邊有山,泥石流衝下來可真是撈都撈不回來……”
利昂娜:“我們都知道了,估計這個訊息很快就會被其他人知道。西米勒斯本來就需要休息,今天外面天氣又這麼差,不管是他還是威瑞迪安公爵都不會選擇冒險往回走,也無法向龐納傳遞什麼訊息,總歸是件好事……”
波文點點頭,向門的方向努了下嘴:“那您稍後要不要去看看他那邊的情況?”
“他剛剛病發過,我怕他見到我會繼續受到刺激,直接死在這裡就不好了,給他點時間緩一緩吧。”小弗魯門先生用餐巾點了點嘴角,轉而看向餐桌邊的另一人,“昨晚外面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
一直沉默聽著他們對話的謝爾比微微頷首,嚥下口中的食物後開始彙報:“您睡下不久後,九點左右,西米勒斯先生的男僕敲開了威瑞迪安公爵的門,邀請公爵大人來西米勒斯先生的房間。公爵大人去了,但沒過多久就摔門走了出來,兩人應該是發生了一些矛盾。”
“能在發病後兩個小時就把自己的侄子氣到摔門,看來他恢復得還算不錯。”利昂娜點頭讚揚道,“之後呢?還有其他人出入過他的房間嗎?”
謝爾比:“芬頓醫生在晚上十點左右去給女侯爵檢查過身體,回來時曾敲響過西米勒斯先生的房門,想要順便為他做一下檢查,但最後人沒有進去,西米勒斯先生的男僕說西米勒斯先生已經休息了。漢拿公爵差不多是在相同的時間走出房間,不過他是朝東側走了,我想他大概是去看望女侯爵……”
波文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說出一連串陌生的資訊。如果不是對方昨天晚上一起跟自己睡在套房的外間,他都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在走廊裡站了一晚上。
“……這些你都是怎麼知道的?”波文不可置通道,“我們可是九點半就熄燈了,你之後一直都沒睡嗎?”
“我睡眠很淺,門外有聲音立刻就能醒。聽到有敲門時我用屋內沒有水為藉口下了一趟樓,正好看到芬頓醫生在與西米勒斯先生的男僕說話,而漢拿公爵也恰好是這個時候出來的。”
謝爾比對他解釋完,又轉向利昂娜:“漢拿公爵大概是又過了半個小時後才回來的,之後我們這一側就沒有太多聲音了,直到後半夜,我似乎聽到有人匆匆往走廊另一邊走的聲音,腳步聲不止一人。我等他們走遠後開門看了眼,是一位女僕帶著芬頓醫生在往東側走……”
隨著他的講述,波文看向謝爾比的目光漸漸由震驚轉為憐憫。
駿鷹莊園的門雖然算不上特別厚,但隔音也不差,至少他昨晚睡著後就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在他看來,謝爾比的睡眠已經不是淺的問題了,他這樣根本是一晚上都沒有睡一個整覺……一兩天也許還好,但如果這是長期的習慣,那就跟透支自己的生命沒有太大區別了。
就在波文已經開始在心裡想著要不要給這個失眠的小可憐準備一點助眠的藥茶,利昂娜已經提出相同的問題。
“你這是一晚上都沒睡?”她皺起眉頭,不贊成地看向坐在對面的謝爾比,“我只是讓你注意一下晚上的動靜,但你實在不需要這樣……對了,你最近身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閣下。我現在的狀態很好。”
謝爾比答道。
“真的?”利昂娜滿臉寫滿不信,指向自己的眼底,“你現在就去卸妝,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黑眼圈?”
謝爾比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卻還是搖頭拒絕道:“是真的,閣下。而且利文朗先生一直對我的健康很上心,每週都會給我做檢查,真的沒有事。”
“是啊,除了身高和體重在增長,也沒什麼值得注意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接收到利昂娜詢問的眼神,波文心中那點憐憫又化成一絲幽怨,瞪了眼某個還彎著眼睛的“男僕”,跟著補充道:“我建議下次給他做衣服就直接做大一點,不然剛做過幾個月就不能穿還得重買,這也太費錢了。”
利昂娜無視了他的後半句話,繼續沉默盯著謝爾比,直到後者表示中午會去補眠,這才收回視線,看向窗外。
即使已經上午八點多,室內依舊需要蠟燭照明。
大雨已經下了一天一夜,可天上的烏雲似乎依舊沒有散去的意思。
由於各人的作息時間不同,駿鷹莊園內的客人們都是在各自的房間中用的早餐,用完後便由莊園內的聽差或各自的僕人送回廚房。
利昂娜算是其中醒得最早的一批,吃完早餐後就開始在宅邸中閒逛。正好看到有聽差端著裝著早餐的餐盤上樓便攔住詢問:“請問這是芬頓醫生的早餐嗎?”
“不,這是西米勒斯先生的早餐。”聽差禮貌回答道。
“那芬頓醫生呢?他醒了嗎?”
“我們還沒有收到有關芬頓醫生的訊息,應該還沒有醒。”聽差想了想說道,“麥金太太(女管家)今早提醒過我們,說芬頓醫生昨晚睡得很晚,今天早上也許會起得晚,讓我們不要去打擾他。”
利昂娜點點頭,問到自己想要的便沒有繼續耽誤聽差的工作,道謝後便放人離開了。
芬頓醫生還在睡覺,西米勒斯先生她不想去接觸,而兩位公爵大人的房門也始終緊閉著……利昂娜在宅邸中轉悠兩圈後徹底變得無所事事起來。
在發現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房間內後,她又去女侯爵的寢室門口看了眼,確定自己的老師還在沉睡後終於死心,帶著從娛樂室中順走的棋盤迴到了屬於自己的客房,拉著波文下了兩局雙陸。
利昂娜所在的客房在所有客房中是距離主樓梯口最近的,所以只要是這一邊有人上下樓她都能聽到一些動靜。
她將房門開啟一條縫,下棋的同時也注意著外面的情況。
九點鐘左右,威瑞迪安公爵和漢拿公爵的男僕先後從房間走出,看上去是開始為主人準備洗漱用品。
二十分鐘後,兩位聽差端著餐盤分別走進兩位公爵的房間,時針走到十點時,空盤子才被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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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段時間內,芬頓醫生始終沒有出現。
時間隨著鐘錶的滴答聲一分一秒過去。
利昂娜不知多少次轉頭去看室內鐘錶的錶盤,直到指標走到十一點一刻,她終於忍不住站起身,開門走向芬頓醫生的房間。
叩叩——
兩聲有節奏的叩門聲在走廊裡響起,與此同時,漢拿公爵也從自己的房間中走出來。
“你找醫生有事?”
老公爵順口問道。
“芬頓醫生到現在都沒有起床,我擔心會出什麼意外。”利昂娜解釋道,“而且這也快到午餐時間了,睡到這麼晚也不太好……”
咔嚓————
話音未落,房門居然從裡面開啟了。
芬頓醫生還穿著睡衣,不管是鬍鬚還是頭髮都很凌亂,眼鏡似乎是剛剛戴上,還有些歪,此時正睡眼矇矓地看向來人:“弗魯門閣下……您有什麼事嗎?”
看到人沒事,利昂娜心中的那塊巨石總算落到地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笑:“我看現在時間已經快到中午而您還沒有用早餐,就有些擔心……非常抱歉,是我多管閒事了。”
“什麼?已經快到中午了?”
芬頓醫生一秒清醒過來,趕緊轉頭看了眼壁爐上的鐘表,當即露出懊悔的表情:“哦該死……不,我的意思是謝謝您叫醒我,我真是睡糊塗了……”
醫生匆匆與門外的小紳士道謝,立刻關上門,應該是去準備換衣服和洗漱了。
而見人沒事,利昂娜也沒有在門口久待,轉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時卻發現剛剛還跟自己打招呼的漢拿公爵已經不知去了哪裡。
一種古怪的感覺開始在心中蔓延開……可如果非要說出具體哪裡不對勁,她又有些描述不出來。
利昂娜就這樣站在走廊、面對樓梯口思索了許久,終究沒有思考出一個答案。
直到路過的聽差經過她才回過神,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