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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90 章 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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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

艾德林女士偏頭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壓低聲音回道:“公爵大人從聖奈瓦爾日後就沒有回過威瑞迪安郡。之後殿下派人詢問過他,他表示對此並不知情,還是我們詢問他時他才知道皮科沃茲·西米勒斯先生居然在沒有任何許可的情況下挖開了家族墓地。”

這個答案實在有些離奇。

就算威瑞迪安公爵本人不在,公爵府上又不是沒有僕人看護。有人趁著自己不在家跑到家族墓地挖了自己哥哥墓,作為現任公爵居然說自己完全不知情……如果不是他真的過於沒用、是個連家都看不住的廢物,那他的行為就很值得推敲了……

利昂娜與艾德林女士的步伐都不慢,簡單說完概況後兩人已經來到公主殿下常用的會客室門前。

艾德林女士上前輕敲了兩下門,在得到允許後伸手開門。可她本人並沒有進去的意思,反而向旁邊讓出一步,垂首站立到一旁。

對方的意思很明白,利昂娜只得獨自走進會客室內。

身後傳來的關門聲讓她的腳步稍微頓了下,但很快,一道聲音便讓她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前方。

“皮埃爾說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難為你這麼快就要回來。”

站在窗前的公主殿下轉過頭,手中的扇子向不遠處的沙發椅一指:“先坐下吧。”

見她絲毫沒有要提起上次兩人不歡而散的事,利昂娜心中的愧疚再次放大了一倍,站在原地躊躇了半晌後還是決定自己應該先道歉。

“關於上次的事……我感到很抱歉。”她摘下帽子放到胸前,低頭說道,“是我率先違背了我們當初的約定……聖奈瓦爾日以及之後的一些行動裡我太沖動了,也向您隱瞞了一些事……”

她的聲音還帶著生病未愈的沙啞,說話時也不如往日流暢,有時甚至會磕絆一下才會繼續。可瑪格麗特公主並沒有打斷的意思,靜靜聽著她把所有想說的都說完,這才點點頭。

“說完了?”見對面的金髮青年還有些呆愣地看向自己,她乾脆直接走回長沙發前坐下,再次指了指對面的沙發椅,“現在可以坐下了吧?”

利昂娜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愣怔過後只能先按照對方的指示坐了下來。

“我想,艾德林應該已經把最近王宮發生的事跟你說了……”看到對面的青年還沒有進入狀態,只是跟著自己的話微微頷首,瑪格麗特輕嘆一聲,直接挑明道,“我想之前已經說過一次了,現在再重複一遍。我可以理解你會在那件事上對我有所隱瞞,人人都有秘密,我也一樣,所以我不會強迫所有我周圍的人都要把自己內心剖開、完全展現到我面前。我只需要你能在我需要的時候站在我這一邊,就像現在這樣。”

“而你父親……如果他真的因為你說的那個理由而死,我絕不會坐視不管。”

瑪格麗特說道:“不過這件事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至少現在不行。”

利昂娜微垂的眼睫動了動,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女人。她的唇似是動了下,像是想說什麼,可最後只是緊緊抿成了一條線。

見她還是一副並不相信的樣子,瑪格麗特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不是所有家人都會愛護家人,不是所有人都會像你的家人那樣包容彼此。”

“父母、兄妹、夫妻……這些關係放在不同人的身上會產生不同的效果。人們都是自私的,當利益的誘惑足夠大時,血緣連線的紐帶在某些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甚至還是可以利用的道具……”

瑪格麗特捏著扇子站起身,繞過沙發走向利昂娜身後,突然俯身貼到後者的左耳畔,展開摺扇,為兩人隔出一個小小的“獨立”空間。@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而我和陛下,從他主動選擇切斷我們之間的紐帶時,我就再也沒有把他當成我的弟弟。”

“他也一樣。一面提防我,一面想要握住我的把柄,好讓我完全臣服於他……”

她用近乎呢喃的聲音在小弗魯門先生的耳畔說道:“你覺得,我會是那麼大度的人嗎?”

話音落下,公主殿下摺扇已經“啪”的一聲再次合攏,利昂娜也因此回過神。

她的眼睫開始快速眨動,結合起路上聽到的訊息,立刻明白了瑪格麗特公主突然把自己叫過來的真實意義。

“……他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還想繼續用前威瑞迪安公爵的屍體做文章!”

利昂娜同樣站起身,再開口時聲音裡已經帶上怒意:“皮科沃茲·西米勒斯會回來是他刻意安排的,他想將公爵的死安到您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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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雙重新燃起生氣的眼睛,瑪格麗特忍不住勾起唇角。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不過我想,西米勒斯倒也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蠢貨,他大概是確實發現了一些東西才有膽子讓陛下動搖……”公主殿下手中把玩著手裡的扇子,“畢竟,這個罪名放到我身上也算名副其實。”

對上利昂娜驚詫的目光,她的眼眸慢慢向上彎起。

“背叛我的東西,有什麼資格成為我的丈夫?”女人的笑音中帶出一絲冷意,“不過我可沒蠢到用砒|霜那種一查就能查出來的毒,他也不配那麼痛痛快快地去見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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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大公主殿下的坦白, 很多過去沒有特別在意、但實際很不符合常理的事似乎都有了答案。

比如,瑪格麗特公主幾乎不會提起自己的亡夫,也不會提起自己作為公爵夫人的那兩年,甚至在丈夫過世的幾年後已經陸續把他的遺物以各種形式處理掉了。

就像去年一月的那場慈善拍賣會上, 其中最有價值的就是前威瑞迪安公爵送給大公主殿下的訂婚禮物——那枚被稱作“月神之淚”的鑽石胸針, 最後居然被公主殿下直接轉送給一個鄉紳家的姑娘。

如果這些還能解釋為公主殿下是不想睹物思人, 那她的喪服就是其中最不對勁的地方。

公主殿下過去穿的喪服利昂娜基本都見過, 儘管面料都是黑色但款式完全稱不上“簡樸”, 不管是袖口、胸口還是裙襬處都裝飾著繁複細膩的蕾絲。仔細對比, 她穿過的喪服簡直比她現在穿的日常裝還要華麗, 彷彿丈夫去世對她來說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喜事。

因為這些原因,利昂娜能夠猜到大公主殿下與自己亡夫的真實關係應該與傳說中有一定的出入,也曾設想過也許他的病和他的死與公主有一定的關係,卻沒想到瑪格麗特會直接在自己面前承認……

“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之後讓你去做的事與此有關。有些事還是提前說清楚比較好,以免之後再引起誤會。”

看著小弗魯門先生詫異的目光, 瑪格麗特公主再次用扇子指了指沙發示意她坐下,這才繼續道:“雖然皮科沃茲·西米勒斯的調查方向錯了, 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足夠威脅到我的把柄,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就像你說的, 就算這件事與我無關,他們也會想盡辦法把事情安到我頭上。”

“這次沒成功還會有下一次,但我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他們玩這種遊戲。”

她看著利昂娜的眼睛,緩慢卻十分清晰地吐出自己的目的:“所以, 我要趁這次機會徹底剪斷他們的希望。”

隨著她的話, 利昂娜的情緒也慢慢平穩下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您需要我做什麼?”她沒有再繼續深究,只平靜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過您就這樣把我召到王宮,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之後再做什麼可能就……”

說到這裡她的話音突然止住,再次抬頭看向公主殿下:“難道您……”

瑪格麗特無聲笑了笑,繞到對面重新坐下。

“我需要你幫我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她說道,“用什麼樣的方法都好,讓皮科沃茲·西米勒斯把注意力放到你的身上,其他事我另有安排。”

這樣的任務倒是並不難,利昂娜只需要先跑到威瑞迪安公爵府拜訪,做出一些可疑舉動後再跑到其他地方轉一圈便能順利完成任務。

拜訪的理由也是現成的,之前在皇家獵場她還與現任威瑞迪安公爵同行過,算是有了些“交情”,現在遞出上門拜會的請求也不算突兀。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瑪格麗特公主說了下,後者也表示沒有問題。

等到雙方將所有能想到的細節都填補好後,利昂娜卻還坐在沙發椅中沒有離開的意思,室內突然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

“…………”

“其實,您不需要把真相告訴我。”沉默許久後,她還是忍不住說道,“您交給我的任務並不涉及核心的問題,您其實只需要預設我的說法就好……”

“可我想讓你知道。”

瑪格麗特毫不猶豫地打斷她的話,笑著說道:“我想讓你知道我做過什麼,也想讓你知道,這是我最不後悔的一個決定。如果未來還有人擋在我的前面,我也許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利昂娜無聲地張了張嘴,最後卻還是閉上了眼,沒有發表意見。

她剛剛到底在期待什麼,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

瑪格麗特公主的意思很明白,她用一個自己的“把柄”表明了她們此時的立場是一致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是拉攏也是警告。她不會背叛她,相對地,她也不能背叛她,否則自己的亡夫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利昂娜其實對此並沒有感到多少驚訝,因為瑪格麗特從一開始都不是一個普通的公主,她是老國王烏爾裡克一世當做繼承人親手培養過的公主。

不管她看起來多麼無害,多麼熱衷慈善,與那些視窮人如瘟疫的人不同,她也曾是一位能壓住所有保皇黨人共同與萊博黨人博弈的優秀政客。

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內心,沒有足夠果斷的決斷力,她就不可能在今天依然穩穩坐在艾安薩王宮裡。

而政客最忌諱的就是感情用事,某種角度上看,他們與商人有著同樣的特點。

在他們眼裡,萬事都沒有對與錯,只有利與弊,也只有拋卻感性,完全用理性思考,才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這是利昂娜的老師,阿梅希斯女侯爵曾經評價政客的話。

她還記得,女侯爵也曾一針見血地指明自己在這點上比不上自己的兄長。

因為這個,好勝心極強的她還與哥哥小小冷戰了一次……不過現在,她開始切實明白老師的評價是從何而來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利昂哈特從出生開始就一直被病痛折磨,不過在利昂娜的記憶中,幾乎沒有看到過兄長生氣或是哭鬧的樣子。

這並不是因為他不難受,人生病時沒有一個地方是不難受的,這點利昂娜已經親身體驗過……所以她更加難以想象,當年兄長是有多大的自控力才能忍住不向周圍的人抱怨或是發脾氣。

如果是他,也許在聽過公主殿下的“示好”後內心完全不會有任何波動,可以毫無障礙地接受並繼續合作下去……

也許她也該那樣……那些過於理想化的想法在現實面前多麼不堪一擊她已經見到了……如果註定只能選擇一個,捨棄另一個,那她也必須儘快……

“……可如果那個人是你,我想我會感到難過。”

利昂娜的眼睫顫了下,猛地抬起頭,立刻對上瑪格麗特帶著笑意的眼睛。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可以當作是我想要你繼續忠誠於我找的託詞,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她向後靠向沙發,雙腿交疊起來,“那天你說,‘所謂的善良,所謂的正義,那些自古稱讚的美德不過是束縛人們的枷鎖’……我不否認這種說法,也不否認確實有人會這麼想。但同樣的,隨著這種觀念產生直到現在已經過去千年之久,被困在這層枷鎖中的早就不僅僅是被統治者了。不然帕魯本的安德烈大公也不會做出‘假裝自己被襲擊,以此為藉口攻擊鄰國’這種麻煩事,不是嗎?”

“時代在變化,規則也一樣。不考慮周邊的變化只想著恪守成規只會被時代拋棄……就像我的父親,即使被稱為馬黎有史以來最英明的君主,當他到了晚年精力不濟時,下面那些摸透他性格的人就能輕易矇住他的眼睛,用言語操縱他的想法……”

瑪格麗特沉默片刻,換了個姿勢繼續道:“人終究不是神,不用說預測未來,有時連近在眼前的真相都無法勘破。所以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是我坐到那個位置上,是否應該聆聽更多不同的聲音,用更多不同的角度去看,也許就能夠得出一個更完美的答案……比如你,利昂娜,我不是一直需要那些跟我一樣只會從‘整體’看待每一件事的聲音,我也需要聽到更加符合普世價值觀的聲音……”

利昂娜呼吸一頓,震驚到再次站起身:“公主殿下——”

“別這樣,親愛的,現在這只是一個想法。”

瑪格麗特在唇前豎起一根食指,輕聲笑道:“關於這個‘想法’的感想,你可以回去想好再告訴我最後的決定……在此之前,你該去完成我們約定好的事。”


懷特伯爵匆匆進入艾安薩王宮,短暫與瑪格麗特公主見面後又匆匆離開的訊息很快就被遞交到了王宮主人的手裡。

烏爾裡克二世聽完侍衛的彙報,什麼都沒說,擺擺手就讓人出去了,繼續看起手裡的檔案。

作為姐姐的瑪格麗特公主足夠了解自己的弟弟,他作為弟弟也很瞭解自己的姐姐。

這麼快又這麼明目張膽地將人召入宮中說話,他可不相信自己那個比狐狸還狡猾的姐姐會這麼直接地把自己的“小情人”派出去做什麼正經事,多半隻是一個為了掩蓋自己真實目的的障眼法。

可等到晚上,當他聽到懷特伯爵已經向威瑞迪安公爵發出想要去公爵府做客的電報時,烏爾裡克二世心中的懷疑不可避免地冒了出來。

不過收到訊息時已經太晚了,他還是暫時壓下那份不安,照常回到寢室睡覺。

第二天倒是很正常,而且在電報站蹲守的人傳回一個好訊息——剛剛得知家族墓地被刨、匆匆趕回老家的現任威瑞迪安公爵以家裡有事不方便接待為由,拒絕了懷特伯爵的拜訪。

烏爾裡克二世徹底放下心,繼續開始處理積壓在手邊的檔案。

雖然今年的議會剛剛開始,但他需要親自過目的東西確實不少,實在算不上清閒。

等到夜幕降臨,忙碌的一天總算過去了。

他站起身長舒一口氣,正打算去王后那邊看看時,突然收到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

“……你說懷特伯爵已經到達威瑞迪安公爵府,還在公爵府中住下了?”

烏爾裡克二世不可置信地看向前來傳信的侍從:“威瑞迪安公爵不是已經拒絕他的來訪了嗎?”

侍從一陣欲言又止,見國王陛下好像是真的不太理解發生了什麼,只能小聲提醒:“雖然公爵大人拒絕了懷特伯爵,但要是懷特伯爵真的出現在門口,公爵大人就算看在大公主殿下的面子上也很難真把他趕出去……”而且按照外面流傳的風評,這位年輕的懷特伯爵也不是第一次不遵守社交禮節了,這種失禮的事放在他身上倒也算不上奇怪……

之後的話侍從沒有說出口,不過年輕國王也已經想到,臉色跟著陰沉下來。

“……真是個缺乏教養的傢伙。”

他發出一聲冷嗤,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從抽屜中取出一張白紙,短短幾分鐘便寫好了一封信。

“把這個送到格林蘭大街。”他吩咐道,“告訴他,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要怎麼做他自己看著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