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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89 章 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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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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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聽說利昂娜一行人即將回到帕克絲莊園後, 整個莊園似乎都活了過來。

梅太太臉上難得見到了笑容,開始指揮平時都沒什麼工作的幾位女僕一起大掃除。

尤利婭太太更是非常激動。她將近一個月“沒看到”自己的兒子,自從收到電報後就開始在廚房忙活,準備為許久不見的僱主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不過大家的興奮沒有持續太久, 在看到滿臉病容的利昂娜在男僕“托馬斯”的攙扶下走下馬車後, 梅太太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趁著眾人都在用晚餐時她把自己的侄子拎到一邊, 瞭解完事情的始末後, 不禁也跟著陷入沉默。

霍恩先生確實不是殺死僱主的真兇——這個認知終於讓她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那個結解開了, 但真相卻並沒有讓她感到多少輕鬆, 也能理解為什麼小主人遲遲無法從打擊中走出來。

不管前任懷特伯爵多麼憐憫窮人, 他本身的出身就註定他必須站到貴族那一邊。

換句話說,站在現在的馬黎王國裡,他只要真的想要改變現狀,想要做些實事,那他就不能放棄自己的貴族身份……可他要做的,偏偏又會影響整個上層階級的利益。

他的身份註定他不會得到大部分勞工階級的信任, 他做的事註定會遭受貴族和資本家的怨恨。

所以在最後,當國王心中的天平也開始傾斜後, 他會以那種形式去世似乎也並不是不可想象的。

可無論誰對誰錯,逝者已逝, 如果復仇的代價是獻出她的性命和未來,就算會對不起自己曾經的主人,梅太太還是不希望自己的小主人要那樣做……

看向面前的緊閉的房門,老婦不由再次嘆息一聲。

自從利昂娜從龐納城中回來已經過去十天。這十天裡她的病算是慢慢有了好轉, 除了被涼風吹到後會咳嗽幾聲, 倒是可以下地走路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不過比起身體情況,她的精神狀態更加令人擔心。這十天她幾乎是把自己關在了利昂哈特的舊房間裡看書, 除了一些必要交流幾乎不跟人說話……這讓梅太太回想起了四年前那場意外之後,她也曾這樣自我封閉了很長一段時間……

從情感上,梅太太當然不希望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繼續這樣消沉下去,可作為一位專業的女管家,她其實不該對主人的行為進行過多幹涉……

就在老婦人站在門口陷入沉思時,一道突然出現的腳步聲打破了走廊內的沉默。

負責打理懷特伯爵家財產的經紀人皮埃爾先生匆匆上樓,看到梅太太后眼前一亮,趕緊快走兩步上前:“日安,梅太太。請問弗魯門閣下現在在哪裡?”

他的聲音有些大,梅太太先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又看了眼緊閉的房門,輕聲道:“弗魯門閣下正在休息……”

“但我有件很重要的事,”皮埃爾先生焦急道,“是龐納城那邊,瑪格麗特殿下那邊來信了……”

因為之前的事,梅太太不可避免地對王室成員產生了一些牴觸,此時聽到瑪格麗特公主的名字立刻蹙起眉。

不過沒等她說些什麼,原本緊閉的房門卻開啟了,一隻手從裡面伸了出來。

小弗魯門先生還在生病、且最近都不願意見人的事,居住在帕克絲莊園中的人都清楚。皮埃爾先生也沒有一定要進入室內的意思,直接把信遞過去,只等著對方閱讀完畢後給出一個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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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站在門外的兩人誰都沒有再出聲,只默契而安靜地站在那裡。

直到皮埃爾心中默唸的數字數到一百,房間的大門終於再次開啟了。

許久沒有露面的小弗魯門先生站在門口,臉頰看起來似乎比之前消瘦了一些,此時雙眉緊皺,嚴肅的表情倒讓她顯得都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麻煩你給大公主殿下拍一封電報,我會盡快返回龐納城。”她輕咳一聲,用還有些沙啞的聲音說道,“不過我還需要準備一下,最晚明天晚上,希望她能理解……”

皮埃爾先生收到回覆便快步離開了,但梅太太還沒有走。

利昂娜對上老婦那滿雙含擔憂的眼睛,抿著唇移開視線,沉默片刻後才下定決心般看了回來。

“這些天讓您擔心了,我已經沒事了……”她像小時候那樣牽住老婦的指尖,臉部的肌肉儘量放柔和,輕聲說道,“您可以放心,我不會去做什麼危險的事,只是這次瑪格麗特殿下有些棘手事需要我的幫助……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梅太太看著她那似乎已經恢復到往日狀態的笑容,心口卻像是被什麼揪住般難受,手指不由蜷縮起來,將對面人的手握緊自己的掌心。

“……您一直是個有主見的人,從小到大都是……”

老人在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時候閉上眼,伸出另一隻手蓋到利昂娜的手背上,低頭緩緩道:“我知道我的話不能改變什麼,可我只是希望您能……想想您的母親。她真的很不容易……她原本身體就不太好,能生下你們,能看到你們出生,她很高興,她說看著你們躺在她懷裡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所以請您不要……一定不要……”

“我明白,梅太太。”

利昂娜回握住老婦人的手,低聲承諾道:“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會安全回來。”


3月25日,隨著第一次議會正式召開,今年的龐納社交季也隨之拉開序幕。

儘管每年的社交季的重點活動都集中在四月末到五月,可這絲毫不影響許多從舊大陸度假回來的小姐貴婦們現在來到龐納城,提前為今年的社交活動做準備。

這次從中央火車站出來時,利昂娜明顯能感覺到街上的氣氛熱鬧了不少。

儘管龐納城依然是那個瀰漫著煙霧、很難看到藍天的龐納城,但忙碌的人群還是久違地讓她感受到一絲生氣。

這種感覺非常微妙,明明只是離開了半個月,她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迷茫的感覺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很快利昂娜就因為手指碰到口袋裡的信封而清醒過來。

儘管上次與大公主見面算是不歡而散,但冷靜下來後,利昂娜也明白瑪格麗特公主不太可能是知情者。@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當時她的丈夫剛剛離世不到兩年,正是需要低調的時候,更何況瑪格麗特當年算是被國王“逐出”龐納城的,就算她願意做這種“髒活”,烏爾裡克二世也未必敢把這麼大一個把柄送到這個曾經讓自己感到威脅的胞姐手裡。

只是想通歸想通,利昂娜心中那層對王室成員的遷怒卻不會那麼快消除。

這次如果不是大公主主動寫信過來,她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到多久才會自我消化掉那些負面情緒。

瑪格麗特公主的信中其實並沒有詳細寫自己遇到了什麼麻煩,空白的信紙上只寫了一句“我需要你,立刻來見我”,僅此而已。

可利昂娜明白,越是簡短的訊息往往意味著情況越嚴重——雖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對方是為了繼續之前那沒有結果的對話,故意用這種看起來很嚴重的短訊把她逼回龐納城——但一旦是真的有危險,而她因為心中的那些彆扭延誤了時間,那她事後必定會更加後悔。

繁雜的思緒讓她的大腦再次抽疼了一下,利昂娜上車的腳步跟著頓了下,忍不住再次按住太陽穴。

“……您的頭還在疼嗎?”跟在身後的波文拎著行李箱,有些擔心地看向她,“實在不行您先回公寓裡休息一下,明天去王宮也是一樣的。”

利昂娜靜靜等到那股刺痛感過去才緩緩:“不……說好最晚今天那就是今天,不能食言。”

波文知道自己說不動她,又看了看另一邊已經把行李箱放到馬車上方的黑皮膚男僕,最後還是帶著滿腹憂慮跟著登上馬車。

工作日的午後街道並不算擁堵,很快馬車就來到艾安薩王宮門前。

利昂娜原本想要車上的另外兩人先回尤默爾大街的公寓等待,可基於她上次直接在車上昏迷的經歷,兩人臉上都露出不贊成的表情。

“您現在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我等在這裡,一旦發生什麼也方便把您接回去。”波文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出自己的理由,並看向坐在對面的黑皮膚男僕,“我想作為一位合格的男僕,應該可以‘獨自’把行李安全送到公寓。你說是吧,‘托馬斯’?”

他咬字的重音實在太明顯,原本半垂著頭的男僕不由抬眼看過來。

“您說得很有道理,但有時候老老實實等在門口可什麼都做不了。”

謝爾比轉頭看向正準備下車的僱主,深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退讓:“艾安薩王宮並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去,一旦發生什麼特殊情況,利文朗先生一個人會很難應對……”

波文聞言愣了下,反應過來後立刻憤怒到想要擼袖子:“你什麼意——”

“既然如此,那你們就都在這裡待著吧。”

利昂娜不想聽他們繼續爭吵什麼廢話,正好她看到大公主殿下的侍女已經走到了王宮門口,直接開門跳下馬車。

隨著馬車門被關上,兩個男人在車廂裡面面相覷,場面一時十分安靜。

“對了,你們誰要走誰要留下我不管,但租賃馬車的價格你們自己去跟車伕談。”

下一秒,小弗魯門先生又突然快速開啟車門,補充說道:“我不知道會進去多長時間,要是車伕想離開,需要重新找車,你們記得把放在車頂的行李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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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來王宮門口迎接利昂娜的正是之前將她送到馬車上的那位侍女。

利昂娜記得她叫“艾德林”, 是大公主殿下身邊年齡最大,也是陪伴她最久的侍女。

艾德林女士的父親,前任瑞澤侯爵曾是一位出色的外交官,也是烏爾裡克一世國王陛下的左膀右臂。

大概也是這個原因, 她十八歲時就開始進出王宮, 成為當時年僅十歲的瑪格麗特公主的侍女之一。

如今二十年過去, 即使兩人的父親和丈夫都已經先後去世, 瑪格麗特公主周圍的人來過又走, 艾德林女士還換了一任丈夫, 卻依然能以侍女長的身份站在大公主身邊。

既然瑪格麗特公主還能派這位來這裡迎接自己, 那就說明她在王宮中還有一定的自由……利昂娜總算可以暫時鬆口氣,把心中那個最糟糕的假設劃去了。

不過她這口氣顯然松得有些早。

趁著路上沒有多少人,艾德林女士已經簡單將公主殿下把她請回來的原因簡單說了一遍。

“……皮科沃茲·西米勒斯……”

利昂娜反覆在心中咀嚼著這個名字,卻始終沒能想起這個人究竟是誰,只能根據他的姓氏猜到一點此人的家族背景:“是威瑞迪安公爵家的人?”

艾德林女士看出她的疑惑,微微頷首後輕聲解釋道:“您不記得他也很正常, 他在二十年前就因為貪汙案被烏爾裡克一世國王陛下剝奪了稱號並逐出議會,這麼多年都沒再在龐納城中露面……”

頓了頓, 年長的女士又小聲補充了一句:“不過在血緣上,他依然是現任和前任威瑞迪安公爵的親叔叔……前任威瑞迪安公爵去世後, 他曾經想要以自己與前任公爵的血緣最親近為由爭取公爵的爵位,結果被瑪格麗特殿下駁回,之後便記恨上了殿下……”

說到這個,利昂娜倒是想起來了一點。

瑪格麗特公主的丈夫, 也就是前任威瑞迪安公爵喬瑟夫·西米勒斯去世前並沒有留下子嗣。按照王國法律, 這個公爵的爵位應該會交給與他血緣最近的男性親屬,也就是他的弟弟繼承。

然而威瑞迪安公爵家中的爛事也不算少, 這位本該順利繼承兄長爵位的弟弟在身份上有一個很明顯的缺陷——他的母親一開始並不是以“妻子”的身份與自己的父親走到一起的,而是他父親的情婦。

儘管後來老公爵在第一任妻子死後正式迎娶了自己的情婦,但那是在他三歲時的事。如果真的嚴格按照國教教義去判定,他作為老公爵的非婚生子並沒有繼承公爵家財產的資格。

如此一來,與前任威瑞迪安公爵血緣最親的人當屬他的親叔叔,也就是皮科沃茲·西米勒斯。

那可不是一個普通的頭銜,而是僅次於國王之下的公爵之位,更不要說威瑞迪安公爵家作為馬黎王國的老牌貴族至今仍保有大片地產和數不盡的財富。這樣一個似乎伸手就要碰到的金餡餅,想要試著爭取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威瑞迪安公爵雖然已死,他的遺孀瑪格麗特公主卻還活著。@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作為名正言順的公爵夫人和王室公主,在丈夫沒有留下遺言的情況下,下任公爵該是誰她有很大的話語權。

非常遺憾,雖然自己的丈夫生前對那個“私生子”弟弟非常厭惡,可瑪格麗特公主本人對曾經貪汙過賑災錢款的皮科沃茲·西米勒斯印象更差。

她直接當眾把對方過去的舊賬翻出來,並說明皮科沃茲·西米勒斯作為一個曾經被自己父親親口剝奪頭銜的罪人,早就失去了繼承公爵之位的資格。

在她的干涉下,下任威瑞迪安公爵的人選再也沒有懸念。

氣急敗壞的皮科沃茲·西米勒斯因此徹底與瑪格麗特公主鬧掰,不過公主殿下也從來沒把這個跳樑小醜放在眼裡就是了……卻沒想到這麼久沒見到的人居然會突然出現在王宮裡,還在沒有自己允許的情況下挖了自己亡夫的墳,並以骸骨有“異樣”為由向自己發難。

利昂娜靜靜聽完艾德林女士簡單說明了全過程,立刻便有了一個疑問。

“那威瑞迪安公爵呢?”她問道,“要給前任公爵大人重新安葬至少要經過他的許可吧?為什麼他沒有把這件事上報給瑪格麗特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