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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88 章 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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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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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聽到弟弟的質問, 瑪格麗特明顯怔愣了一下。不過在短暫的空白後,她的目光明顯陰沉下來。

“您這是什麼意思?”她似乎被氣笑了,不答反問道,“難道您想說他不是病死, 而是被人謀殺的?”

“哈!她承認了!”

站在另一邊的西米勒斯先生剛聽到“謀殺”這個詞, 彷彿打了興奮劑般激動起來, 直接用手指向對面的女人:“一般人誰會最先想到謀殺?除非是兇手本人!”

就算瑪格麗特一貫不喜歡與蠢貨交流, 此時也不可避免地被他激怒。

“是誰給你的膽子, 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對我出言不遜。”她目光的焦點終於轉向對面的男人, 聲音漸沉, “把你的手放下。”

大公主的聲音不大,語氣也頗為冷淡,可與她對上視線的瞬間男人向前指的手指還是不自覺地縮起。

“……誰說我沒有證據?”

西米勒斯先生訕訕放下手,也許是覺得這樣有點丟人,他又將手背到身後,挺直脊背道:“正常人死去後骨頭都是白色的, 而喬瑟夫的骨頭居然有好幾處都變黑了!這絕對不正常,絕對是中毒導致的!”

“我倒是不知道, 你什麼時候比擁有行醫執照的醫生都厲害了?”瑪格麗特公主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駁斥道, “喬瑟夫去世前身體就一直不好,胃熱病反覆發作了將近一年,這點公爵府中所有人都知道,當時為他開藥和書寫死亡證明的醫生都在, 確定了死因才下葬。現在你一句‘骨頭是黑的’就要推翻他們的結論, 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是從哪裡得出的結論!”

聽她這麼說,西米勒斯先生臉上居然不見任何憤怒, 反而情不自禁地露出些許得意的表情。

“咳咳,關於這件事,我想你可以先看看這個……”

也許是為了保全長姐的顏面,烏爾裡克二世趕緊輕咳兩聲打斷西米勒斯即將出口的話,從桌上拾起兩張檔案遞給自己的姐姐。

瑪格麗特公主面無表情地接過檔案,快速掃了遍上面的內容,目光在第二頁的結尾處頓住。

這是一份由格魯普國立醫學院出具的檢驗報告——這家醫學院雖然不如由王室資助的王立醫學院有名,但也是馬黎王國境內比較有名的醫學院,其出具的報告自然也有一定的權威性。

而在報告最後的結論欄中清清楚楚寫著一行字,表明被送來檢驗的頭髮裡確實含有砷。且根據含量推測,死者應當是在死前的一段時間就開始接觸或服用含砷的物質,這才會在骨頭裡積累了那麼多毒素。@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如果您信不過格魯普醫學院的檢驗結果,想要自己找人查驗也可以,反正喬瑟夫的屍骨都完整保留著。”西米勒斯先生看著像是愣住的大公主殿下,無不得意地說道,“不過檢驗的過程必須公開透明,最好是把樣本分給好幾家醫學院和教授檢查,以免有人為了討好什麼人動手腳……”

“注意你的用詞!”

聽到男人說“樣本”時烏爾裡克二世便有些聽不下去了,不等對方說完就打斷道:“這件事到此為止,沒有必要弄得盡人皆知!”

這麼說著,他又看向自己的姐姐,語帶安撫:“砷又不是什麼罕見的東西,我聽說有很多治皮膚病的常用藥裡都有……”

看著氣氛正走向緩和,西米勒斯先生又忍不住小聲嘟囔一句“喬瑟夫又沒有皮膚病”,被年輕的國王陛下瞪了一眼才徹底閉上嘴。

“……總而言之,我相信瑪格姐姐與這件事無關。”見自己的長姐看著報告面露恍惚,烏爾裡克二世目光頓時變得更加關切,“只是我記得你與喬瑟夫的感情一直很好,如果他的死另有蹊蹺還是需要告訴你一聲……不過這件事已經過去六年了,想要查也不容易。究竟要不要把這件事重新翻出來查,還是看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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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看到丈夫屍骨的檢驗報告後,瑪格麗特公主就彷彿一座石雕般一動不動,就連西米勒斯先生的諷刺都懶得理會。

國王又輕聲呼喚了兩次她的名字,瑪格麗特才眨了兩下眼,重新有了動作。

“如果是砷中毒,我想你們倒是不需要去查了。”

大公主將報告放到一邊,緩緩坐回沙發:“我大概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國王聞言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西米勒斯則反應更加強烈,嗤笑一聲:“怎麼,公主殿下這是終於要承認了嗎?”

“如果你那麼迫切地想要博得他人的關注,我真心建議你換一個職業。比如去馬戲團做個小丑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等對面的男人反應過來,瑪格麗特乾脆看向自己的弟弟:“也許你還記得,喬瑟夫一直有製作動物標本的愛好。”

年輕的國王完全沒想到話題為什麼會跳躍到這裡,但還是在回憶片刻後點點頭:“對,我記得公爵府中還有一個專門的展示廳。那些標本做得太逼真了,我一度以為都是真的……”

“您突然轉移話題做什麼?”西米勒斯先生迫不及待地插嘴道,“這與喬瑟夫中毒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這次瑪格麗特公主連眼神都懶得施捨,直接平鋪直敘地說道:“製作標本使用的防腐膏和防腐粉都有砷,而喬瑟夫一向寶貝他那些標本,製作過程中完全不允許其他人插手。”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他這項愛好可是在我們結婚之前就有了,這點很多人都知道……至於製作標本用的材料裡到底有沒有砷,你們可以去市面上買一點拿去做檢測。”

短短兩句話說完,室內立刻變得落針可聞。

烏爾裡克二世的視線已經從自己姐姐身上轉移到被她放回茶几的報告上,西米勒斯則是足足愣了快十秒,整張臉忽地漲紅。

“你……那也肯定是你往他的材料里加大了分量!!”

西米勒斯似是完全忘記自己所處的環境,聲音驟然增大:“普通人誰會知道防腐粉裡有砷這種事?而且喬瑟夫過去也一直在自己做標本,人都是好好的,為什麼偏偏你嫁過去不到兩年就出事了!”

“你也說了,他在我們結婚前就開始有這樣的愛好,而砷的毒素是可以積累的,否則你們也不會從他的屍體裡提取出來。”

比起男人越拔越高的質問聲和通紅的臉色,瑪格麗特公主的姿態被襯得十分淡然。

“任何的毒藥都有一個致死量。既然砷可以在人體內累積,那到達了一個臨界點從而導致死亡,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她不急不緩,用彷彿談論天氣的語氣說道,“如果喬瑟夫確實是死於砷中毒,那他的死就更算不到我身上了。”

她越淡定,西米勒斯的呼吸聲就越粗重,最後一句髒話幾乎脫口而出:“你這個毒——”

“夠了!給我閉嘴!”

烏爾裡克二世終於開口打斷了男人的話,看向對方時的眼神也帶上了怒意:“我也有些好奇,你到底是哪來的膽子敢在我的面前侮辱我的姐姐!”

“現在,給我出去。”年輕的國王指向門外,聲音冷淡道,“今天的事如果你敢向外說出一個字,你自己想想後果。”

被突然下了逐客令的西米勒斯頓時像只掐住脖子的大鵝,臉頰漲得更紅。

他張了下嘴像是還想說些什麼,可對上國王警告的視線還是閉上了嘴,直接轉身走出房間。

隨著男人離開,室內只剩下姐弟二人後,烏爾裡克二世的表情頓時軟化了不少。

“請相信我,瑪格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他會這樣……”

看著弟弟那欲言又止的樣子,瑪格麗特在心中冷笑一聲,乾脆戳破他的心思:“您還有什麼想問的就趁現在問了吧。這件事不有個瞭解,大家都不能安心。”

“請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瑪格姐姐,我從前都不知道你對那些可怕的毒物很有研究……”烏爾裡克二世躊躇一陣,最後還是選擇直接說出來,“可既然你都知道長期接觸那些含砷的藥物到一定程度會導致死亡,又為什麼不阻止喬瑟夫……”

瑪格麗特深深看了弟弟一眼,很是無奈地嘆口氣:“我之前也不知道那麼多,這些都是我最近新看到的一本書上寫的。”

“居然還有這種書?”國王陛下立刻來了興趣,“叫什麼名字?我之前怎麼沒聽說過?”

“是一本還在編撰的書,我收到的也只是一部分的初稿。”

瑪格麗特解釋道:“也許您還記得懷特伯爵,他的一位朋友在目睹一些命案後突發奇想,想要把世界各地、從古到今驗屍官們的驗屍經驗整理並驗證一遍,將正確的經驗合訂成一本書,然後交給龐納治安所中的人學習,也許這樣能提高他們辦案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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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裡克二世稍微想了下便明白了其中的益處,頓時面露讚歎:“這可真是個不錯的主意……之前你怎麼沒跟我說過?這樣的好事我們應該大力支援才對!對了,那人是一個人在做嗎?還是已經把這個提案上交給皇家醫學會了?”

瑪格麗特:“那人的身份有些……他曾經是位外科醫生,但因為一次截肢手術中出了差錯,已經被吊銷了行醫執照。只是他的個人人品我信得過,所以打算過段時間,等他再多寫出一點再向您彙報。”

烏爾裡克二世沉吟片刻,有些不太理解地搖搖頭:“我聽說截肢本來就是失敗率很高的手術,一次失敗就被吊銷執照這也太嚴格了一些……”

瑪格麗特沉默片刻,還是委婉提醒了一下:“您還記得莎利斯伯爵的長子手術失敗的那件事嗎?”

“當然記得,那件事可是……”

將幾年前聽到的傳聞和現在的訊息結合起來,國王陛下剛露出的笑頓時僵在了臉上,又緩緩撥出一口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他還真是倒黴。”

“能在被吊銷醫生執照之後還想出這種方式為王國的醫學做貢獻,他也是一個很值得敬佩的人。雖然不能公開支援,但我也願意為他的研究提供一些便利……”烏爾裡克二世如此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看看他寫的東西值不值得。”

“這樣再好不過。他送過來的初稿就放在我的房間裡,稍後我會讓人送給您。”

“也不用那麼麻煩,直接讓你的侍女去拿就好。”年輕的國王笑著說道,“正好我們一起看看,就像我們小時候一樣……我還沒看過這種型別的書呢。”


因為之後的“讀書討論會”,瑪格麗特足足與弟弟聊了三個多小時才從房間中出來。

此時已經臨近傍晚,她欣賞了片刻廊外的夕陽,這才帶著侍女走回王宮寢室區。

“對了,夏洛蒂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回到自己的房間,趁著女僕替自己解下裙撐時瑪格麗特總算想起剛回來時聽到的訊息,順便詢問自己的侍女。

“那邊說王后殿下已經不會像之前那樣哭了,作息也變得很規律,只是時常會看著窗外發呆……”侍女壓低聲音回道,“聽說夏洛蒂殿下又給帕魯本大公夫人寫了一封信……信的內容不太清楚,不過這次陛下沒有扣押,讓她寄出去了……”

瑪格麗特點點頭,在女僕的服侍換上下午茶袍。

“讓她注意一些,有什麼情況及時通報。”她從全身鏡中看向自己的侍女,“一旦有突發情況,要把保護王后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侍女應是,與女僕一起捧起公主殿下換下的外裙,走到外間交給對方打理。

等她回來時,瑪格麗特已經坐到了寫字檯前,快速寫好了一封信。

“把信交給皮埃爾,讓他轉交給懷特伯爵。”瑪格麗特在信封上寫上一行地址,蓋上火漆印,“不用太避著人,讓他們看到。”

與需要長期居住在僱主家中的女僕男僕不同,女性王室成員的侍女通常都由貴族家的女兒擔任。

除非跟隨僱主外出,平時公主殿下不出王宮的時候她們也會在晚上返回自己的家中。

今日當值的侍女露易絲收到公主殿下的命令,看了眼室內鐘錶上的時間後在心中計算一番,很快便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出宮。

她沒有帶手包,只披了一件披肩就準備離開。可今天下午的風有些大,年輕侍女一路按著帽子行走的樣子在外人看來缺少一些端莊,冒失中帶著一點可愛。

變故發生在她打算登上馬車的那一刻。隨著女人的一聲驚呼,一封信從她的披肩中滑出,跟著風飛向遠處。

周圍路過的一隊侍衛聽到她的求助聲立刻上前幫忙,其中一位年輕侍衛動作比較靈敏,趁著晚風暫歇的空當抓住了那封信,小跑著將其抵還給還站在馬車邊的侍女。

“多謝。”

侍女露易絲接過信檢查一番,明顯鬆下一口氣,再也不敢大意,捏著信封登上了馬車。

等馬車駛出王宮,侍衛隊隊長才朝那位幫了大忙的年輕侍衛招招手,小聲詢問:“剛剛那封信裡有什麼,注意到信封上寫了什麼嗎?”

年輕侍衛愣了下,但還是習慣性服從了長官的命令,回答道:“沒什麼,應該只有一頁紙……地址我沒仔細看,好像是寄往懷特郡的……”

隊長點點頭,又意味深長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招來自己的副手讓他繼續帶領隊伍巡邏,自己卻快步朝王宮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