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5 章
崩塌
354
乒——
杯子被重重擱到桌上的聲音打斷了利昂娜的話音。
紅棕色的茶水溢位, 瞬間打溼了桌布。
“我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瑪格麗特用手帕輕輕擦去濺到手上的茶水,聲音卻明顯冷淡了下來:“希望你能想好再說。”
“…………”
“昨天,在他們發現葉利欽爵士並槍殺他之前,我率先找到了他。”
在公主殿下驚訝的目光中, 利昂娜強扯出一個笑, 將一直握在手裡的報紙放到桌面上。
“直到他被槍殺前一秒, 他都在與我說話。我可以保證, 他當時沒有做出任何反抗抓捕的動作, 也沒有那樣的能力了……”她站直身體後雙手背後, 右手緊緊扣著左手的手腕, 試圖用冷靜的聲音繼續陳述下去,“他是在沒有抵抗的情況下直接被槍殺的。”
瑪格麗特從桌上拿起那張已經被疊成巴掌大的報紙,一眼便看到了訃告欄上的名字,眉頭也跟著皺了下。
“……不管之前那些案子是不是他做的,殺死獄警確實是他動的手。”瑪格麗特說道,“這樣的危險分子, 直接槍殺也不能算錯。”
利昂娜的左手驟然收緊,閉目沉默兩秒才再次睜開眼。
“葉利欽爵士在臨死前, 把他做過的所有事全都交代了。”
“包括他親手殺死希維爾子爵,馬克·辛克萊和哈蒙·米切爾森……以及, 與人合謀,用安眠藥不為人知的特性殺死希維爾子爵夫人……”
越說到後面,她的聲音愈加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還有,國王陛下與人合謀, 下毒殺死我父親……”
“你說什麼?!”
瑪格麗特公主不可置信地站起身, 兩步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訓斥道:“你怎麼敢……”
“因為父親發現了陛下的秘密。”
“一樁王室的醜聞, 一件會影響王國的名譽、絕對不能公開的秘密……”
“而現在,這個秘密我也知道了。”
利昂娜抬起頭,毫無波瀾的雙眼對上大公主驚怒交加的眼神,那張努力維持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似哭非哭的笑容。
“我很想知道,公主殿下……如果我知道了我們的國王,馬黎王國的君主是一個同性戀者,您會選擇殺死我嗎?”
驟然聽到這些,就算是瑪格麗特公主也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愣怔片刻才終於明白利昂娜到底說了什麼。
她的第一反應是反駁,可話還沒說出口,一個一閃而過的想法卻讓她猶豫了。
瑪格麗特用力閉了閉眼,暫時先把那個想法壓到心底,這才重新與對面的青年對上視線。
“當然不會。我不會這麼做,陛下也不會這麼做,更不會有人允許他因為這種理由去謀殺一位伯爵。”她正色道,“比起這個荒謬的說法,我更不理解你為什麼會如此輕易相信一個罪犯的話,這不像平日的你……你該冷靜下來,再想一想……”
“您覺得我會連挑撥的謊言和實話都分不出來嗎?!”
利昂娜一把揮開瑪格麗特伸來的手,連續退後兩步,一邊劇烈喘息一邊笑著搖頭:“罪犯的話不一定都是謊言,教皇的話也不一定都是真理……我很清楚,殿下,這次他沒有說謊……而原因您也想到了,不是嗎?為什麼夏洛蒂殿下會突然那麼害怕,為什麼她會對陛下和亞連·葉利欽都感到恐懼,她第一次與國王陛下見面時都沒有與他生疏到那種地步……事到如今您還要自欺欺人下去嗎——”
“住口!”
瑪格麗特厲聲打斷她的話,再開口時聲音裡明顯帶上警告的意味:“不管這是不是真的,都不是你在這裡撒野的理由!”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你究竟為什麼回到龐納城,為什麼要繼承你父親的爵位,為什麼要成為懷特伯爵……”大公主上前兩步,沉聲道,“沒有什麼事是一蹴而就的,不管是誰都要遵守規則!”
規則……
利昂娜注視著前方的人,思維卻開始向上飄,連帶著雙眼都有一瞬失去了焦距。
“…………遵守規則……”
她無意識地喃喃道,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抽痛的大腦讓她痛苦地閉上眼,捂住額頭的右手拇指用力按住太陽穴。
一個好人的標準是什麼,一個能在社會上立足的成年人應該是什麼樣——似乎從她很小的時候開始,這個答案就無處不在。
從父親那裡、從周圍大人的口中、從書本里,她都能得到一個相同的答案。
要給予他人寬容,要剋制自己的慾望;
要忠誠對待朋友,要善待父母和子女;
要幫扶窮人,要善待弱者;
學會忍耐,磨礪意志;
要謙遜,要誠實……
只有這樣,才能成為一個正直的人。
只有心懷正義的人才能成功,只有善良的人才能得到神明的眷顧,得到所有人的讚揚和認可……只要在道德上沒有任何瑕疵,即使經歷苦難,依然能夠獲得公正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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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實是什麼呢?
她的父親滿足了以上所有的條件,而他的兄長,利昂哈特,他的一生幾乎沒有去過紐克里斯以外的地方,他從來沒有招惹過任何人……可他們的結局呢?僅僅是因為那麼荒唐的一個理由,他們的生命就那樣結束了……而她在查到真兇後卻連兇手們的名字都無法公開說出來……
這一切都算什麼?又憑什麼?
憑什麼這樣的事會降臨在他們身上?憑什麼是別人做出了無法宣之於口的錯事,付出代價的卻是他們……
越是思考越是痛苦,利昂娜只感覺有把勺子插進了自己的大腦,不停攪動著她的神經和思維。
她聽到了一道聲音,來自一道內心的心聲,一遍一遍敲擊著她的腦殼,讓她不自覺地張開嘴。
“規則……規則……”
她捂著頭,淚水不斷從手掌下流出,嘴卻詭異地咧開,喉嚨裡發出“呵呵”的笑聲。
“所謂的規則,全都是他們為了方便自己行事的手段……”
“因為他們不想要一群對自己有威脅的狼,他們想要自己能夠隨時掌握對方生死的羊……”
“只是這麼簡單……只是這麼簡單!!”
她猛然抬起頭,充滿血絲和憤恨的雙眼讓瑪格麗特感到一陣心驚,想要上前的腳步也隨之頓住。
“既然只有卑鄙者才能得利,只有卑鄙者才能得償所願,只有卑鄙者才不會受到傷害……那為什麼所有的故事都在讚揚正義?!”
“這就是一個巨大的騙局……一個欺騙了所有人的騙局……”
“所謂的善良,所謂的正義……那些他們自古稱讚的美德不過是束縛人們的枷鎖!”
青年聲音逐漸失控,低沉得像是隨時爆發的火山:“他們手握道德的鎖鏈,卻做著最不道德的事……為什麼?!不過就是想用這個替自己掃清前方的障礙、減少競爭對手罷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利昂哈特·弗魯門!”
瑪格麗特公主再次打斷她,這次聲音裡已然帶上怒意:“你還記得你現在在哪裡嗎?!”
利昂娜的情緒被她的厲喝打斷,倒是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她愣愣看著公主殿下的怒容,卻突然感覺眼前一黑,身體也跟著晃了下。
瑪格麗特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距離拉近,她終於意識到對方的身體狀況似乎出了問題。
“利昂……利昂!”
她伸手拍了拍她滾燙的臉頰,這才發現這體溫明顯不正常,趕緊朝門外呼喚自己的侍女:“艾德林!立刻去找……”
“等等……”利昂娜先一步握住公主殿下的手,搖搖頭,用沙啞的聲音提醒道,“我、我自己回去……”
看著她現在的樣子,瑪格麗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此刻內心也是一團亂麻,見利昂娜還保有理智便也沒有拒絕,直接讓自己的侍女把人送出王宮。
一陣兵荒馬亂後人總算被送走了,可瑪格麗特公主的心思卻完全回不去了。
她的目光掃過放置在桌上的報告和報紙,最後還是選擇拿起了那張報紙。
等侍女返回時,王立醫學院的院長已經回到會客廳,繼續跟大公主殿下彙報之前的事。
瑪格麗特看到自己的侍女回來了,對院長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向侍女詢問了下小弗魯門先生的情況。
“弗魯門閣下應該是發熱了,但他不想讓我們請醫生,說自己有醫生,堅持回家再說……”
侍女一五一十彙報道。
瑪格麗特點點頭,看上去倒是沒有什麼其他情緒,只隨意抬起茶杯抿了口有些涼掉的茶水。
“……話說回來,葉利欽爵士去世的訊息是今天早上才公佈的,知道的人應該並不多吧?”
她看向醫學院的院長,見對方迷茫搖頭,這才朝侍女揚了下下巴:“這種事不該隱瞞。他再怎麼說都是跟在陛下身邊好幾年的貼身侍衛,居然能做出那麼出格的事,說明王宮內對侍衛的篩選制度也很有問題。你去跟侍衛團那邊說一聲,他們必須以此為鑑,我不希望再次看到類似的事發生。”
355
王宮的另一邊, 夏洛蒂王后正像往常一樣按照自己的日程上課。
按照日程表的安排,今天的上午是文學課,下午則有一節新加入的騎術課。
這是瑪格麗特公主提出的建議,畢竟夏洛蒂王后看上去確實有些太過瘦弱, 近期又被夢魘困擾, 如果能每天進行一些適當運動也有助於睡眠。
經過幾天的鍛鍊後, 夏洛蒂終於從這項看上去有些危險的運動中感受到了快樂, 如今已經徹底迷上這項運動。
不過因為心中的那個結, 她始終不願意在丈夫騎馬散步的時間跟過去, 反而是要聽到國王已經回去辦公或今天沒有去騎馬的訊息後才會“悄悄”前往花園。
今天她也是這麼打算的。
送走教授文學課的老師後她像往常那樣獨自用過午餐, 稍作休息,便讓自己的女僕去打探今天花園那邊的情況。@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去打探訊息的女僕很快就回來了,只是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國王陛下還在花園,就跟平時一樣,下午一兩點就會離開……”
她吞吞吐吐的樣子實在太明顯,別說另外一位女僕艾米麗了, 就是夏洛蒂本人都一眼就能看出來。
“是花園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她溫聲問道,“要是那邊有什麼不妥今天我就不去了。”
“那倒不是……”
棕發的女僕搖搖頭, 猶豫片刻後還是小聲彙報出自己的見聞:“是陛下身邊的那位,那位葉利欽爵士的事……我聽到有人說他死了……”
國王的貼身侍衛死了?
女僕艾米麗驚訝地睜大眼, 一時也被這個訊息震驚到說不出話。
可室內有一個人的反應比她還要激烈,夏洛蒂王后身後發出“咣噹”一聲響,沉重的椅子竟是因為主人的動作向後移了兩釐米。
“你說什麼……你說誰死了?”年輕的王后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魔怔般朝女僕的方向走了兩步, “他……怎麼會突然死了?他不是還在監獄裡待審嗎?”
“是昨天發生的事, 殿下。昨天凌晨葉利欽爵士殺死了前去查房的獄警,試圖越獄, 最後在追捕的時候被擊斃了……”
越獄,被擊斃……那是治安所做的……
不,不對……她記得龐納治安所並沒有配槍……
“是……是誰擊斃的?”王后的聲音開始顫抖,“最後殺死他的,是誰?”
“聽說是憲兵隊的人,殿下。”棕發女僕始終低著頭,用細弱的聲音說道,“這件事太嚴重了,當時治安所的人手不足以進行全城搜捕,所以向憲兵隊這邊借調了一些人手……”
即使心底已經隱約有了一個答案,可真正聽到時夏洛蒂的大腦還是有一瞬的空白。
看著她彷彿被抽去靈魂般呆立在原地,女僕艾米麗頓時從震驚中回過神,趕緊上前扶住王后搖搖欲墜的身體。
“貝拉!你怎麼能在殿下面前說這些!”她先是朝自己的同僚抱怨一聲,又焦急看向倚靠在自己身上的王后殿下,“殿下,殿下?您感覺怎麼樣?”
女僕艾米麗的呼聲彷彿一個訊號,夏洛蒂猛地打了個激靈,右手突然抓住女僕的手臂,力道之大差點引起後者驚呼。
“殿、殿下……”
“他現在在哪兒?”
夏洛蒂用力咬了下下唇,突然抬頭看向對面的棕發女僕:“還在花園裡嗎?”
被稱作“貝拉”的女僕愣了下,但還是點了下頭:“應該是的……”
得到肯定答案,夏洛蒂不顧女僕們的驚呼,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間。
她越走越快,到後面幾乎拋棄了所有馬威夫人教給她的東西,提起裙襬小跑著朝自己的目標地點跑去。
夏洛蒂能感受到自己從迴廊中跑過時,行走在旁邊的侍者和侍衛都會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自己,也能聽到身後兩位女僕的呼喚聲……可她都沒有因此停下。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彷彿身體有了自己的意識,在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直接做出了指令……
快速奔跑一陣後,她終於來到艾安薩王宮身後的花園。
此時她的丈夫,烏爾裡克二世已經結束了今天的日常運動,正一邊往回走一邊把韁繩扔給跟隨在身後的侍衛……
那是一個夏洛蒂稍微有些眼熟、卻不知道姓名的侍衛……至於過去那個與丈夫形影不離的男人,真的不見了……
“夏洛蒂?”
烏爾裡克二世回過頭,突然見到自己的妻子就站在不遠處,顯然也有些驚訝。
“你怎麼來這邊了?”他朝夏洛蒂走去,臉上習慣性揚起一個笑,就如世上其他丈夫對妻子那樣,向她伸出手臂,“哦對,聽說你最近也開始上騎術課了。這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你也一定要小心,要是從馬上摔下來可不是好玩的,旁邊必須有人跟你一起……”@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和善的表情,溫柔的聲音,還有那張遺傳自母親、漂亮而多情的藍色眼眸……
明明一切都與一年前沒什麼區別,但夏洛蒂無論如何也無法像一年前那樣……那樣輕易地握住他向自己伸過來的手了……
“…………”
“我聽說,葉利欽爵士死了。”
夏洛蒂定定看著自己名義上的丈夫,卻沒有像往日那樣移開視線,只顫聲道:“是你……下令殺了他……”@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的聲音並不算大,卻還是讓周圍人聽到了。
站在國王身後的侍衛低下頭,烏爾裡克二世臉上那堪稱標準的笑容也隨之淡下來。
“聖奈瓦爾日發生的事你也知道,而亞連·葉利欽在被關押的當晚就從監獄越獄,負責看守的獄警一死一傷,光是這點就已經足夠他被判死刑了。”
年輕的國王正色道:“這種危險人物怎麼能讓他四處流竄,當場擊斃是他應得的結果。”
十分正氣十足的話,不管是誰都無法從這段話中挑出任何錯處,可夏洛蒂王后的臉色反而更難看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在說這個……”她的聲線更加不穩,一雙新綠色的眼眸睜得很大,彷彿是第一次看清面前的男人,“你為什麼能那麼輕易地,那麼輕易地……”
“傑拉爾,把佩蒂帶回去。”
不等王后的話說完,烏爾裡克二世已經轉身對新任侍衛比出一個手勢:“我有些話要單獨跟王后說。”
侍衛很快牽著馬應聲離開,順便將指令傳達下去,在兩個人周圍清出一圈無人區。
“…………”
“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會因為他的事反應這麼大。”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烏爾裡克二世重新看向自己的妻子,表情和聲音都如往常般溫和:“我以為,知道他死了你會高興。”
高興……
當這個詞語驟然闖入腦海時,夏洛蒂整個人都是迷茫且茫然的。
她為什麼該感到高興?
難道就因為丈夫那不可告人的情人終於死了,就因為他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她就該感到高興?
夏洛蒂不知道其他女人會怎麼想,可一個能毫不留情殺死陪伴自己五年的情人、得知對方死後的第二天就能露出這樣的笑容,說出那樣冷酷的話……這樣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丈夫,是會伴隨自己一生的枕邊人……只要想到這裡,夏洛蒂就會感到恐懼。
從希維爾子爵、子爵夫人到亞連·葉利欽,只要對他來說弊大於利,那他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對方……
那她呢?
是不是因為她,或者說她身後的帕魯本還對他有用,所以他才會對自己還有耐心。
那如果帕魯本對他沒用了,那她會不會也……
就在此時,一隻冰涼的手突然撫上她的額頭。
驚恐之下夏洛蒂立刻後退一步,同時條件反射般打算把那隻手拍開,可抬起的手還沒進行下一步動作就被抓住了。
“別這樣,夏洛蒂,周圍的人都看著呢……”
烏爾裡克握著她的手腕上前一步,臉上依然保持著笑容:“我們的婚禮才過去不到一年,這個時候傳出我們不合的訊息只會讓馬黎和帕魯本都很難堪。”
見她全身僵住,烏爾裡克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一點點把妻子舉起的手放下,另一隻手替她擦去額頭上的汗。
外人看來大概是一段很溫馨的互動,可夏洛蒂只感覺那是一條蛇信從額頭劃過。
巨大的恐懼籠罩下來,她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還能眨動兩下根本不敢有其他動作,就那樣讓對方把自己鬢邊的髮絲別到了耳後。
“說起來,我們也該考慮下繼承人的問題了。”劇烈的心跳聲中,夏洛蒂聽到他如此說道,“之前是我不好,只想著自己卻沒有考慮到你的處境……聽說結晶礦場那邊出了點不大不小的摩擦,有些人又開始蠢蠢欲動,這可對大家都不好……”
他湊近妻子的耳邊,溫聲耳語道:“早點生一個孩子吧,這對你我都好。”
“不——”
夏洛蒂剛發出一個高昂的音節就因為手腕處傳來的疼痛閉上了嘴。
她抬起頭,對上那雙近在咫尺、卻沒有絲毫感情的眼睛,顫抖的聲音不由帶上一絲乞求:“求求您……我……我現在還有些,不適應……再給我一點時間……”
烏爾裡克看著她,突然很輕地嗤笑了一聲。
“這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父親的意思。”
“他專門寫信向我抱怨,為什麼他如此健康的女兒來了馬黎將近一年都沒有懷孕,是否因為我冷待了你,這可真是太冤枉人了。”
他帶著王后背過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是大家都期望的,也是你作為馬黎王后必須履行的義務……況且,你也不想讓大公和大公夫人失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