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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79 章 尋蹤

279

尋蹤

戈登警員顯然不知道內情,利昂娜說這話也沒有期待過他的回答,彷彿自言自語道:“無非是兩種可能。一是亞連·葉利欽假裝自己疾病發作或者說了些別的什麼,引誘他開門……或者,是他主動開的門。”

“主動……”戈登警員不禁瞪大了眼睛,“這、這不可能吧?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利昂娜只與坐在身邊的謝爾比交換了一個眼神,搖搖頭,沒有再說話。

馬車廂內的寂靜一直持續到三人抵達目的地。小弗魯門先生率先跳下馬車,徑直走進克拉爾監獄的大門,很快就找到了正焦頭爛額的巴頓警司。

看到她來了,巴頓警司本就焦灼的表情更添了一分內疚,上前就準備道歉:“很抱歉,弗魯門閣下。這實在……”

“那些廢話就不要說了。既然還沒發現屍體就說明人大機率還活著,先找人要緊。”

利昂娜抬手打斷他的話,望了一圈四周問道:“誰知道他當時往哪個方向逃了?”

“西南方向的一條街……”巴頓警司從人群中拎出一位獄警,指示道,“當時是你去追的吧?把你追人的全過程再說一遍!”

“不用,你跟我再走一遍你當時的追擊路線。”

利昂娜直接對那位獄警打了個手勢,示意對方跟上後轉頭就走。

獄警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蒙了,直到被暴躁的巴頓警司吼了一聲才快步跟了上去,老老實實帶著利昂娜把他今天凌晨跑過的路走了一遍。

“……就是在這裡,我把他跟丟了……”

“當時還在下雨,天太黑了,我衝出來時沒有帶燈,一個轉角過去就再沒見到人……”

獄警指向小巷的盡頭,愧疚地低下頭:“我後來又往前追了一段,但前面又有分岔路,我兩邊都跑了圈卻什麼都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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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點點頭,沒有繼續向前,反而順著獄警追逐的這段路往回走。

沒走幾步她就停下了腳步,皺眉看向街邊的一棟牆。牆看上去比這條街上的其他建築都老舊,牆體後露出的建築尖頂更是讓人一眼就看出它的作用……

“這是個教堂?”她有些詫異道,“距離這麼近就有座教堂?”

獄警:“是的,這座教堂好像是監獄建成前就在這裡了,每次死刑前我們都會請這裡的克里斯蒂牧師來為犯人做臨終禱告。”

“……那還蠻方便的……”

利昂娜低聲嘟囔一聲,抬步走上臺階,看了眼大門上貼的告示後又看了眼自己的懷錶,距離對外開放的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

“我記得在紐克里斯的教堂,路德神父每天不到五點就會起床,六點應該已經做完晨禱了。”

謝爾比想了想自己之前兩個月的生活,跟著點頭道:“確實是這樣……”

可問題是路德神父是個虔誠的聖教徒,每天都有做晨禱的習慣,馬黎國教並沒有這項硬性要求,一般的馬黎國教徒自然也不是人人都有這樣的習慣……

砰砰砰————!

不等他說完,利昂娜已經用力拍響了教堂的大門。

如同強盜砸門的動作持續了近兩分鐘,就在獄警都有些看不下去、打算上前勸阻時,教堂的門終於開啟了。

開門的是一位看上去六七十歲的駝背老人,大概是因為被利昂娜那過於無禮的敲門聲冒犯到,此時那張從門縫中露出的臉滿是怒容。

不過到底是在教堂工作多年的看門人,儘管很生氣老人還是維持住了自己的修養,沒有大聲喧譁。

“現在還沒到教堂開門的時間!”他儘量壓低聲音,用手指了指貼在牆上的告示,“請你們到八點之後再來!”

見他說完就準備重新關上門,利昂娜立刻伸手握住門板,同時上前一步卡住門縫。

“昨晚有個殺人犯從監獄出逃,就在這附近失蹤了。”

見對方終於停下動作、瞪大眼睛看過來,利昂娜這才同樣壓低聲音說道:“這件事非常嚴重,請讓我們進去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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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看上去都是正派的人, 其中一人身上還穿著獄警的制服,看上去也不像是會撒這種謊的人……看門的老人猶豫片刻還是側身讓他們進來了。

利昂娜進門後剛一抬頭,立刻被教堂內部的裝潢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這座教堂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至少這種尖拱形的天花板並不像近二三百年的建築型別。

不過這裡應該是被大面積翻修過, 很多柱子、牆壁和天花板都有重新粉刷過的痕跡, 只是修補得都很粗糙。有著浮雕裝飾的柱子上出現裂縫就罷了, 用水泥填補好後居然都沒有抹平, 牆壁上被大面積抹白的地方顏色也微妙地不太統一, 令整個教堂都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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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想搜查教堂?”見利昂娜三人一進來就開始四處檢視, 老人趕緊上前解釋道, “我只是個看門人,無法決定這種事啊。不然你們再等等,克里斯蒂牧師應該很快就來了,你們可以跟他商量……”

話語剛落,教堂的側門突然開啟,一位穿著黑色修士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克里斯蒂牧師!”

年老的看門人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一瘸一拐地向修士走去:“父神在上,這些人說有個殺人犯在昨晚逃進了教堂……”

“只是‘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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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慢老人一步來到牧師面前, 向對方伸出手:“很抱歉這麼早就過來打擾你們。但昨天確實有一位很危險的犯人從監獄裡逃出來了,獄警跟著追出來後他就在這附近無緣無故地消失了, 所以我們希望能在教堂中四處找找看有沒有他留下的蹤跡。”

因為教堂與監獄常年合作,克里斯蒂牧師也認出跟在利昂娜身後的那位獄警。

在確定他們並非來者不善後,牧師表示自己會配合調查,並親自帶著他們在教堂各處搜尋一圈。在利昂娜的強烈要求下, 他們率先來到了建在教堂外的院子。

這座教堂的面積並不算大, 與很多教堂一樣,它也是由室內和室外兩部分組成的。

從教堂側門走出後就可以來到一個小花園。不過現在氣溫還很低, 樹都沒有抽芽,整個院子顯得光禿禿的。

“……這扇門是您今早開啟的嗎?”

發覺看門的老人沒有拿鑰匙,直接擰開了門,沒什麼“分寸感”的金髮青年立刻發問道:“您昨晚臨睡覺前上過鎖嗎?”@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見老人的臉瞬間漲紅,克里斯蒂牧師趕緊在旁解釋道:“這門上的鎖幾個月前就壞了,是我一直忘記找人換。”

利昂娜看了眼外面,實在不太能理解這居然也能忘:“這道門能直接從院子進到教堂,就這麼敞著你們都不擔心安全問題嗎?”

“這個院子沒有通往外面的門,三面全是圍牆。而且我們這座教堂旁邊就是克拉爾監獄,一般小偷或強盜也不會來這邊偷東西……”牧師無奈搖搖頭,露出一抹苦笑,“就算有小偷進來,我們這裡也沒什麼可偷的啊……”

想到教堂裡那如同補丁般的牆壁,利昂娜沒有再說什麼,跟著牧師一起走到外面的院子。

利昂娜想要重點檢查這裡也是因為這個院子與亞連·葉利欽消失的巷子只有一牆之隔。而且大概是因為這座教堂的建築比較老舊,它的圍牆不太平整,高度也比起周邊的建築的外牆都要矮一些。

如果他真要在那樣緊急的情況下翻牆逃脫追捕,那這堵牆就是最好的選擇。

按照牧師的指示,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面與小巷相鄰的牆。

不過那面牆下有好幾棵果樹,地下都是沒有鋪設石板路的泥地,再加上昨晚到今天凌晨都在下雨,整片土地又溼又黏。

利昂娜讓其他人先站在石板路上不要動,自己一邊觀察附近的地面一邊靠近,很快就在牆角停下,繼而轉身詢問一起跟來的看門人:“您昨天晚上下雨後沒有來過這裡?”

“沒有!”隔著些距離,看門的老人只能高聲回道,“院子這邊我每天晚上只會簡單檢查一圈,確定沒有人就會離開,不會往那麼裡面走!”

利昂娜點點頭,走出來後對獄警說道:“去通知下治安所那邊的人,這邊發現了一個疑似嫌疑人的腳印,讓他們拿石膏拓下來比對一下。”


聽聞有了線索,巴頓警司親自帶人跑過來了。

看到腳印並比對了一下大小後大家都很興奮,有的在繪圖有的開始現場調製石膏,所有警員都各司其職地忙碌起來。

小小的教堂被治安所的人裡裡外外搜了一遍,可除了那幾只留在泥地裡的腳印,再也沒發現任何蹤跡。

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開始還很興奮的巴頓警司慢慢冷靜下來。

他又在院子裡轉了圈,仔細觀察了四周的牆壁,眉毛再次緊皺起來。

雖然沒有門,但這些牆壁確實不算高,再加上有些牆壁周圍都種著果樹,想要翻出去實在算不上什麼難事。

難道亞連·葉利欽真的只是在這裡短暫躲避了一下,沒有進入教堂,而是從另一邊的牆壁翻到另一邊的街道?

眼看著太陽已經升起,快到了教堂開門的時間,繼續打擾下去也不太好。

巴頓警司打算與克里斯蒂牧師說一聲,只留少部分人繼續在這裡尋找線索、其他人準備撤走時,正好撞見從二樓走下來的小弗魯門先生。

不需要多問,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上面並沒有收穫。

“看來他確實沒有進入教堂內部。”巴頓警司嘆息道,“我想,我應該把更多人手派到車站。”

利昂娜並沒有否定這個想法,只是在靠近後小聲詢問道:“火車站和碼頭每天來往的人太多了,你們治安所就算派人去看著也看不過來吧?”

“這您可以放心。我剛剛已經得到訊息,總監大人已經把這件事上報到了艾安薩宮,那邊對此非常重視,很快就會有憲兵加入搜尋隊伍中。”

巴頓警司深吸一口氣,雖然看上去因為熬夜而有些疲憊,但精神非常充沛,雙眼都在發亮。

“上面說了,就算找不到也要把人困死在龐納城裡,必然不會讓他逃出城!”他語氣肯定道,“全國通緝令已經批下來了,我們也得到了他的照片……等整個馬黎王國都張貼著他的臉時,他就是想躲都躲不掉了!”

聽他一開始說的利昂娜還在心中持保留意見,可當她聽到治安所居然已經拿到葉利欽的照片時著實有些驚訝了。

要是單純讓憲兵輔助抓人,那被派去的人到底是幫助抓人還是協助那人逃跑還真說不準……可一旦得到了照片,還要把通緝令貼遍大街小巷,那憑藉葉利欽那張格外惹人注意的俊美臉龐,想躲起來都難。

聯想到那個死在牢房中的獄警,利昂娜感覺心中的那個猜想似乎更加清晰了。

“真狠心啊,一點情面都不留……”

她的聲音太小,巴頓警司沒能完全聽清,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您說什麼?”

“…………”

“沒什麼。”利昂娜搖搖頭,“你們趕時間就走吧,我稍後會把話帶給克里斯蒂牧師。”

她的話巴頓警司信得過,直接轉身招來幾位手下聚到一起,說起之後的安排。

利昂娜原本打算直接去找克里斯蒂牧師,但看到之前離開教堂的謝爾比正靜悄悄地從門口溜了回來,抬起的腳步自然而然地跟著停下。

“……‘基金會’的人出動了。”

走到近前,謝爾比立刻在小弗魯門先生的耳邊輕聲彙報道:“我去了附近兩個下水道的入口,也有人在進出……不過看情況他們應該還沒從裡面抓到人。”

下水道這個選項被排除了倒是件好事,有“基金會”那些調查員的暗中幫助,想來治安所會出現的漏洞也能被填補……可還是同樣的顧慮,“基金會”一旦抓到人,究竟是會把人帶回治安所還是……

利昂娜突然感到太陽穴抽痛了一下,身形也跟著晃動了一瞬,右腳朝旁邊站了下才站穩。

就是無意中的一個低頭,她的視線隨意掃過地面,卻看到腳下正踩著一塊相當古老的墓碑[*1],趕緊向後退了兩步。

原本只是隨便看一眼,可當她看清上面的古文字後,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第43任布林大主教,西奧多·德福利科在此沉睡……595年3月5日到850年5月8日……”她磕磕巴巴地將墓碑上的古馬黎語翻譯出來後,不可置信地看了圈整座教堂,“居然有一任大主教葬在了這裡?那他怎麼連個祭壇都沒立?”

“據說這裡曾經確實有一個祭壇,但在三百多年前就被人砸掉了。”

“德福利科大主教是個非常虔誠的聖教徒,在任期間堅決擁立教皇,反對宗教改革,據說還處死了很多支援國教的教士和信眾……”

克里斯蒂牧師正巧從主祭臺的方向走了過來,與利昂娜一起看向腳下的墓碑,嘆息道:“所以,後來馬黎國教正式取代聖教、這座教堂也改為國教的教堂後,許多被他迫害過的國教徒衝了進來,一起把他的祭壇全給砸碎了。如果不是教堂裡的人攔著,他們也許連這塊墓碑都不會放過。”

這個故事利昂娜倒是有些印象,但比起這位大主教的“悲慘”遭遇,她更關心另一點。

“你說這座教堂原本是座聖教教堂?”

利昂娜再次環視周圍一圈,總算明白自己之前那股違和感從何而來了:“我就說……如果是國教的教堂,整個室內的佈局都有些奇怪,前面主祭臺的空間留得太大了。可如果是聖教的教堂,這裡的牆壁又太空了……”

克里斯蒂牧師有些感慨地再次嘆息一聲,指向一面牆:“其實原本這裡兩側的牆壁各有一組救世主拯救世人後重生的溼壁畫,不過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都被抹除了。”

利昂娜能聽出他語氣中的遺憾,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聖教與馬黎國教之間的關係也是近幾十年才有了些許緩和,之前兩者的態度可以說是針鋒相對——比如一個很現實的遺留問題,馬黎的國王和王后都必須是馬黎國教徒。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原本信仰聖教的夏洛蒂王后在嫁到馬黎後就必須改信馬黎國教,因為以國教作為主要信仰的馬黎公民大多都無法容忍一個異教徒王后。

“……可是,一位大主教為什麼會葬在……這裡?”利昂娜將話題拉了回來,委婉表達出自己的疑惑,“歷代布林大主教不是葬在布林大教堂就是葬在自己的家族墓地,為什麼這位大主教會選擇這裡?”

牧師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不免因為這略帶孩子氣的問話露出一個笑。

“您別看這座教堂現在有些破敗,但在五百年前,這裡也是一座規模很大的修道院,附近的兩條街內的區域都是修道院的一部分。”他好脾氣地解釋道,“但後來一場地震把那些都毀了,還不等重建又發生了那場波及了整個龐納城的大火災……火災過後附近街道被政府重新規劃重建,這座聖瑪麗安修道院只保留了沒有被火災波及的主教座堂的部分繼續作為教堂使用,修士宿舍和醫務綜合樓的部分改成了現在的克拉爾監獄。”

“而德福利科大主教會選擇讓自己在這裡長眠,也是因為負責這座座堂的神父曾經救過他一命。”

“傳說當時支援聖教的埃德加四世去世後,他那個堅決支援宗教改革的大兒子格力格溫二世剛剛從大主教手裡接過王冠,就打算秘密處決了還沒離開加冕儀式的大主教。”

“不過德福利科大主教的一位親信無意中聽到了他們的計劃,轉告給主教,可此時國王的侍衛已經將舉行加冕儀式的聖奧古斯汀大教堂團團圍住,憑主教手下的教士們根本無法打過他們。”

“千鈞一髮之際,當時負責這片教區的李德神父開始向吾主祈禱,說願意用自己的性命換取大主教的安全……”

牧師看著墓碑上的文字,頓了頓,繼續用那講經般平靜的語氣說道:“結果奇蹟出現了。當國王的侍衛殺死守在大主教門口的數位神父,衝進主教的房間時,房間裡居然空空如也。而大主教本人則是在當天晚上用不知名的方式突然出現在這座聖瑪麗安修道院,隨後在修女們的幫助下喬裝打扮離開了龐納城。後來等到格力格溫二世去世,他那位擁立聖教的弟弟繼位,才把德福利科大主教重新請了回來……”

“然後呢!”

不等利昂娜詢問出聲,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的巴頓警司迫不及待地追問道:“那位大主教到底是怎麼從聖奧古斯汀大教堂跑到這裡的?難道兩者之間有密道?!”

“不,當時格力格溫二世也懷疑聖奧古斯汀大教堂內有密道,他讓侍衛把整個房間翻遍了,甚至把牆砸碎都沒有發現任何密道。”

“後來因為德福利科大主教讓人把自己葬在這裡,再加上有位修女在臨終前說漏了嘴,讓旁人得知當年大主教從聖奧古斯汀大教堂逃出來後最先出現在了這裡。可後來我們這裡經歷了很多次翻修,也有人出於好奇前來尋找,卻沒有人找到過所謂的密道……”

克里斯蒂牧師在胸口畫出一個祈禱的手勢,結束了整個故事:“因為這件事發生在國王的加冕日,所以被稱作‘加冕日的神蹟’……”

然而不等牧師的故事講完,巴頓警司已經失去所有耐心,轉頭朝後一揮手。

“全體注意!湯姆森和蘭卡斯特留下繼續搜尋,其他人都跟我去聖奧古斯汀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