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3 章
蜜語
338
隨著國王的話音落下, 一切都徹底塵埃落定。
會議結束,聚集在辦公室中的人們很快依次離開。
等到最後一人離開,辦公室的房門關上,烏爾裡克二世的臉上終於露出些許疲態。
此時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陽光從陰沉的雲層中掙脫出來, 原本有些昏暗的室內頓時亮堂了一個度。
烏爾裡克二世看著那束落到自己書桌上的陽光, 發了會呆, 這才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繼續開始閱讀放置在一旁的檔案。
“對了, 王后那邊今天有什麼情況嗎?”
他順口這麼問了句, 卻硬是等到手裡的一頁檔案都看完也沒得到回答,這才忍不住看向站在身邊的貼身侍衛:“亞連?”
聽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亞連·葉利欽這才仿若夢醒般回過神:“是,陛下。”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烏爾裡克二世觀察了下他的臉色,這才收回視線,繼續讀手裡的檔案:“說來你也很久沒休假了, 需不需要放幾天假休息一下?”
“不,我很好。”葉利欽聞言立刻兩腳併攏, 站直身體,“能一直在您身邊是我的榮幸。”
烏爾裡克二世倒是並不意外這個回答, 隨意“嗯”了聲,便再問了一遍剛剛的問題。
“王后殿下的身體還可以。今天已經能下地走動了,飲食上也沒有出現異常。”亞連·葉利欽照實彙報道。
“嗯,那就好。”國王說道, “馬上就是聖奈瓦爾日了, 雖然沒有什麼特別需要她的活動,但她最好還是露一面比較好。”
“稍後我會轉告王后殿下……”
“…………”
“算了, 我去跟她說吧。”
年輕的國王又看了會檔案,發現自己實在看不下去了,終於站起身道:“昨天都沒去看她,現在正好可以補上。”
夏洛蒂王后身體不適的訊息是昨天午後傳出來的,到現在已經過去一整天,直到現在才想起來“補上”看望……不管是從什麼角度看,都透露著敷衍。
可不管是跟在國王身後的亞連·葉利欽還是站在門口的侍衛都沉默地低垂著腦袋,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作為馬黎君主的辦公場所和居住地,艾安薩宮的面積著實不小。從公共區域去往國王與王后的私人區域走,還要經過一條裝飾華麗、擺滿王室收藏品的走廊。
每次路過這條走廊,烏爾裡克二世的腳步都會放緩,今天也一樣,他的注意力再次被畫廊中的一幅畫像吸引。
那是一幅格外大的油畫,足有五六米高,頂部幾乎要頂到天花板,如果不退到一定距離外甚至無法看清它的全貌。
畫中的男人身材魁梧,穿著一身筆挺的陸軍元帥軍裝,腰間別著一把軍刀,外披一件由白貂皮製成的加冕長袍,微抬的右手緊握著代表馬黎王國最高權力的權杖。
即使從他下垂的眼袋和花白的鬍子也能看出此時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但男人昂首看向畫面外的姿態依然英武——是一個只看一眼就足夠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十年多過去了,每當烏爾裡克以為自己已經快要忘記父親的樣子時,這幅畫總是會不斷喚醒他的記憶。
就像父親還在世那樣,每次看到,他似乎都能再次聽到那道威嚴的聲音。
還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詢問他長大後想成為怎樣的人,他毫不猶豫地說:“想成為像父親那樣的人。”
他的父親是個多麼偉大的人啊……
從沒有哪一任馬黎國王像他那樣受人敬仰,沒有哪一任馬黎國王能像他那樣讓馬黎的殖民地幾乎遍佈全世界。
不管是保皇黨人還是萊博黨人,從布萊恩首相到街頭的乞丐,人們在提起他時都會露出尊敬且畏懼的神態。
即使他已經去世了十二年,烏爾裡克依然能因為繼承了他的名字而獲益,依然有人願意為了這個名字而尊敬他。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名字給他帶來的庇護不可避免地變小了。
尤其是近幾年,隨著萊博黨人的崛起,烏爾裡克就算再遲鈍也能感受到自己手中的權力正在迅速流失。
萊博黨人根本跟那些窺伺王權的保皇黨人一樣,都不過是想要竊取王冠上寶石的竊賊。
可那都是父親一生的成果,他答應過要守住……他接手的馬黎王國如此強大,如今不但是海軍,自從機械飛艇試航成功後,馬黎對舊大陸上所有的國家都有了絕對的威懾。
所以當馬黎王國向他們表態,自己將站在帕魯本大公國那一邊時,在他們公然派遣勘察隊去帕魯本邊境的主權模糊地帶開採結晶礦時,位於邊境另一邊、之前與帕魯本打得不可開交的凱斯塔姆只能選擇沉默。
這就是強大的好處——強者為尊,只有拳頭最大的人才能獲得最大的權力——這個定律不管是在個人還是國家身上都會應驗。
“我將這枚戒指交給你……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馬黎的國王。”
“你將繼承我所有的財產、土地、榮譽和權力……”
烏爾裡克仰頭看著面前的肖像,耳邊那道充滿威嚴的聲音也開始變得縹緲。
“我祝福你,我的孩子……即使我前往天國也會為你祈禱,為馬黎祈禱……”
透過畫像,他似乎重新看到了那個躺在病床上的虛弱老人,正在用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慈愛目光看著自己。
“你會成為一個受人愛戴的國王……在你的手裡,馬黎王國會更加強盛……”
“…………”
“……陛下?”
亞連·葉利欽觀察著國王的表情,輕聲喚道:“您還好嗎?”
他的聲音終於讓年輕的國王從回憶中脫離出來。
烏爾裡克二世看了看肖像中父親的手,又摸了摸自己右手上那枚一模一樣的紋章戒指,緊緊攥了下拳,這才轉身繼續向寢室的方向走去。
但他來到夏洛蒂王后居住的房間時,負責王后禮儀課程的馬威夫人正巧從裡面出來,與國王陛下打了個照面。
作為能被請來指導王后禮儀的人,馬威夫人自然不是什麼普通人。按照親緣關係上算,她算是國王與大公主殿下的遠房表姑。
既然碰上了,兩人不可避免地要寒暄一下,自然而然便說到了夏洛蒂王后的學習進度。
“夏洛蒂殿下非常聰明,態度也很認真。”馬威夫人顯然是對自己這位學生很滿意,在國王面前毫不保留地給予了王后很高的評價,“我相信殿下已經準備好迎接龐納社交季的各種活動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烏爾裡克二世看上去對這個結果也很滿意,再次朝馬威夫人表達感謝後,兩人才在走廊分開。
國王突然來訪,這讓在王后身邊工作的兩位女僕有些不安。
尤其是感受到當國王陛下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時,女僕艾米麗甚至抖了下手,差點把茶水倒出杯子。@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年輕的國王掃了圈室內的擺設,沒有動放置在茶几上的茶杯,只關切地看向端坐在對面的王后:“聽說你昨天生病了,怎麼只有兩個人在這裡照顧你?”
“多謝您的關心,我沒有什麼事。”夏洛蒂公主微垂著腦袋搖搖頭,始終沒有與自己的丈夫產生視線接觸,“而且我不太喜歡有太多人圍在身邊,現在這樣是最好的。”
她這麼說,烏爾裡克二世也不打算勉強什麼,直接轉移了話題,說起三天後的聖奈瓦爾日。
“其實這一天王室並沒有太多對外的活動,不過按照傳統,我們會邀請一些與王室關係密切的人在舊王宮那邊的獵場舉行一次狩獵活動。”國王解釋道,“當然,如果你身體不適也可以不參加,這項活動中我們並沒有邀請多少女賓。”
夏洛蒂王后之前便聽馬威夫人提過有關聖奈瓦爾日的知識點。不過按照馬威夫人的說法,這天雖然會有一場王室舉辦的狩獵活動,但狩獵是屬於男人的場合,再加上馬黎的三月初溫度還是很低的,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什麼女賓參加,那她這位王后自然也不需要參加了。
話是這麼說,可此時國王居然親自提起這件事……夏洛蒂想了想,還是微抬了下頭,輕聲問道:“那……大公主殿下會去嗎?”
對面人的呼吸聲似乎都因這個問題停頓了半秒,過了幾息這才再次發聲。
“……你說瑪格姐姐?她當然會去,她一向喜歡這種場合……”
很微妙的……這句話不管是話語還是語氣都讓夏洛蒂感到說不出的古怪。
但等她抬頭看過去時,立刻對上了一雙笑眯眯的眼睛,突如其來的驚悚感再次讓她低下頭。
“那、那我也去……”
“…………”
“我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她聽到男人嘆息一聲,聲音也跟著刻意放輕柔了些:“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夏洛蒂,我還是希望你能早點適應這裡的生活……這樣對你我都好,你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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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的,陛下……”沉默許久後,年輕的王后緊抿的唇終於張開了,小心翼翼地抬頭與對面的男人對上視線,“請、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當然,我沒有催促你的意思。”
烏爾裡克二世站起身,笑著朝自己的王后微微頷首,這便準備轉身離開。
“對了,聽說你之前是因為看了瑪格姐姐手裡的報紙,因為上面的一起案件報道才暈過去的?”
快要走出門前,他又像是想起什麼停下了腳步,用真誠的語氣向自己的妻子建議道:“既然害怕以後就不要看了,你的健康比什麼都重要。”
339
時間來到三月時, 沉寂了一個冬天的龐納城開始展現出自己的另一面。
隨著聖奈瓦爾日的臨近,城市的大街小巷中都懸掛起代表聖奈瓦爾的雙色玫瑰旗,即使是教堂和王宮也不例外。
3月4日一早,龐納城中的各大報紙上都刊登了國王陛下烏爾裡克二世對所有龐納公民的祝福。
依照慣例, 這一天王國通常會以王室的名義給龐納城中的濟貧院、孤兒院等慈善組織捐款。今年也沒有例外, 區別在於今年的國王陛下似乎格外慷慨, 捐款的數目比去年翻了一倍。
同時, 由瑪格麗特公主帶頭聯合起來的龐納義診團也透過報紙發出宣告, 所有看不起病的窮人都可以在這一天來到門口懸掛有王室金獅雙龍旗的診所, 醫生們會為他們免費檢查身體並分發一定數目的藥物。
不出意外, 今年的聖奈瓦爾日從清晨就被這兩個好訊息推上高潮。
且因為是公休日,整個城市在三月初的上午爆發出驚人的活力。虔誠的本地教徒們一大早就去教堂參加今日的特別禮拜,婦女們則把經過玫瑰醬裝點過的糕點放上餐桌,更多的人則是帶著家人來到熱鬧的廣場上,加入人們自發組成的狂歡遊行中……有人拿出家中的樂器加入演奏,有人跟著節拍載歌載舞,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慶祝這個有著數百年曆史的傳統節日。
而與普通民眾不同,居住在艾安薩王宮中的王室成員們其實早在昨天便低調前往位於郊外的舊王宮。
按照傳統, 過了聖奈爾瓦日馬黎本島就全面進入休獵期。按照這個規矩算,聖奈爾瓦狩獵也算是今年年初最後一次狩獵活動。
在這個特別的節日裡, 有著三百多年曆史的舊王宮也被裡裡外外清掃了一番,準備迎接國王一家和諸位貴賓的來訪。
也許是為了稍後騎馬做準備,今日的大公主殿下穿了一身沒有任何裝飾和裙撐的靛藍色長裙,頭髮全部編好後盤在腦後, 用一頂簡約的女士禮帽蓋住。
除去華麗的衣飾和長髮, 眾人的注意力反而容易集中在她的五官上。
其實瑪格麗特公主與弟弟烏爾裡克二世確實長得很像,他們都比較像他們貌美的母親, 完全沒有繼承到烏爾裡克一世那厚重的下巴和豐滿的鼻頭……這倒也不失為一件幸運的事。
只是兩張相似的臉擺到一起,難免會讓人產生比較的心思。
別人怎麼想利昂娜並不知道,但在她看來,國王陛下選擇與大公主殿下站在一起真是一個糟糕的決定。
因為在此時單獨觀察國王陛下的表現也許還看不出什麼,可如果加上站在他身邊的大公主殿下,就能明顯看出這位年輕的國王在面對自己那些親戚時還是帶著一種不自然的生硬感,與骨子裡就透出從容的瑪格麗特公主形成鮮明的對比。
可能有些東西真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別人就算努力模仿都模仿不來……
利昂娜在心中搖搖頭,開始檢查自己身上的裝備。
由於此次狩獵活動屬於馬黎王室的內部活動,能在今天受邀來到舊王宮的人基本是與現在的馬黎王室成員有血緣關係的親戚。站在這些馬黎頂級關係戶中,利昂娜這個“大公主情人”的身份實在不太夠看。
有幾人因為這位年輕伯爵的漂亮臉蛋和傳聞多看了她幾眼,但想讓他們主動上前打招呼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過利昂娜今天本就不想太引人注意,沒有人搭理她反而正合她意。
瑪格麗特公主倒是覺得她今天安靜到有些過分了。趁著一段對話告一段落暫時找藉口離開人群,徑直朝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小弗魯門先生走來。
“真稀奇,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願意參加狩獵……”
她不著痕跡地看了圈周圍的人,又看向站在她身後的黑皮膚男僕,微抬了下眉:“這就是你從新大陸帶回來的僕人。”
“沒錯。別看他看起來有些瘦弱,其實蠻能幹的。”利昂娜偏頭瞥了眼還在幫她檢查獵槍的謝爾比,這才朝大公主殿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還要多謝您,否則我現在只能可憐巴巴地自己收拾這些東西了。”
瑪格麗特好笑地看她一眼,這才壓低聲音道:“你以前可從來不願意參加狩獵活動……說吧,你是不是還在因為那個案子想不開?”
利昂娜的眼皮跳了下,臉上卻已經露出一個習慣性的笑,半真半假地承認道:“什麼都瞞不過您。不過我也沒打算再做什麼,只想找個機會跟葉利欽爵士單獨聊一次。”
瑪格麗特公主難得沉默一瞬,隨後又搖搖頭:“希維爾子爵那樁案子確實有很大的疑點,但既然治安所已經結案,你再查下去也沒有意義……”
“我知道。其實就算是誰做的我也覺得無所謂,不管是他還是那個吊死在龐納橋上的傢伙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死了也算是自找的……”利昂娜輕呵一聲,眼中的鄙夷和厭惡轉瞬變為嚴肅,“可這個‘別人’是誰都可以,絕對不能是一個每天會跟在陛下身邊的人。”
聰明人之間說話從來不需要挑明,不需要小弗魯門先生多做解釋,瑪格麗特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雖說讓龐納治安所停止調查的是國王本人,導致現在最大的嫌疑人確實是國王陛下,但亞連·葉利欽這個職位實在很特殊。尤其是在這樁案子裡,鑑於他們二人都對希維爾子爵沒有一點好感,只要稍加挑唆,讓國王陛下給治安所寫那樣一封手書也不是不可能。
換句話說,只要國王沒有親口承認過是自己下令殺死子爵,那亞連·葉利欽利用國王這面“大旗”混淆所有人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如果這是真的,那確實不能任由這樣的人繼續待在國王身邊。
想到這裡,瑪格麗特公主的表情跟著嚴肅起來:“所以你已經有計劃了?”
“算是吧,等狩獵開始時總能找到獨處的機會……”
話音未落,人群另一邊突然傳出一陣喧譁聲,所有人都順著聲音的來處看去,利昂娜也不例外。
隱約看到是一個坐著輪椅的人後她的心便提了起來,等到完全確認那人的身份後心髒更是不受控制地狂跳。
亞歷克斯親王居然也來了……可他不是從去年年末就開始斷斷續續地生病,尤其是最近兩個月,都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出現過嗎?怎麼會突然來參加這麼一個非正式的狩獵活動?
利昂娜的自制力險險壓制住了本能,讓本來想要轉頭看向謝爾比的動作改了個方向,看向同樣驚訝的瑪格麗特公主。
瑪格麗特同樣很意外,朝她輕輕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便走上前向親王大人問好。
不過烏爾裡克二世顯然比她要激動,在看清來人後第一時間便來到老人身邊。
“叔父!”
他關切地端詳了下老親王的臉色,又有些擔憂道:“您的病好了嗎?今天外面的風不小,您千萬不能再著涼了。”
利昂娜跟著公主殿下走近後才發現,比起上次見到他,今天亞歷克斯親王的狀態確實不太好。
之前他雖然也坐在輪椅上,可整個人展現出的精神狀態很健康,有時候她都會懷疑對方也許並不需要輪椅……可短短幾個月不見,他的身體似乎瘦了一圈,眼窩深陷,臉上多了些淺淡的斑點,連顴骨都顯得比過去突出,看上去真的像是大病了一場。
“感謝您的關心,我已經好多了……”亞歷克斯親王掩嘴輕咳了兩聲,對自己的侄子侄女笑著擺手,“我在床上待的時間夠長了,偶爾也想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啊……”
光是聽他沙啞的聲音就知道他的病還沒好。國王又勸了一陣,瑪格麗特公主也露出不贊同的表情,可老親王態度也十分倔強,堅持要在室外轉一轉才肯回舊王宮。
連國王都勸不動,現場其他人更加不敢惹他,只能依次上前向老親王表達自己的敬意。
在輪到利昂娜時,親王大人的眼神明顯在她身上多停留了會兒。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利昂娜總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一樣——那眼神完全與“善意”扯不上邊,反而帶著明顯的審視和攻擊性,頓時讓她心中的不安放大了一層。
“許久不見,懷特伯爵。”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慢悠悠說道,“聽外面的侍衛說,你今天帶來了一個黑皮膚的奴隸?”
“是。不過托馬斯並不是我的奴隸,而是我的男僕。”
利昂娜微垂著頭,不卑不亢地糾正道:“他雖然還沒有馬黎的國籍,但也是一個自由人。”
“是我用詞疏忽了。”被當面反駁,亞歷克斯親王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冷淡地“嗯”了聲,繼續道,“他人就在這裡吧,帶過來讓我看看。”
他的語氣簡直像是要看看下屬家的寵物狗般,隨意而傲慢,同時卻又讓人無法反抗。
很快,現場唯一一個黑皮膚的人就被帶到親王大人的面前。
等到少年完全走到近前,亞歷克斯親王的眉頭明顯皺了下,緊接著目光在對方鞋上掃了下。
“你把鞋脫了。”
他如此命令道。
在場的人無不對親王大人這一怪異的命令感到驚訝,可也並沒有人敢當面說什麼,只互相用眼神交流著只有彼此能看懂的意思。
利昂娜放在身側的手收緊了些,想要上前時卻被瑪格麗特公主及時抓住手腕,輕輕向她搖頭。
不但是他們感到詫異,那個黑皮膚的少年顯然也被這一切嚇壞了,臉上頓時露出驚懼的神情:“脫、脫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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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那如公鴨般沙啞的聲音,亞歷克斯親王眉間的皺褶不自覺地又深了一些。
“讓你脫就趕快脫!”站在親王身側的侍者厲聲喝道,“不要浪費親王大人的時間!”
少年頓時抖得更加厲害了,他一臉驚恐地看了看前面的人,又求救般看向自己的僱主:“閣、閣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
“脫吧。”
沉默片刻,站在公主身邊的小弗魯門先生緊抿著唇,如同遭受莫大屈辱般艱難說道:“既然是親王大人的命令,你照做就是。”
聽到僱主都這麼說,黑皮膚的少年看上去反而安下了心,老老實實將自己的一雙皮鞋脫下。
亞歷克斯親王看了看地上的鞋,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幾乎沒有改變身高的少年,放置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輕敲了兩下。
“好了,穿回去吧。”
少年聞言似乎鬆了口氣,立刻低頭重新穿鞋。
可就在他低頭的瞬間,站在親王身邊的侍者突然抽出身側的軍刀,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前徑直朝低頭拖鞋的少年頭頂劈去。
“啊————”
“住手!!”
人們的驚呼與利昂娜憤怒的暴喝重疊在一起,她當即甩開瑪格麗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準備抽出腰間的匕首上前阻擋。
但來不及了。
不等她的匕首抽出來,一道銀光已經在半空劃出一個半圓,眼看就要劈開謝爾比的頭,而後者居然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侍者見狀手中的刀鋒立刻轉了個角度,直接擦著黑皮膚少年的耳朵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耳邊的風聲終於讓少年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的雙眸頓時瞪大,大叫一聲後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好便要往後退,手忙腳亂一陣後失去了平衡,狠狠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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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見狀也顧不得別的,趕緊上前確認人是否有事,這才轉頭看向還端坐在輪椅上的老人。
“我需要一個解釋,親王大人!”
她的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陰沉,聲音裡帶著明顯壓抑著的怒火:“我自認沒有做過任何冒犯過您的事,您為什麼要如此羞辱我!”
面對她的質問,老親王卻沒有任何解答疑問的意思。
“有一顆善良的心是好的,利昂。可我也要提醒你,不要濫用你的善良。”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如此說道,“你是馬黎的懷特伯爵,那就該好好履行你身為馬黎貴族的義務……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你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記住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