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錦書

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67 章 交鋒

267

交鋒

331

亞連·葉利欽的出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而他說出的話更是讓現場的人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

此時跟在他身後一起走出來的不光有副總監切爾曼伯爵,還有總監奧本伯爵。

在聽到他那句明顯帶著譏諷的話,奧本伯爵本就不好的臉色立刻更黑了一層。

“既然回來了就進來說清楚吧!”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奧本伯爵也不好真的讓自己人難堪。

他狠狠瞪了眼穿著便衣、垂首站在臺階下的巴頓警司, 又向亞連·葉利欽頷首示意, 這才轉身走回治安所內。

亞連·葉利欽沒有多說什麼, 卻也沒有立刻抬腿跟上, 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盯逐漸走近的巴頓警司。

他看著他一步步走上臺階, 在路過自己身邊時嘴唇似乎動了動, 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等他走入治安所大門後才腳尖一轉, 緊跟著走了回去。

不需要回頭確認,巴頓警司也能感受到那道始終停留在自己腦後的視線。

他原本還想跟並肩行走的切爾曼伯爵說些什麼,後者卻先一步向他微微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少安毋躁。

巴頓警司自己也知道現在不能慌張,可如今這種情況怎麼能不讓人焦躁?

因走路而前後搖擺的手不自覺攥緊又鬆開,反覆數次, 大腦也跟著快速運轉起來。

毋庸置疑,亞連·葉利欽會這麼快找上門, 一定是有人向他通風報信了。否則他這個本該時刻待在國王陛下身邊的貼身侍衛不可能會如此迅速地出現在治安所內。

可到底是哪裡……哪裡出了問題……

治安所負責派去交易所尋找股票交易資訊的只有戈登警員一人,他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幾乎與自己寸步不離, 再加上過去幾位探長對他的評價,巴頓警司相信他不會是洩密者。

而證券交易所那邊可是由副總監切爾曼伯爵親自上門解決的。那裡的職員大多都是沒有身份背景的普通人,再加上檔案室的兩位主管應該是有競爭關係,會這麼快洩密的可能性也比較低……那剩下的答案就很明顯了。

巴頓警員放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 不甘和慶幸混雜在一起, 讓他實在很難形容此時的感覺。

這個可能性他早就設想過……畢竟昨天他找上門的那六個人裡除了西北鐵路的總工查爾斯·邦勒先生和天文學家溫提爵士,其他四人中一人是下議院的議員, 另外三人是有著正經世襲頭銜的貴族。

馬黎舊貴族間的親戚關係盤根錯節,亞連·葉利欽的家族雖然沒落了,但鑑於他本人目前處在一個很重要的職位上,說不定會有人想要賣他一個人情,這才在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這段時間向王宮那邊通風報信……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即使想到又能怎麼辦?

即使知道有打草驚蛇的風險他還是必須走這條路……也幸虧他的動作夠快,否則連現在這點成果說不定都……

砰————

奧本伯爵用力關門的聲音終於將巴頓警司亂飄的思緒拽了回來。

不知不覺中,一行四人已經來到二樓的總監辦公室。

“我已經從米勒那裡知道了,希維爾子爵那樁案子是你扣下不讓結案的,還直接讓他把案子移交到你手上。”

老伯爵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直接坐下:“最近我沒有特別關注這個案子,切爾曼伯爵也說你正在著手調查什麼新線索……那正好,你自己跟葉利欽爵士說說你的收穫吧。”

巴頓警司聞言後第一時間轉頭看向切爾曼伯爵,這一舉動立刻被所有人注意到了。

“怎麼?難道切爾曼伯爵也知道一些內情?”亞連·葉利欽那張撲克臉上露出一個冷笑,視線再次落到一直保持沉默的中年男人身上,“那剛剛我詢問是您為什麼不願意說呢?”

這種態度別說是巴頓警司和切爾曼伯爵了,就連都奧本伯爵有些不滿。只是礙於這人的身份他不好直接發作,此時只能再次沉聲催促了一聲:“巴頓!”

巴頓警司深深看了眼身側這位格外高大英俊的青年,這才挺直肩背上前一步,向總監大人的方向彙報道:“確實是我駁回了米勒的結案申請,因為希維爾子爵的案子有重大的疑點。”

“2月17日,我們在博德爾大街附近發現了希維爾子爵的屍體。根據現場的情況,驗屍官認為他是前一天,也就是15日晚上被人引到僻靜的小巷,捂住嘴後劃開了脖子,當場斃命。”

“根據他租住的紅牛酒吧的老闆說,當天晚上叫走子爵閣下的是一位自稱‘馬克·辛克萊’的人。而這個人,我們在17號早上發現他吊死在了龐納橋上,身上還有一封承認自己殺了子爵閣下的遺書……”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巴頓警司總算找到間隙深吸一口氣,這才繼續道:“可我們找到了這位‘馬克·辛克萊’的前僱主,要到了他過去記賬用的筆記本,發現與遺書上的筆跡完全不符。”

大概是看出站在一旁的青年似乎有開口的跡象,他又接著補充道:“這點我是找了龐納大學學院歷史系的赫伯教授專門做了鑑定,他對筆跡鑑定有很深的研究,一眼就看出那兩份文字絕對不會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聽到這裡,奧本伯爵的身體終於坐直了些。

“所以,是有人偽造了那份遺書?”老侯爵的眼皮狠狠跳了下,餘光不禁瞥了下辦公室內的另外一人,“你懷疑有人為了把殺人的罪名嫁禍給了馬克·辛克萊,甚至不惜殺了他……”

巴頓警司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低著頭委婉道:“這是一種可能性,但現在我還沒找到直接的證據,還不能完全下定論。不過這個案子確實有很大的疑點,希維爾子爵再怎麼說都是一位馬黎貴族,居然以這種形式被人不明不白地殺死在龐納城的中心地帶,還用另一人的死做遮掩……我認為這不僅是對龐納治安所的挑釁,兇手簡直是連國王陛下都不放在眼裡。”

話音落下,亞連·葉利欽臉色陡然一變,緊接著快速用目光分別掃了下在場的其他幾人。

預想中的場景沒有出現,不管是奧本伯爵還是切爾曼伯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巴頓警司身上。

可明明現在沒有人在看他,他卻覺得有好幾道視線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這種沉悶的感覺讓他的掌心開始出汗,呼吸和心跳的頻率都開始加快……

“所以呢?你除了筆跡不同就沒有別的證據了?”

“就算你推測得沒錯,兇手另有其人,那你能憑藉這個就找到真兇嗎?”

亞連·葉利欽的語速變快了不少,居然顯得有些咄咄逼人:“17號到現在都過去快一週了,這就是你們治安所的效率?!”

“線索當然不止這一個,但那就屬於我們治安所的內部訊息了,在結案前所有關於案件的細節都不能隨意向外人透露。”巴頓警司抬起頭,毫不相讓地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很抱歉,葉利欽爵士。之後的事我只能向總監大人和副總監大人彙報。”

亞連·葉利欽的面部肌肉似乎因為這句話抽搐了一下,再開口時連聲音都無意識地壓低了一個調:“也許你忘了,整個治安所繫統都在為誰服務——”

“治安所的條例是當年魯斯特公爵定下,由烏爾裡克一世國王陛下親自過目後透過的。我們不能擅自違反,一切都要按照程式走。”

“而且我真的很困惑,葉利欽爵士。我很想知道您這次來治安所質問我們辦案的進度,到底是替國王陛下傳話,還是您自己想要知道。”

完全無視了自己的兩位上司,巴頓警司完全沒有避開對方那明顯帶有火藥味的視線,緩慢卻堅定地說道:“如果陛下真的對這個案子感興趣,那您就該帶著陛下的手書過來,我們保證不會有半點隱瞞。如果是您自己想要知道,那還請您耐心等待,結案後報紙上自然能夠登出真相。”

對面的青年侍衛似乎是氣到極點,居然點著頭笑出聲,忽地轉頭看向已經因為驚訝站起身的奧本伯爵:“這就是龐納治安所的態度?”

奧本伯爵沒想到對方的矛頭會突然指向自己,但他還是很快鎮定下來,像一個合格的馬黎政客那樣試圖和稀泥:“巴頓的表達方式有些問題,我們的意思是……”

他有心緩和兩邊的矛盾,但亞連·葉利欽光聽了一句開場白就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見他一句話沒說便打算就這麼直接轉身離開,始終站在門口的切爾曼伯爵趕忙上前攔住他。

“其實您實在想知道一些具體情況我們也能理解……”切爾曼伯爵見他果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自己,立刻壓低聲音繼續道,“我們找到了馬克·辛克萊這幾個月居住的房間,不但從裡面搜出了一些不符合他經濟條件的衣物,還找到了不少西北鐵路的股票……”

聽到他的話,亞連·葉利欽終於放下了開門的手,只是臉色還是不太好看:“所以呢?這與希維爾子爵被殺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不一定有關係,但那些股票絕對不是他一個藥店店員買得起的。馬克·辛克萊也沒有什麼有錢的長輩,正常人誰會無緣無故把那麼大一筆錢白送給他?”切爾曼伯爵注視著他那雙顏色格外淺淡的眼眸,再度壓低聲音道,“如果馬克·辛克萊真的不是自殺,那能在半夜把他約出來、將人殺死的人,必然會跟他有些特別的關係。”

這次的對視中,是亞連·葉利欽率先移開了視線。

不過他的雙眼只是快速眨動了兩下便再次看向攔住自己的人,緊蹙起眉頭:“可這並不能代表什麼……”

“這個我們當然知道。可葉利欽爵士,這就是治安所的辦案方式,在真相浮出水面前我們必須儘可能收集與死者相關的一切訊息。”

切爾曼伯爵這麼說著,終於將音量恢復到正常狀態,臉上滿是得體的笑容:“畢竟給予他股票的人和殺死他的人是否有關聯,現在也只有父神和兇手才能知道。”

“…………”

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被注視的感覺,彷彿被扒光衣服、暴露在陽光下的感覺,令人忍不住抓狂,想要發瘋的感覺……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室內的三人確確實實都在看他。@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亞連·葉利欽突然很想大聲質問,可理智終究還是佔據了上風,制止了那種無用的衝動。

無數混亂的情緒雜糅在一起,最後化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確實,只有父神才知道……”

他勾了下僵直的唇角,卻也沒有繼續寒暄的意思,徑直繞過切爾曼伯爵的手臂。@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次他沒有受到任何阻攔,非常順利地摸到了冰冷乾燥的門把手,毫不猶豫地拉開了門。

可就在開門的瞬間,青年侍衛整個人再次僵在了原地,似乎震驚到連如何向前邁步都忘記了。

“日安,葉利欽爵士。”

門口,一位熟悉的金髮年輕人向他展露出一個熟悉的燦爛笑容。

“…………”

“日安,懷特伯爵。”

亞連·葉利欽感覺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調整了一息才勉強露出一個笑:“您來這裡做什麼?”

“嗯,我是專門來找您的。”

在幾人的目光下,金髮的小紳士笑著走到穿著制服的青年面前,一步又一步,兩人的距離在眨眼間便拉近到一個不符合社交距離的間距。

葉利欽回過神後立刻想要後退,可對面的年輕人顯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萊勒科侯爵給您的那隻信封,您對裡面的東西還滿意嗎?”

加劇的心跳聲中,他聽到對方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如此說道:“我很滿意呢,葉利欽爵士。”

336

明明是近乎耳語的氣音, 可伴隨著劇烈的心跳聲,那句話居然清晰到讓人感到恐懼。

亞連·葉利欽有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回過神後頓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什麼信封?”他後退一步,帶著疑惑看向面前的年輕人, “我實在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弗魯門閣下。而且我近幾天並沒有見過萊勒科侯爵, 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利昂娜看著他那堪稱無辜的表情, 跟著笑著後退了一步。

“那您就當我是搞錯了。”

她側身讓出一條道, 語氣是顯而易見的妥協:“抱歉浪費您的時間了。”

這種態度實在不算討人喜歡, 不過亞連·葉利欽也沒有繼續深究的意思。

他深深看了眼面前的金髮年輕人, 正要收回視線時,目光突然在她的手上停頓了兩秒。

“您是想看這個嗎?”

與巴頓警司的態度截然相反,小弗魯門先生似乎巴不得把手裡的東西直接懟到他眼前:“您要看也不是不行,這個是……”

“我不想看!”

穿著制服的青年聲調瞬間拔高,連道別的話都沒說便匆匆離開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當巴頓警司反應過來時, 亞連·葉利欽已經擦著小弗魯門先生的肩膀走出好幾步,很快樓梯那邊就傳出一陣下樓的腳步聲。

利昂娜目送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 這才笑著走進辦公室,把手裡的檔案直接拍到巴頓警司身上。

“……剛剛那算什麼?什麼信封?”

總算回過神的奧本伯爵繞過辦公桌走上前, 驚疑不定的視線在利昂娜和巴頓警司兩人間轉了圈,最後停在了後者懷裡的那份檔案上。

像是終於想通其中的關竅,兩根已經全白的眉毛頓時立了起來:“巴頓————”

“您要責怪他之前,不如先看看裡面的內容吧。”

利昂娜先一步打斷奧本伯爵的聲音, 指著巴頓警司懷裡的檔案道:“您不覺得葉利欽爵士這一趟來得很莫名其妙嗎?不管他是為了自己還是代替國王陛下來質問, 以他們與希維爾子爵的關係,到底有什麼必要催促治安所快點結案?”

奧本伯爵當然也覺得這事有些莫名其妙, 但葉利欽來得太突然,再加上過去他每次出現基本代表著國王陛下,他便自然而然地以為這次也是,並沒有深想……現在把整件事串聯起來,他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接過巴頓警司適時遞過來的檔案,結合他之前講過的案件提要,奧本伯爵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也集中在那張寫有“西德尼·葉利欽”的合同上。

“我對這位伽利爾男爵並不是很瞭解,只知道他過去也曾是上議院的議員之一,但在幾年前被剝奪了世襲的爵位。”見奧本伯爵始終盯著合同上的簽名,利昂娜見縫插針地追問道,“我想,您應該會知道原因?”

“……那件事沒什麼特別的,只不過是他自作自受罷了。”

奧本伯爵將兩份合同交還給身邊的屬下,又搖頭道:“就算你拿著這份合同去找他也沒用。西北鐵路的股票都是不記名的,如果他真的有問題,完全可以說自己的股票被盜了……其他人也一樣,你們想用這條線索查下去必然不會找到決定性的證據。”

他的話不好聽,可在場的人也知道這是事實。

馬黎王國是一個階級分明的社會。在遇到相同的事件時,身份不同的人往往會得到不同的結果。

就像從一個普通人身上發現一件不屬於他的贓物,那人多半會被當成小偷或搶劫犯立刻被捕,具體的證據也可以透過一些“特殊手段”獲得;可如果對方是一位體面的紳士,那他完全可以辯解說自己是被栽贓的,在治安所沒有完善證據鏈前基本不會抓人。

而在這個案子裡也一樣。只要那個把股票交給馬克·辛克萊的人不承認,他們就無法逼迫其說真話。

如果馬克·辛克萊還活著,治安所說不定還能用一些“私下”的手段讓他開口,可現在他人已經死了,繼續扒著這條註定會斷掉的線索似乎只是無用功。

“……但我還是想盡力試一試。”

“就像副總監大人說的那樣,現在這些線索能不能在最後派上用場,只有父神才知道……”

巴頓警司接過總監奧本伯爵遞來的檔案,整理了一下後將其放進檔案袋,低著頭朝上司的方向鄭重道:“請您再給我一點時間……至少讓我死心也好。”

聽他這麼說,奧本伯爵也難得露出動容的表情。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他很快輕咳一聲,再次恢復往日的威嚴。

“你有這樣的態度是好的。可我必須警告你,巴頓,你必須弄清楚治安所的主人,你真正發誓效忠的物件是誰。”

“我從沒有忘記。”巴頓回道,“是國王陛下。”

“你還記得就好。”

奧本伯爵點點頭,有些感慨地眯眼看向窗外。

“你是個很優秀的治安官,巴頓,比我認識的大多數人都要優秀,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你會做出用雞蛋撞石頭的蠢事。”他轉過身,背朝眾人擺擺手,“要查就繼續查吧,只是能留給你的時間估計不多了……”

巴頓警司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亞連·葉利欽作為國王的貼身侍衛居然會親自跑到治安所過問希維爾子爵被殺的案子,如果不是因為他自己有參與,那就是國王陛下的意思。

雖然他主觀上覺得前者的機率更大,可一旦是後者,那等亞連·葉利欽回到艾安薩宮向國王稟報後,下一次國王陛下也許真的會寫一封手書送到治安所。

誰也無法預測國王到底會怎麼做……畢竟治安所名義上確實是為王室服務的機構,而希維爾子爵這種人到底是怎麼死的根本不會有人在意,整個龐納城中會想弄清到底是誰殺了他的人估計只有他們幾個了……

巴頓警司帶著一種莫名沉重的心情走出總監辦公室,這才來得及與切爾曼伯爵說了自己昨晚與今早的收穫,並詢問了下對方昨天去交易所的談判是否順利。

“非常順利。那邊的漢弗萊主管聽完我說的情況後就表示一定會約束手下的人,肯定不會把我們已經找到名單的事說出去。”切爾曼伯爵皺眉道,“我今天還特地找了一位警員去了交易所,裝作繼續翻找檔案的樣子……”

“他現在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