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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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巴頓警司也不得不感慨, 這次的收穫確實出乎意料。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在回家後藉著燈光更加詳細地檢查了一邊手裡的合同。
合同的具體內容並沒有值得注意的地方,他的注意力基本集中在紙張本身上。
手中的這張紙雖然厚實,但紙面已經開始有些泛黃。合同上顯示的交易日期是十年前的某一天, 這點與溫提爵士所說的吻合……不過要確定這份合同是否真的是十年前簽署的, 簽下名字的這個“西德尼·葉利欽”究竟是不是伽利爾男爵本人, 還是需要去找當時草擬這份合同的律師才能完全確定。
但他心中還是比較相信這份合同是真的——不僅僅是因為溫提爵士的信譽, 也是因為他們發現那些股票的時間並不長, 從證券交易所得到初始擁有者的名單還是幾小時前, 選擇今晚拜訪也是突然決定的——幾項條件疊加下來, 溫提爵士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偽造出如此真實的一張老合同的機率可以說是十分之低。
心中抱著兩種完全相反的想法,巴頓警司在自家的廚房走了好幾圈,直到妻子聽到動靜起身詢問才願意回到臥室。
明明只是一張紙,此時卻似乎帶著能將人燙傷的溫度。
巴頓警司左右猶豫了一陣,最後在妻子詫異的目光中把手裡的檔案塞進了床墊下,這才安心躺到床上。
大概是因為心神不寧, 巴頓警司這一夜睡得並不算安穩,五點便準時就醒了。
他清醒的第一時間就是翻開床墊, 發現檔案還在後在心中鬆了口氣,趕緊起床換衣服, 並把檔案貼身放好。
巴頓太太總是起的比丈夫早,此時已經在廚房煮好了豆湯。等巴頓警司穿好衣服走出來時,她已經做完了兩人份的早餐。
儘管馬黎國教是王國境內的主流宗教,可夫妻二人其實都是聖教徒, 能與梅太太相識也是因為巴頓夫人常常參加教會舉辦的慈善活動。
與利昂娜一樣, 巴頓警司其實對宗教並沒有太大熱衷,不過因為太太是位虔誠的教徒, 這些年他也習慣跟著妻子一起做餐前祈禱。
“吾主,感謝您慷慨地給予我們糧食和恩寵,讓我們在您的恩典下團聚,享用這豐盛的食物……”
“……願您與我們同在,願您的恩典永遠伴隨我們……”
耳邊是妻子唸誦祈禱詞的聲音,與平時別無二致的內容,可陰差陽錯地,巴頓警司突然在低頭祈禱的途中睜開眼,偏頭看向身側的妻子。
他們已經結婚近二十年,雙雙年滿四十卻沒有孩子,這在如今的馬黎王國內算是比較罕見的。
雙方的父母在去世前都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可巴頓警司並不覺得多遺憾。
他與妻子也許稱得上是“自由戀愛”。兩戶人家是多年的鄰居,他們從小相識,年紀相仿的兩個孩子自然而然地會在一起玩。等到後來兩人到了需要組建家庭的年紀,走到一起也是理所應當。
相識幾十年,他們之間感情早就不需要用□□或孩子來維持。妻子能理解他工作上的難處,他也支援妻子參與家庭以外的活動,信任和對彼此的照顧彷彿如呼吸一樣簡單。
而且作為有過十一個兄弟姐妹的人,巴頓警司打心底不覺得孩子有什麼好的。
從現在看,在家中生活的那十多年是他最痛苦的一段時間。年紀小的弟弟妹妹、心力交瘁的母親和暴躁的父親讓他永遠無法在家中得到一絲安寧。
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與家人一起吃一頓熱乎乎的早飯對他來說已經十分滿足……
“……吾主保佑。”
結束餐前祈禱的巴頓太太終於睜開眼,這才發現丈夫居然在盯著自己看,不由回以疑惑的目光。@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怎麼了?”她鬆開丈夫的手,帶著淺笑拿起湯勺,“你不是說今天還要提早出門,快點吃飯吧。”
看著她溫柔的笑顏,巴頓警司也不由跟著笑起來,跟著一起拿起放在碗邊的餐具。@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沒什麼……”他一邊把豆湯送入口中一邊隨意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來你之前說過,是不是今天要出門?”
“是,今天我準備把鄰居們捐贈的衣物送到棄嬰所。”
“那要拿不少東西吧?正好今天我也要乘出租馬車去富朗特街,要不要我順路把你捎過去?”
“你今天不去治安所了?”
“今天出外勤。”
巴頓警司一口氣把往裡的濃湯都喝完,這才繼續向妻子勸說道:“棄嬰所距離這裡有點遠,你拎那麼多東西走過去太累了,我也不放心……”
雖然已經做到了總警司的位置,薪資有所提高,可習慣節儉的巴頓夫婦出門還是習慣步行或做公共馬車,倒是不常坐出租馬車。
這次也是因為手頭上這樁案子比較緊急,且辦案過程中的花費可以報銷,不然巴頓警司也捨得如此奢侈。
既然是免費的車自然沒有不坐的道理,巴頓太太差不多是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飯,便帶上昨天已經準備好的大包小包一起出門了。
夫婦二人出發時剛好六點出頭,作為下屬的戈登警員已經十分自覺地提前來到街口,看到巴頓警司出來後離開迎了上來。
巴頓警司簡單跟他解釋了下便抬手攔下一輛恰好路過的出租馬車,將妻子手裡的東西都放進車廂後才向車伕說了兩個目的地。
現在時間還早,街上的人和馬車都不算太多,他們所乘的馬車很快就來到了棄嬰所,短暫停下等巴頓太太下車後便提速向第二個地址駛去。
趁著還沒到目的地,巴頓警司又掏出記事本順了下今天要見的人。
除了昨天見到面的溫提爵士,那些股票的初始擁有者還有五人,他已經在昨晚依次拜訪過他們在龐納城中的住處。雖然沒能見到本人,但至少從他們的管家或看房人那裡瞭解到了一些基本情況。
這五個人裡有一位現在正在舊大陸,預計一個月後才能回來,還有一位去南陸旅行,最近幾個月估計都聯絡不上。
另外三個人倒是現在就在龐納城內,當巴頓警司遞出名片後他們的僕人也都依照禮節收下並說明會轉達給僱主。
按理說這麼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上門堵人是種非常失禮的行為……但現在巴頓警司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什麼社交禮節都去見鬼吧!就算被當成瘋子他也必須儘量多得收集到線索。
今天他拜訪的第一戶人家也算是與溫提爵士有一定的交情,正是那位收過了老爵士幫助、並把西北鐵路的股票贈送給溫提爵士的“查爾斯”。
這位本名為“查爾斯·邦勒”的先生也不是一般人,正是西北鐵路的總工程師,親手設計了目前為止世界上最長的鐵路。
巴頓警司之前也只是在報紙上看到過這位先生的名字,知道他的一些成就,可確實沒有見過他本人。
昨天來拜訪時他的管家表示老先生雖然在家,但因為身體不好已經早早歇下了。不過對方倒是表示願意配合治安所的調查,會在邦勒先生醒來後詢問有關股票的事。
這已經是所有管家中態度最溫和的了,也是最有希望得到線索的一家。所以巴頓警司決定今天一早先來這裡問問情況,如果好運能再拿到一份買家相同的股票轉讓合同他就能直接回治安所向副總監彙報進度了……
腦中的構想很美好,但現實總是會出現一些意外的波折。@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邦勒先生倒是並沒有太為難治安所的人,在巴頓警司上門詢問時宅邸的管家便把提前準備好的一份檔案遞了過來,正是一封股票交易合同。
只可惜合同上的買家與昨天的那份並不一致,而是一位叫“歐內斯特·勞倫斯”的陌生名字,時間則是在1114年。不過最值得注意的是,上面的並沒有寫交易金額,而是無償轉讓。
“……勞倫斯先生是邦勒先生多年的好友,當年他家中除了很大的變故,他的工廠破產,女兒和女婿家也出了件醜事,他最喜歡的外孫女不得不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立刻出嫁,這讓他變得非常憂慮。”邦勒家的管家一板一眼地解釋道,“邦勒先生想要幫他點忙,便在勞倫斯先生不知情的情況下擬定了這麼一份轉讓合同,希望這些股票的收益能幫他度過難關。”
巴頓警司在收好合同後急忙追問:“那您知道這位勞倫斯先生現在住在哪裡嗎?”
“勞倫斯先生已經在五年前去世了。”管家帶著遺憾搖頭道,“不過他的遺產應該都由他的兒子繼承了。小勞倫斯先生後來在龐納城的郊區開了一家名為‘金羊毛紡織廠’的工廠,您可以去那裡詢問情況。”
儘管與預想中的不太一樣,但這也算是一條能查下去的線索。
巴頓警司謝過管家,帶著合同匆匆離開,準備前往下一座宅邸。
只可惜他的運氣似乎是到頭了,之後連續兩家的看門人都沒有邦勒先生的管家好說話,都表示他們還沒來得及通知自己的僱主,讓巴頓警司回龐納治安所等訊息,如果僱主願意配合自然會找人把訊息傳回治安所。
看著那位僕人高高揚起的下巴並評估了一下對方摔門的力道,巴頓警司直覺他們是不會配合了。
“……接下來怎麼辦?”
戈登警員看看面前緊閉的房門,有些憂愁地看向自己的上司:“不然先去那個金羊毛紡織廠找找那位‘小勞倫斯先生’?”
巴頓警司也是這麼想的,但那座紡織廠建在龐納的郊區,估計要坐火車去更快……在此之前,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先去治安所把現在收集到的兩份合同交給副總監大人保管。
等他們乘坐馬車來到龐納治安所時,時間已經來到正午,兩人的肚子也開始咕咕直叫。
正當戈登警員思索要不要趁著總警司去彙報進度的空隙買點吃的時,原本還站在門口看門的同僚突然雙目一亮,匆匆向他們的方向跑來。
“副總監大人讓我給您留個話,說是艾安薩宮那邊來人了!”
不等巴頓警司詢問,看門的小警員已經一臉緊張地向他小聲彙報道:“好像跟希維爾子爵閣下的案子有關……他讓您暫時不要回來,繼續做您的工作,他會盡量幫您拖住時間……”
“您還說他不在,這不就在這裡嗎?”
小警員還沒說完,一道清朗卻高昂的聲音頓時打斷了他的話。
黑色的皮靴踏到門口外的臺階上,穿著筆挺制服的亞連·葉利欽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此時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下撇著,俊美的臉上此時沒有任何表情,只用餘光淡淡掃了眼站在下方的巴頓警司,這才看向身後:“正好總警司回來了,他應該能親口告訴我為什麼現在還沒結案的理由了吧?”
巴頓警司在看到對方的身影時便感覺大事不妙,趕緊趁對方轉身與副總監說話時把懷裡的兩份檔案都塞給了還在愣神的戈登警員。
“就當你只是個路過的路人,現在就去尤默爾大街253號!”
他以最快速度的低聲說道:“東西交給懷特伯爵,把你知道的事全都告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