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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64 章 地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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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通道

“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種地道,我指的是龐納城下新修的下水道。”

在小弗魯門先生震驚的視線下,黑皮膚的少年指了指地下:“他們都不需要自己去挖,我記得那附近有一條下水主管道。當時在修那一片的下水道時應該就順便修了一個從俱樂部地下室通往下水道的通道。”

隨著工業化導致的人口暴增,龐納城內原本的下水系統早就不堪重負——前些年的大惡臭事件就是這一問題的完美體現。

為了城市內的工廠能夠繼續維持,城市中的人口必然是有增無減,所以一貫拖延的馬黎議會才在大惡臭發生後不久就以不符合常態的速度透過了修建新下水系統的提案。

在謝爾比指出前,利昂娜是真的沒想過龐納城中的下水道系統還能在這方面派上用場。

可一旦開啟思路,她頓時覺得一股涼意從尾椎一路竄到後腦。

按照馬黎政府的宣傳,龐納城中的新下水道將遍佈城中的每一個角落,在地下縱橫交錯,確保每個家庭都能使用到新的下水系統。

可如果像謝爾比說的那樣,一部分人可以透過隱藏在地下室的通道進入下水道,再從另一個距離較遠的通道出口出來……其中能做的事就太多了,她都不敢想象如果有心懷不軌的人得知後會發生什麼……

“這種通道並不多,而且出入都有專人看守,不是誰都能進。即使有人運氣好混進去,在那種幾乎全黑的環境裡沒有熟悉路線的人帶領必然會迷路。”大概是看出利昂娜此時的臉色相當不好,謝爾比繼續補充道,“而且現在新下水道系統還沒有啟用,內部的環境還沒有太糟糕。等到全部啟用后里面的環境會變得相當惡劣,沒有配備相應的防護措施直接進入肯定不行。”

利昂娜用力捏捏眉心,最後只能無力地擺擺手。

這是她無法改變的事……如果不是謝爾比現在已經脫離了“基金會”,她現在根本不可能得到這個資訊,她應該對此感到慶幸。

怪不得那些人會三番五次地來確認他是否真的死了……知道這麼多隻有內部才能知道的秘密,如果是她,在沒有看到謝爾比的屍體前估計也不能安心……

“很好,這下好不容易篩選出的人選又要作廢了。”

利昂娜放下手,嘆息的同時無奈笑出聲:“我知道這可能有些為難你,但我還是希望你記得都有哪些建築下方有通往下水道的通道。”

這個謝爾比當然知道,不過他也表示自己知道的也許並不代表全部。“基金會”下派任務時都是單向聯絡,與任務本身無關的資訊他們不會多給。

謝爾比之前作為雙面間諜當然是資訊知道得越多越好,同時也為了能靠近那個持有“預言之書”的人。他在“基金會”中簡直是模範勞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幾乎每天都在工作。

這樣累是很累,但同時他所掌握到的資訊量也是一個“調查員”能收集到的極限了。

在利昂娜從自己的書櫃中取出一張龐納城的地圖後,又在上面鋪了一層透明的硫酸紙,這才將一支鉛筆遞給謝爾比,讓他在上面標註出那些通道的位置。

謝爾比每在一個位置標出一個星號時都會講解通道所在的具體位置,利昂娜也默默記下,直到三十二個位置全部標註展現在眼前。

利昂娜抱臂看著平鋪在桌面的地圖,閉上眼後在心裡默誦一次,確認自己已經把所有地址都記住了,這才把那捲硫酸紙拿起來,順手撕了扔進壁爐。

“說回正題吧……按照我現在的情況,你覺得那位藏在幕後的人會不會直接派人來暗殺我?”金髮的小紳士將手裡最後一片碎紙扔進火中,這才轉身看向自己的男僕,“鑑於那傢伙都能指使萊勒科侯爵來找我討要,且侯爵閣下自己都不敢拆開信看一眼,那人的地位一定在萊勒科侯爵的地位之上。而符合這個條件又與這個案子相關的也只有兩個人——威廉·布萊恩和亞連·葉利欽。”

“首相大人自不必說,既然萊勒科侯爵都選擇在那裡跟人接頭那他就不可能不知情……”她伸出第二根手指,“至於葉利欽爵士,他既是希維爾子爵的小舅子,又與子爵閣下的關係很差,還是他被殺前最後見過的人之一,不管是動機還是時間他都有,是犯人的可能性很大……不過目前我們還沒發現他與那個吊死在橋上的馬克·辛克萊有什麼關係。”

“其實也不算完全沒有關係。”

謝爾比在一旁補充道:“如果不是馬克·辛克萊把水合氯醛賣給希維爾夫人的女僕,子爵夫人也不會突然暴斃。”

“……你的意思是,這也是他報復的一環?”

見謝爾比還是沉默看著自己卻並沒有點頭,利昂娜腦中立刻閃過另一個更加離譜的可能性,不由微微睜大眼。

“你懷疑是他……”利昂娜想都沒想就立刻搖頭,“這怎麼可能?當時不是並沒有人發現水合氯醛與酒精混用會致死嗎?”

“沒有人說不代表完全沒人知道。當時治安所能找到這條線索,也是因為他們在實地調查後發現有很多酒鬼用了這份藥很快猝死,馬克·辛克萊作為一個藥店店員,也許他早就發現了這個特性。”謝爾比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資訊就是金錢,弗魯門閣下。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馬克·辛克萊的暴富就有理由了。”

這個假設實在太過可怕,利昂娜思考片刻後還是提出了自己的質疑:“就算馬克·辛克萊是故意讓他的表妹把安眠藥下在酒裡,那也不該是葉利欽爵士指示的。瑪格麗特殿下說過,葉利欽爵士之所以會成為國王陛下的貼身侍衛子爵夫人可是出了不少力,他們雖是堂姐弟卻勝似親姐弟……退一萬步講,子爵夫人這個‘後臺’死掉後能對他有什麼好處?他完全沒有動機這麼做。”

“但現在子爵夫人已經死了,他卻還是國王的貼身侍衛,不是嗎?”

謝爾比抬眼對上她的視線,聲線依舊平穩:“貼身侍衛這種角色不可能是誰都可以,國王陛下會留下他必然是有自己的判斷……也許子爵夫人對國王的影響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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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聽謝爾比說完他的看法, 利昂娜再次撐著下巴陷入沉思。

之前她也想過亞連·葉利欽為什麼會在子爵夫人去世後繼續能留在國王陛下身邊……但也許是先入為主,再加上親眼看到夏洛蒂王后對亞連·葉利欽的態度,她便順理成章地認為國王會讓葉利欽爵士留下的原因主要是他還對子爵夫人餘情未了。

可這些都是她的猜測,事實上她本人對烏爾裡克二世這個國王並不算了解。

或者說, 她對他的瞭解基本來自瑪格麗特公主的敘述。@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大公主殿下對國王的評價是:有野心卻沒有足夠的決斷力和執行力。

她承認自己這位年輕的弟弟有一些不錯的想法, 但他想要改革的同時又畏懼改變, 每次總是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想要退縮。

每次看到他露出猶豫又懦弱的表情時, 瑪格麗特公主都會感到無比煩躁。

一個缺少決斷力的國王根本無法服眾, 但鑑於當時弟弟的年齡還小, 瑪格麗特公主覺得只要教育得當, 等他長大後就好了。

只是她沒想到,當烏爾裡克二世長大後,第一次下定決心做出的決定就是把她這個攝政公主嫁出去……

遭到這種背叛,瑪格麗特公主自然不會再對這個弟弟抱有什麼多餘的期待。

即使現在回到了艾安薩宮,她的重心也主要放在培養自己的勢力上,再也沒有像過去那樣為國王做任何決定。

按照她的話說, 烏爾裡克二世在這七年裡簡直毫無長進,在需要他做出決斷時依然優柔寡斷, 這才會在短短數年的時間裡便讓萊博黨人把王權削弱到如今的地步。

聯姻前也一樣,明知道這次聯姻非常重要, 必須給帕魯本大公國的公主起碼的尊重,那他至少不能讓希維爾子爵夫人公然出現在王宮裡。

可他都做了什麼?

在看到他連自己的情婦都管不住時,瑪格麗特可以說是對這個弟弟徹底失望了。

這就是烏爾裡克二世在利昂娜心中的形象——如果他不是國王,那那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瘦弱青年就跟無數走在龐納街頭的普通人一樣。

也許也正是這樣偏低的印象, 她對他的能力也有所低估, 甚至會忘記他頭上的王冠和手中的權杖都代表著什麼。

不管過程如何,烏爾裡克二世都已經在王位上坐了十一年。他與依然在大事上缺少決斷力, 可他又不是一個智商有問題的傻子,做了十一年的國王總不能連一點判斷力都沒有。

貼身侍衛這種職位要是沒選好,最先受到威脅的就是國王本人的人身安全。

利昂娜試圖把自己代入其中的角色思考——如果她是烏爾裡克二世,情婦給自己吹枕邊風、讓情婦的弟弟做保護自己的貼身侍衛也並非不可能。@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這種關係只能存在於自己與情婦關係穩定的時候,一旦二人的情感出現些許破裂,為了自身的安全,作為貼身侍衛葉利欽爵士也許要比子爵夫人本人更早被趕出王宮。

但事實截然相反。

就算希維爾子爵夫人去世,夏洛蒂王后嫁入馬黎,這位前情婦的弟弟依然站在他原本的位置上。

也許夏洛蒂王后一開始並不知道,但這種事根本瞞不住,她早晚會知道亞連·葉利欽和希維爾子爵夫人之間的關係。

遇到這種事,就算是再粗神經的人都會覺得不對勁。往大了說,這種把前情婦的家人作為近臣留在身邊的行為都可以算是對王后的侮辱。

也就是兩國之間的實力差距太大,夏洛蒂王后就算感覺不舒服也不會強迫國王換人……

可有什麼必要呢?

說到底也只是一個貼身侍衛而已,就算國王陛下對亞連·葉利欽這個侍衛很滿意、不忍心把人趕出王宮,大可以把他調到一個不那麼惹人注意的崗位。

而且現在這樣看上去是在讓王后感到難堪,可如果亞連·葉利欽與他的堂姐關係很好,天天都被迫與王后見面對他來說應該也不會太好受……

“……如果與萊勒科侯爵接頭的是葉利欽爵士,那他們為什麼要在灰狼俱樂部碰面?”利昂娜問道,“葉利欽爵士與首相大人之間有什麼特殊關係嗎?”

謝爾比:“據我所知是沒有。但據說國王陛下在沒有與萊博黨人決裂前曾經數次秘密造訪過灰狼俱樂部,當時他與首相大人的私交非常好。”

“…………”

利昂娜驚訝於他居然敢隨口說出這種會冒犯到國王的話。不過轉念一想,他現在既不是“基金會”的成員又不是馬黎人,馬黎的國王在他眼裡大概就跟自己看待別國的國王一樣——平時在外也許還會有些顧忌,但心中其實並沒有太多敬畏。

想通這點,她那快到嘴邊的問話也跟著轉了個彎,直接問道:“你覺得讓萊勒科侯爵拿走那封信的是國王陛下?”

“只是一種猜測。既然希維爾夫人與國王之前還是那樣的關係,那子爵會從她遺物中搜出的‘秘密’,大機率也該是與國王陛下相關的。”謝爾比視線微垂,落在還沒有收起的地圖上,“另一方面,假設那封信中的‘秘密’是有關首相大人或亞連·葉利欽的,萊勒科侯爵和奧本伯爵也不會有那樣的反應……至少奧本伯爵不會連信都沒看就讓他帶走。”

作為保皇黨內曾經的重要成員,奧本伯爵還沒有進入龐納治安所前可以說是與萊博黨人勢不兩立。

雖然理論上成為治安所總監後他就不再是上議院的議員,政治立場也必須保持中立。可人又不是機器,之前那麼多年積攢起的矛盾不可能因為某句規章制度就能完全抵消。

萊勒科侯爵把那封信帶走本身就是在擦治安所規章的邊,至於究竟擦沒擦到都是奧本伯爵一句話的事。

如果那封信裡真的是布萊恩首相這個老冤家的“秘密”,利昂娜都無法想象奧本伯爵要有多廣闊的胸懷才會眼睜睜看著這樣的機會從眼前飛走。

當然,也有可能是萊勒科侯爵說謊了。

他不知為了什麼原因向奧本伯爵隱瞞了信中的真正主角,讓後者誤以為那是國王陛下的秘密,讓他不敢拆信檢查,只能任由侯爵閣下拿走……

或者,萊勒科侯爵本人就與這樁案子有關……可又能有什麼關係?

去年利昂娜給他做了好幾個月的秘書,可以說對這位老侯爵有一定的瞭解。他是個標準的老牌貴族,像希維爾子爵那種爛泥般的人根本進不了他的眼,更別說與之扯上關係……

“或者,還有一種可能——亞連·葉利欽說謊了。”

“也許他以為那隻信封中有對他不利的東西,在得知您拿到後借用國王陛下的名義聯絡了萊勒科侯爵,要求他在您到達治安所前把東西截下來……”

見利昂娜臉上並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謝爾比也就沒有繼續說下去,總結道:“同理,聯絡萊勒科侯爵的也有可能是灰狼俱樂部裡的其他人。”

利昂娜隨意點點頭,再次俯身看起桌上的地圖。

灰狼俱樂部所在的利德立孚大街是龐納城中少數幾處會在白天都有巡警按時巡邏、幾乎看不到流浪漢的街道。

除了這裡本身就是有名的富人區外,也因為它距離艾安薩王宮很近,步行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鐘。

雖然謝爾比剛剛並沒有說明王宮內是否也有連線下水道的通道,但想也知道,即使沒有通往下水道的地下通道,為了王室成員的安全,王宮內必然是會修建通往外界的密道。

如果國王陛下足夠信任亞連·葉利欽,那理論上他確實能利用密道、在不驚擾任何人的情況下地來到灰狼俱樂部……

“……那麼,你現在能得出結論了嗎?”

利昂娜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調侃早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略顯沉重的語氣:“如果你是兇手,在看到那封信中的白紙後,你會選擇冒險殺了我嗎?”

“不會。”謝爾比回答得也很乾脆利落,“鑑於您之前的一系列行為,我會懷疑您是否真的知道了那個秘密。也許會派人監視,但您的身份擺在那裡,就算我起了殺心也不會親自動手,那樣太冒險了。”

利昂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道:“假設真的走到不得不將我滅口的那一步,你會怎麼做?”

“創造意外。”

謝爾比眼也不眨地說道:“馬車失控,房屋失火,失足落水……既然那是不能讓治安所知道的秘密,那就說明治安所也不可能配合我。想要儘量避免引起他們的注意只能讓您以意外的形式死亡,或者,至少看上去是意外的形式。”

“所以,應該不會有人當街往我的腦袋上開一槍?”利昂娜指指自己的太陽穴,“如果是像襲擊希維爾子爵那種我還有把握反擊,但要是有人在暗處用槍我就是想躲也躲不開。”

謝爾比想了想,還是搖頭:“雖然不排除這種可能,但只要那個人不是愚蠢到無可救藥就不會在龐納城內這麼做。這裡到處都是人,只要開槍就必定會被注意到,誰也不能保證在離開現場的路上不會遇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