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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63 章 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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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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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檔案館僱員的協助, 戈登警員在下午便找到了所有股票的原始交易記錄。

由於無法把檔案原件帶走,他立刻找來紙筆把所有記錄都抄寫了一遍,想到之前總警司的叮囑,又找到漢弗萊主管讓他確認蓋章, 這才回到龐納治安所覆命。

接到這份名單的巴頓警司非常興奮。

之前幾天他處理完治安所的日常工作後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尋找馬克·辛克萊近幾個月的行蹤上。但因為這傢伙半年來一直用的假名, 房間內也沒留下跟家人或朋友的信件, 調查進行得並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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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證券交易所那邊一開始的交涉並不順利。最開始交易所那邊並不配合, 還是巴頓這個總警司拿著切爾曼伯爵的親筆信去跟所長交涉才換取了機會。

當時他就親眼看到了檔案室中那些數不清的檔案記錄, 而帶領他們來到檔案室的主管差點把下巴仰到天上, 隨便指了個方向就走了, 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

治安所內人手有限,交易所那邊也不可能讓太多人進他們的檔案室,因此按照巴頓警司的估算,想要找齊所有的交易記錄肯定不會太快……可在聽完戈登警員的報告後,他又有了點新想法。

就算是靠關係進來的關係戶,也不可能連自己所屬的部門工作都不瞭解。否則一個落魄男爵推薦進來的人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主管這個位置上。

而如果那傢伙不是一個百分百的蠢貨, 那他指錯架子的行為就是在拖延治安所的查詢時間。

要是治安所的警員真在裡面翻了一週都沒能找到想要的記錄,那勢必會給交易所的人留下很壞的印象, 說不定還會要求他們離開。

尤其是那人的來歷……如果他沒記錯,近十年裡被剝奪了世襲的男爵爵位、名字還有點像民族英雄伽奈爾勳爵的, 就只有伽利爾男爵了。

其實這位男爵之所以會被剝奪爵位也算趕上了不好的時候。

當時大公主剛剛嫁人,亞歷克斯親王忽然染上重病,年輕的國王過分信任萊博黨人,失去領袖的保皇黨內部亂成了一團, 最後在當年的選舉中徹底落敗。

作為萊博黨領袖的布萊恩首相上臺後, 第一件事自然是要給霸佔議會幾十年的保皇黨一個下馬威。

他要求徹底清查政府賬目,看樣子是不把保皇黨人留下的爛賬全都翻出來便不會罷休。

不過想也知道, 當年這些人都有膽子貪汙王室捐款,更不要說其他方面。要是全都翻出來不但是保皇黨人,整個馬黎政府的臉都不用要了。

所以布萊恩首相剛擺出要徹查的姿態,保皇黨那邊的人就立刻派人來與他交涉。

最後雙方達成一致,保皇黨讓渡出些許利益,同意在議會中支援首相大人的改革,而首相大人的“徹查”也不能“徹查”到保皇黨的核心成員身上。

這筆交易雙方都還算滿意,一場徹查被布萊恩首相重拿輕放,也算是雙贏。不過既然都放出訊息要“徹查”,那就不可能什麼都沒查到。

最後的結果是保皇黨內部自己擬定出了一份名單交給了內閣,算是斷尾求全,用那些他們看不上的人換取首相不再追究往事。

很遺憾,伽利爾男爵就是那個被斷掉的、沒什麼價值的“尾巴”。@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犯下了包括逃稅、貪汙、惡意侵佔他人土地等大小十項罪名,普通人犯了這些事多少需要上好幾次絞刑架,但作為貴族實在是一些再平常不過的事。伽利爾男爵甚至在最後都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做了相同的事,為什麼只有自己會遭受如此嚴重的懲罰。

巴頓警司當然對伽利爾男爵那種人沒有什麼好感,也不會覺得他有什麼值得可憐的。只是他還有一個身份——他是第二任希維爾子爵夫人,也就是那位“國王情婦”的父親。

而國王烏爾裡克二世的現任貼身侍衛,亞連·葉利欽爵士,也是伽利爾男爵的侄子……

有著這樣一層關係在,那位主管是不是刻意指錯,大概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說得清。

只是巴頓警司也不可能因為這個就把人帶回治安所審問,只能在心裡默默記上一筆。

短暫在腦中把資訊梳理一番,巴頓警司著手安排調查剛剛拿到的交易記錄。

雖說現在馬黎王國內的鐵路股票都是不記名式的,但為了避免產生經濟糾紛,即使是進行私下交易人們還是會請律師擬定轉讓合同。

所以,就算有的擁有者已經去世,只要能找到他們的律師,大機率也能找到當時的合同備份……這樣一個個找過去,即使找不到那個直接與馬克·辛克萊做交易的人,也能找到比較接近的……

想到這裡,巴頓警司就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都來不及寫報告就直接拿著名單敲響切爾曼伯爵的辦公室大門,把交易所那邊得到的線索全都說了下。

果然,當副總想大人聽說了交易所那位主管的所作所為後,同樣對這個人的行為起了疑心。

“既然之前都是他來帶人進的檔案室,為什麼今天換了一位主管?”他沉默半晌後問道,“派過去的那位警員有沒有問過原因?”

巴頓警司:“問了,另一位主管說他今天請假沒來,但沒說具體原因……”

“那就是說,那位叫‘莫桑’的主管現在並不知道我們找到了對應的交易記錄?”

“如果他今天沒有去交易所的話,應該是的……”巴頓警司很快意識到上司的意思,有些詫異地抬頭,“可檔案室中的其他人都知道了啊……”

“我去跟他們的另一位主管溝通一下,他們現在應該還沒下班。”

切爾曼伯爵掏出懷錶看了眼時間,立刻起身,抬手取下放在衣架上的大衣:“你去通知那位負責的警員,讓他不要把這件事往外說。如果一切順利,明天繼續讓人去交易所的檔案室,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現……”

“還有,負責追查這條線的人選,你必須好好篩選。如果有必要,你可以把你這兩天的工作交給我的助理處理,親自去查……”臨走前,切爾曼伯爵轉身對巴頓警司叮囑道,“寧缺毋濫,我不希望像昨晚那樣的鬧劇再次發生。”


時間不會因為任何人停留,平等而公平地向前走著。

今天依然是個陰天,到了下午後室外的光線便迅速轉暗,連帶著室內都需要點燈照明。

利昂娜今天難得一天沒有出門,老老實實在自己的小公寓裡享受著這份安靜的休閒時間。@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其實今天她本該做很多事,也有很多沒想出來的問題要繼續思考……可不知為什麼,在這樣的天氣裡她連腦細胞都懶得動一下。

一開始她還堅持了一會兒,但不想做就是不想做,在草紙上塗寫了不到半個小時她就乾脆放棄,直接把紙揉成團扔進壁爐,整個人癱進柔軟的沙發椅裡。

為了保護室內隱私,一樓的窗戶玻璃都經過磨砂處理,能隱約看到外面的風景卻並不明晰。

固定在上方的部分是由彩色玻璃拼成的圖案,即使外面的日光不太明亮,照出來的樣子也很漂亮。

那是一個很奇妙的圖案,整體為藍色,但裡面也有白色紫色和金色做點綴。

最外周是完美的圓形,內部那些對稱而均勻的波浪形紋路將其描繪成類似花朵的形狀,中間則是兩個互相交疊在一起的“P”和“R”。

從利昂娜擁有記憶開始,這個特殊的圖案就經常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不但是這裡的窗戶上,帕克絲莊園裡的玻璃上、一些相框上,甚至是父親的床頭都有類似的圖案……某種角度上說,這個圖案在她家中的出現頻率比懷特伯爵家的家徽還要多。

利昂娜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P”和“R”,是“帕克絲”和“拉塞爾”,分別是她母親和父親的名字首字母。

她從出生起就沒有見過她的母親,可因為有梅太太在身邊,因為由他能回答所有關於母親的疑問,這讓她感覺自己對母親並不陌生。

她知道母親是個孤女,很小的時候就被接到姨母家。

也許是因為從小就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是個外人,帕克絲的性格一直是安靜而內斂的,見過她的人都會一直誇讚她是個性格溫和的好姑娘。

不過除了性格好,她從小便在藝術上有極大的天賦。

她的姨母發現了這點,專門給她請了當地著名的畫家做老師。等她長到十六歲時,她在附近已經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尤其是她的風景畫……按照梅太太的話說,她能在她的畫裡看到風。

利昂娜一開始並不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直到她看到父親臥室中懸掛的那些畫作,那種巨大的震撼感至今回想起來依然能讓她感到戰慄。

尤其是她發現其中一組描繪四季的畫,取景完全是透過莊園的窗戶眺望紐克里斯的方向。

那明明是她每天都會見到的、平平無奇的景色,可在母親的畫中,相同的景色在春夏秋冬中有著各自獨有的特點和生機。

生機——這就是母親畫中最主要的特點。

不管是潔白寂靜的冬雪還是色彩豔麗的夕陽,每幅畫都充滿了生機……她確實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風,同時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母親究竟多麼熱愛這個世界。

可也許是吾主真的能窺探人心,也確實足夠殘忍,祂總是能最精準地奪走一個人最愛的東西。

熱愛生活的母親在二十二歲便撒手人寰,父親把她大部分的畫都封存了起來,只留一部分放在自己的房間裡。

越是熱愛越容易失去,越是想要越無法得到……這彷彿詛咒般的命運似乎在每個人身上都有體現。

教堂中的牧師總說這是吾主給予每一個人的考驗,只有經歷過失去才會看到真實的世界,只有經歷了痛苦卻還能前進的人才有資格得到父神的祝福……可誰又知道這樣的痛苦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看到盡頭?如果沒有盡頭,那忍受此刻的痛苦又有什麼意義?

利昂娜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受多久。

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距離變成瘋子只差一步——也許就在下一秒,腦中的那根弦就會完全繃斷,她也許會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只不過是有一個目標一直在牽引著她,拉扯著她的理智不掉隊,這才能一直走到現在……

真相,她需要真相。

不是自己的推理和假設,而是有物證的,有人證的,真兇親口承認的,百分之百的真相。

也許在得到真相後這一切就能結束了。

也許復仇後她就能跟其他人一樣,重新開始,獲得新的人生……

視野中,玻璃上的圖案慢慢變得模糊,又在某一刻重新變清晰。

利昂娜靜靜坐在沙發椅中,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什麼都沒有想,僅僅是在放任思緒在半空亂飄。

叩叩——

就在彩色玻璃上的色彩都完全黯淡下來時,公寓外門終於被敲響。

坐在沙發上的青年也終於從放空中回神,立刻起身去開門。

“……你的動作還是這麼快”

看著外面這位拎著箱子、站在門口的黑皮膚少年,利昂娜笑著讓出半步:“我以為你會明天再來。”

幾乎給全身上下上了全妝的謝爾比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進門後才用沙啞的聲音解釋道:“我看外面的天氣不太好,也許這兩天會下雨……”

雖說新大陸的凱恩探員說自家出品的這份粉底出汗也不會掉妝,但被雨淋就是另一碼事了。

利昂娜瞭然地點點頭,示意他放下行李後來客廳坐。

“所以,您找我來有什麼事?”

入座後的謝爾比依然保持著良好的坐姿,肩背挺直雙腿併攏,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表情嚴肅道:“利文朗先生回去後看起來很焦躁,可說出來的話有些混亂……我的理解是您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煩,需要我的協助?”

“唔,差不多吧?”看到他的坐姿和嚴肅的語氣,利昂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著解釋道,“我是需要一個人來做我的幫手,順便幫我分析一些問題。”

“請您儘管問。”

謝爾比毫不猶豫地回道:“只要我知道的我都會告訴您。”

“嗯……我是覺得你應該比普通人更瞭解這方面,畢竟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嘛……”

小弗魯門先生如此說著,右腿與左腿交疊,上身前傾,手肘壓到膝蓋上,被手背托起的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我想知道,如果我現在知道了一件我不該知道的事,一件也許會讓萊博黨人和保皇黨人同時想殺了我的秘密……他們通常會用什麼樣形式的‘意外’送我去見吾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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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承認, 自己這麼說是有點捉弄人的心思。

可這也不能怪她,誰讓謝爾比一來就擺出一副好欺負的模樣,感覺不趁機捉弄一下都對不起他那乖巧的坐姿。

果不其然,謝爾比確實被嚇到了。

只是他的反應比波文快太多, 短暫愣了兩秒便大概跟上了節奏, 皺眉看向對面的那個滿臉寫著期待的小紳士。

“您實在不該用自己的性命冒險……”他抿了下唇,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贊同, “這不是好玩的事, 閣下, 您應該更謹慎一些……”

“我已經很謹慎了!”

彷彿某個開關被觸發, 利昂娜突然站了起來。

“我知道我要謹慎,謝爾比,我一直在告訴自己,我必須保持理智……可我謹慎了這麼長時間,換來的又是什麼?!”

“證據和證人在我保持謹慎的時候被一點點銷燬……就因為我的謹慎……如果我能更果決一點,如果我能在那天晚上直接去找哈蒙·米切爾森, 也許一切都會截然不同!”

利昂娜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卻與她剛剛激動的聲音呈現出割裂般的冷靜。

“我已經沒有時間和機會保持謹慎了, 謝爾比。繼續被動等待下去我手裡的籌碼只會越來越少。”

“我必須主動出擊,主動挑起那些傢伙的神經, 讓魚兒主動來咬餌料……而我能想到的,最保險、最能掌控收杆的時機、最不會背叛的‘餌料’,只有我自己了。”

她走到謝爾比面前,目光微垂:“你如果不願意我不會勉強你, 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回帕克絲莊園。”

鐺——鐺——鐺————

幾乎是擦著她落下的尾音, 室內座鐘的分針又一次回到頂點,隨著鐘擺的左右擺動, 九聲間隔勻稱的鐘聲在二人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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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比沉默地與站在面前的利昂娜對視著,直到最後一聲鐘響結束才微微垂下頭。

“…………”

“這要看具體的情況,您給出的前提太簡略了。”

他垂眸思考片刻,轉而詢問道:“我需要知道您具體做了什麼,分析出您口中的‘秘密’究竟會威脅哪些人,以及被威脅的那部分人中有哪些願意真正冒險加害您,哪些人選擇旁觀,哪些人絕對不會協助他們,這樣才能給出具體的方案。”

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能問出這樣的話就代表著他接受了自己的邀請。

利昂娜面上的神色放鬆了些,之後她儘量剔除了自己的主觀判斷,用陳述的方式把自己前幾天調查希維爾子爵被殺案的始末都說了一遍。

當然,整件事的重點還是她在前天半夜在子爵夫人的遺物裡就地取材,用一隻舊信封和一張白紙偽造成神秘信件,並在凌晨時分跑到子爵別墅不遠處的水塔,將其塞到一個有些困難但又不算完全拿不到的縫隙裡。

那座被廢棄的水塔體積很大,瓊探長只要不是瞎子就必然會想到去那裡查驗,她只要看準時機跟過去就可以了。

儘管已經有一定的心理準備,謝爾比還是被她膽大的行為嚇到了。

這次他足足發了好幾息的呆,這才問道:“所以,您其實並不知道這所謂的‘秘密’是什麼。”

利昂娜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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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秘密很有可能與希維爾子爵的死有關……而且他在被殺前試圖用這個秘密跟您換取金錢,您還懷疑他掌握的秘密與您父親被毒殺的案子有關?”

利昂娜再次點頭。

“……稍等,請讓我再梳理一下……”

謝爾比抬手撐住額頭,緩了緩才繼續道:“萊勒科侯爵取走了那封信,之後奧本伯爵聲稱自己檢查過信的內容,確定裡面的內容與希維爾子爵的案子無關後才允許那封信被帶走……”

“他們如果真看了信中的內容,當時就該率先找我詢問信封裡為什麼會是一張白紙。”利昂娜笑著重新坐回沙發,“只可惜昨晚我還沒來得及看到之後有哪些人在萊勒科侯爵之後走出俱樂部……不過那人還真有耐心,我在門口等了近一個小時,這期間除了有人進入外並沒有人出去。”

謝爾比:“您還記得當時的具體時間嗎?”

“昨晚六點到七點。”利昂娜聳了下肩,無可奈何道,“正好是晚餐時間,需要回家吃飯的人估計在那之前就回去了,那時候還在俱樂部的人估計會在那裡吃完晚飯再回去……不過既然他們接頭的地方在灰狼俱樂部,那指使萊勒科侯爵的人必然是萊博黨人……”

“也不一定。您說的灰狼俱樂部是在利德立孚大街上的那家吧?”謝爾比突然說道,“我記得那邊也開了地下通道,如果有人是從地下通道秘密進出俱樂部,您在外面等多久都不會看到接頭人。”

“…………”

“什麼……地下通道?”

利昂娜的思路因為這句話被完全打斷,不可置信地看向謝爾比:“你說他們在俱樂部下挖了通往其他地方的地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這麼大的工程怎麼可能沒有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