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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44 章 王后誕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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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誕辰日

他的急迫讓利昂娜更加疑惑,忍不住接著追問:「您就這麼急著回去嗎?今天可是夏洛蒂殿下的生日,龐納每天開往舊大陸的船也不少,您也不用這麼著急……」

「不不,我不是要回帕魯本,我是準備去新大陸。」

像是回想起什麼,泰勒王子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似乎也有了聊天的興致:「對了,聽說你在去年下半年也去了諾瓦合眾國……你覺得那裡怎麼樣?」

要去新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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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答案完全超出了利昂娜的預設,而泰勒王子突然丟擲的問題同樣讓她摸不著頭腦。

「您……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去新大陸?」小弗魯門先生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確實在去年去了一趟諾瓦合眾國,年末才回來,當時那邊的形勢已經非常緊張,內戰隨時都會爆發,這個時候去可不是一個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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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王子聞言倒像是被她的話逗樂了,連臉上那抹虛偽的笑容都真實了一點。

「瞧你說的,好像我如果待在帕魯本就會很安全一樣……」

他自顧自地笑著搖搖頭,再次看向利昂娜時眼中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東西。

「你真是個可愛的人,弗魯門閣下。希望你能一直這麼可愛下去……」

留下這句話,泰勒王子沒有再給利昂娜任何接話的機會,直接轉身快步走出宴會廳。

等利昂娜回過神追出去,那人的身影已經在廊道中消失了。

人是走得很痛快……但他臨走前那最後一句話真是讓利昂娜越想越憤懣。

“可愛”在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褒義詞,可不管是他剛剛的語氣還是前後句的聯絡,那都不能算在夸人。

利昂娜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是的,託兩國聯姻的福,現在舊大陸的形勢也相當緊張。

尤其是在馬黎工程隊來到結晶礦場上工作之後,仗著手中有馬黎這面大旗,帕魯本的軍隊又開始在邊境蠢蠢欲動,以羅蘭為首的三個領國都對此發表了抗議和警告。

尤其是羅蘭帝國,原本馬黎與帕魯本之間的聯姻就讓羅蘭產生了警惕,懷疑帕魯本就是想在開戰前給自己找一個盟友……現在帕魯本大公國的表現可以說是完全印證了這個猜測,聽說羅蘭從2月初就已經開始加強邊境的軍隊。

一旦開戰,舊大陸與新大陸的情況哪邊更糟糕還真說不準……

而這種結果,也許正是以布萊恩首相為首的內閣想要看到的……

【偽君子……事到如今誰不知道你們馬黎的打算!】

【所有人都是病態的……我們本可以過更好的生活……】

十分突然地,利昂娜的腦中閃過很多畫面碎片。

新大陸上的報童揮舞著報紙,高聲宣揚著聯邦志願軍的戰績;博納德跪在地面,面對周圍人指責時露出的絕望眼神;暴徒手持燃燒|瓶瘋狂向人群扔去,周圍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急匆匆把女兒拉到教堂外,帕魯本大公看向飛艇時那近乎狂熱的姿態……

利昂娜突然感覺呼吸有些困難,一股氣滯留在自己的喉嚨不上不下,讓她感到十分噁心。

一開始還能忍受,可隨著腦中的畫面和聲音越來越多,她漸漸感受到那股嘔吐欲越來越不受控制。

最後趁著自己還保有一點理智,她衝到會場外的衛生間,開啟水龍頭,用力洗了把臉,清涼的水流讓她放熱的頭腦冷靜了一點。

利昂娜沒有關閉水龍頭,任由水流繼續流淌,雙手撐在陶瓷洗手檯上慢慢調整呼吸。

漸漸地,腦中那些不受控制的聲音隨著水流聲一點點消失,之前那種噁心的感覺也跟著緩解了不少。

一抬頭,正好與鏡子中的自己對上視線,利昂娜不禁露出一個苦笑。

她可以感覺到,自從自己從新大陸回來後就有些變了……

以前她明明可以冷靜看待這一切,可現在她卻有些難以控制自己的某些感受。

她開始變得感情用事——這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在任何時候都能保持絕對的理智和冷靜才能更好地解決問題,這是她總結出的真理。

不能被情感左右,不能失控……她曾經失控過,所以別人都把她當成了瘋子。

沒有人願意聽一個瘋子的話,更不會有人相信一個瘋子的話……

要讓別人相信自己,自己就必須保持冷靜,保持理智……

抽離出來,要把自己抽離出來,不能讓情緒控制自己……

利昂哈特·弗魯門,是一個無時無刻都能保持理智的人。

鏡中的青年垂下腦袋,再次抬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恢復正常。

鏡子裡與鏡子外,兩張一模一樣的人臉同時露出相同的完美笑容。

金髮青年正了正自己的領結,確定自己的著裝沒有任何問題後才準備開門走出洗手間。

可當那隻手剛要碰觸到門把時忽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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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直開著水龍頭沒有注意到,外面似乎有人在爭吵……

利昂娜皺了皺眉,身子跟著貼到門板上。

可不知是門板較厚還是外面的人也不敢大聲爭吵,聲音始終是模模糊糊的,不論怎麼聽都聽不清什麼。

按理說,一個合格的紳士應該給門外那兩人一點體面,等他們說完話再出去……可利昂娜自認為自己沒有那麼高尚的品格,既然偷聽不到內容,她還是很想看看這對能在王后慶生宴上找地方偷偷吵架的傢伙究竟是誰。

於是在猝不及防下,洗手間的大門突然開啟,門內門外的兩方人都愣住了。

“…………”

“中午好……首相大人?”

沉默數秒後,利昂娜率先打破平靜,笑著看向站在左手邊的男人,客氣道:“您也是來用洗手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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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開啟洗手間的大門前, 利昂娜是真沒想到其中一人會是首相威廉·布萊恩。

在她與這位首相大人為數不多的接觸中,他給她的印象一直十分沉穩,即使是在會議中駁斥他人的觀點時語調也是不急不緩的,實在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會與別人發生爭吵……

……不過回想起來, 剛剛好像也只是其中一邊的聲音比較激動, 不一定是兩個在對吵……

這麼想著, 她的視線不由落到現場另一位男士身上。

那是一個利昂娜從未見過的中年男人。個子不高, 臉頰有些消瘦, 身上的服飾不好不壞, 只是能維持體面的標準穿著

但既然是能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 說明對方起碼是一位有身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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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看過去時,那名中年男人也在打量她。

只不過雙方誰都不認識誰,互相對視數秒後也沒有人率先打招呼,場面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您該回宴會那邊了,弗魯門閣下。”正當利昂娜與那男人面面相覷時,首相布萊恩率先打破沉默說道, “我剛剛看到瑪格麗特殿下似乎在找您。”

儘管心中還有疑慮,利昂娜卻不得不離開。

臨走前她本想再問一句佛玫蘭侯爵如今的近況, 可布萊恩首相完全沒給她這個機會。他直接給那個中年男人使了個眼色,兩人前後走向一個與會場入口截然相反的方向, 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利昂娜感覺有些奇怪,但她也不好直接跟上去,只能暫時回到宴會現場。

瑪格麗特公主倒真是在找她,兩人對上視線後就示意她跟自己來到角落。

“你剛剛去哪兒了?”瑪格麗特環視了一圈周圍, 不等利昂娜回答便小聲說道, “你可錯過了一場好戲,剛剛來了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

“……什麼?誰來了?”

“希維爾子爵, 他剛剛也來了。”

瑪格麗特公主用羽毛扇遮住半張臉,語調帶著點戲謔:“你應該還記得他吧?”

怎麼可能不記得?前些天她們還頻繁提到這位的妻子,也是國王陛下過去的情婦——希維爾子爵夫人。

不過除了這個,利昂娜也聽說過有關這位子爵閣下的其他傳言。

希維爾子爵是個龐納城中赫赫有名的賭鬼,賭上頭時甚至把自己在龐納城中的所有房產都抵押了出去,後來便習慣直接住在賭場裡。

據說他在得知自己的妻子成為國王情婦後不怒反喜,居然要求自己的妻子找國王要錢,為他還上賭債。

希維爾夫人不得已,確實會經常向國王陛下索要一些沒有特殊標記的珠寶,又拿出去變賣換錢……這件事後來被人發現後,一時還成為龐納上流圈中的笑柄。

而最近一次利昂娜聽說“希維爾子爵”本人的訊息時,還是在子爵夫人去世後的那段時間裡。

妻子因為錯誤用藥意外身亡,作為丈夫的希維爾子爵卻並沒有什麼傷心或難過的情緒。

這也就算了,過分的是他在賣掉妻子值錢的遺物後居然連安葬子爵夫人的費用都不肯出,完全沒有顧及一點兩人的夫妻情分。

如果說他是因為妻子做了別人的情婦,對對方產生怨懟才這麼做還算說得過去,可他之後的行為就只能讓人感到厭惡。

之前那位因為被子爵夫人折磨、不得不給子爵夫人下安眠藥的女僕雖說是無心之過,但不可否認的是,她下藥的行為直接導致了希維爾夫人的死亡。

希維爾子爵雖然沒有出錢安葬妻子,可大概是為了維護自己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名譽,在法院上堅持要求嚴懲那位下藥的女僕。

女僕出身普通,家裡無權無勢,甚至都沒錢請律師,最終被依法判處了死刑。

而那位為她提供安眠藥的、在藥店工作的表親就不用說了,來帶著那位表親工作的藥店也受到牽連。

當時希維爾子爵找來了好幾家報社的記者,將那家藥店團團圍住,要求藥店的老闆和售賣給女僕安眠藥的店員為他妻子的死負責。

至於怎麼“負責”,子爵閣下也很是寬宏大量。

他表示他可以不會以“從犯”的名義起訴老闆和店員,只要他們給到的“誠意”足夠讓他滿意,他可以立刻撤訴。

這樣的行為本質上已經與敲詐勒索沒有什麼區別了,但礙於希維爾子爵夫人“國王情婦”的身份,藥店老闆還是捏著鼻子認了,給了希維爾子爵一筆錢後就把店鋪賣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帶著家人離開了龐納城。

可那位在藥店工作的店員並不服氣。

他自認自己沒有做任何違反法律的事,在那件事後他也失去了工作,本身就有怨氣,被希維爾子爵找上門勒索就更加生氣了,堅決不願意給出一枚銅幣。

一方面是真的生氣,一方面也是因為他覺得藥店老闆已經給了錢,希維爾子爵作為一個馬黎貴族應該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不該與他這種本來就沒什麼錢的平民一般計較。

結果沒想到希維爾子爵還真就如此斤斤計較,當真把人告上法院。

不過他這一行為經由報社記者報道出來,很多人都被他這一不要臉的行為驚呆。

一夜之間,數家龐納城中的律所紛紛表示自己願意無償為這位倒黴的藥店店員做辯護,為的就是不讓希維爾子爵這個無賴再拿到一枚銅幣。

之後的事自然也沒出什麼意外,因為去年三月前馬黎國內還沒有藥物管制的相關法規,那不管是賣藥的店員還是藥店本身,起碼在法律層面上並不需要對子爵夫人的死負責。

判決出來,希維爾子爵想繼續利用死去妻子換錢的法子徹底落空,他本人也在那段時間淪為整個龐納城公認的小丑,各種諷刺他的文章和幽默畫層出不窮。

也許也覺得太過丟臉,之後的幾個月希維爾子爵都沒有在龐納城中出現,聽說是回自己的老家了。

這樣的人,不管是身份還是名聲都註定不可能走正規渠道進入艾安薩宮。

尤其今天中午的宴會主要目的是給夏洛特王后慶生,他作為國王前情婦的丈夫怎麼都不該進來……

“過去希維爾子爵夫人經常會被邀請到艾安薩宮中參加各種宴會,他就用其中一張偽造了張假請柬,不知用了誰的名字混了進來。”像是明白利昂娜在想什麼,瑪格麗特公主十分貼心地用扇子朝門外指了指,“剛剛就在門口,他被人認出來並攔住了,看起來好像還要繼續鬧事。但首相大人過去跟他說了句話人就安靜下來了,現在也不知道被帶到了哪裡……”

……居然是他?!

聽完瑪格麗特的描述,利昂娜總算確定之前在洗手間門口遇到的中年男人是誰了。可知道的同時她又感到十分疑惑。

不管是從人際交往還是生活作風,布萊恩首相都和這種人該是兩個世界的人。

利昂娜很難想象他們究竟會因為什麼說那麼長時間的話,甚至在被她發現後還要再換個地方繼續說……

把自己去衛生間時遇到的怪事告訴瑪格麗特後,大公主殿下也難得蹙起眉。

“我從沒聽說他們之間有什麼交集,不過這倒是件挺有趣的事。”

瑪格麗特的眼眸微微眯起,合上扇子後輕笑一聲:“這件事我會注意的,如果查到什麼會通知你……說起來,你之前不是去找泰勒殿下嗎,他已經走了?”

說到這個,利昂娜同樣是一頭霧水:“他說他之前就定好要去新大陸,來馬黎只是順便……您之前沒聽過嗎?”

“我知道陛下在10號給帕魯本那邊寫了封信,說明了下夏洛蒂現在的情況。但這才過去不到一週,艾安薩宮沒收到任何來自帕魯本的回信,我沒想到他會在沒有任何通知的情況下直接過來……”瑪格麗特公主搖搖頭,視線移向宴會廳的中心。

此時的夏洛蒂王后與國王烏爾裡克二世並排站在一起,正在與幾位外國來的官員交談。

儘管大部分時間還是國王陛下說話的時間比較多,但年輕王后端莊優雅的表現讓很多人對她另眼相待。再加上她今天的精神狀態很好,總算讓之前剛剛有了點苗頭的傳言不攻自破。

該問的都問完了,瑪格麗特公主也沒有繼續陪“緋聞物件”閒聊,很快便找到自己接下來想要社交的物件,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下午的這次“慶生宴”是相對正式的宴會,主要以社交為主,舞會還要等到晚上才會開始。

但恰恰是這種對利昂娜來說最難熬。她本來就對社交的興趣實在不大,而她現在最想社交的物件偏偏還不在馬黎,這讓她更加沒有找人搭話的動力。

在周圍轉了一圈後,她還是從侍者手裡接過一杯酒,獨自走到牆邊,藉著喝酒的動作做遮掩開始發呆。

沒過多久,布萊恩首相從宴會廳外回來,大步走到國王與王后身邊。

他先向王后表達了敬意,這才看向對面的幾位外國官員一一打過招呼。瑪格麗特公主見狀也走了過去,雙方又開始了新一輪談話。

在看到布萊恩首相走回來時,利昂娜放空的思緒總算回籠,一下子直起身。

既然首相大人都回來了,那希維爾子爵呢?

雖然沒有什麼理由,但利昂娜實在很好奇他們之間的關係。菸灰色的眼睛飛快眨了兩下,立刻便決定再次出去看看。

而她來的時候正巧,希維爾子爵正被兩位宮廷侍衛一左一右夾在中間,頹喪著一張臉,不情不願地往宮外走,正好與剛走出宴會廳的利昂娜碰個正著。

兩人再次對上視線,希維爾子爵的雙眼短暫迷茫一瞬,下一秒便亮了起來。

“閣下……您是弗魯門閣下,懷特伯爵是嗎?”

希維爾子爵突然叫住她,彷彿見到救星般試圖向她的方向挪動。

可很不幸,他身邊左右兩名侍衛在他有所動作的時候就伸手攔住。

“對不起,弗魯門閣下。我們奉國王陛下的命令必須立刻把他帶離艾安薩王宮。”其中一名侍衛一板一眼地說道,“您如果與子爵閣下有什麼話想說,請您之後離開王宮後再說……”

“那、那也得讓我把我的地址告訴他啊,否則要怎麼找?”

不等利昂娜做出反應,希維爾子爵已經帶著乞求看向身邊的侍衛:“我留個見面的地址……難道你們是想讓我一直等在王宮外面嗎?”

這次侍衛倒是沒有阻攔,只警告般催促他快一點,不要有什麼不好的舉動。

“……時間有限,我就長話短說了,閣下。我這裡有您感興趣的東西……”

趁著侍衛放行,希維爾子爵趕緊靠到利昂娜身前,小聲且快速地說道:“博德爾大街上有家叫‘紅牛’的酒吧,我就住在那家酒吧的二樓,您跟前臺的人說找我就可以……請您一定要來,相信我,您絕對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