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3 章
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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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連·葉利欽是個相當俊美的年輕人。
當然, 身為國王的貼身侍衛,長得不好看也不會被選中。
這個職位不僅要保護國王的人身安全,也會跟隨國王陛下出席各種各樣的活動和儀式,是王室門面的一部分。
就像人們都喜歡穿戴漂亮的服飾出門一樣, 國王不可能會選一個相貌醜陋的人時刻圍在自己周圍, 能在王宮當侍衛的人最基本的條件就是五官端正。
不過在眾多王宮侍衛中, 亞當·葉利欽的相貌也是裡面最拔尖的。
與利昂娜這種雌雄莫辨的美不太一樣, 他身材高大健壯卻不顯得臃腫, 鼻樑高挺, 深邃的眼窩裡有一雙淺色的琥珀色眼睛, 是一種更符合傳統審美的美男子。
利昂娜出入艾安薩王宮的次數不算多,與這位國王的貼身侍衛只有幾面之緣,別說熟悉,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向彼此打招呼。
令她比較在意的是夏洛蒂對他的反應……在看到自己丈夫的近臣後,夏洛蒂王后原本放鬆下來的情緒再次緊繃起來,甚至比之前還要緊張。
人偶爾做噩夢是件很正常的事, 可如此頻繁地碰到自己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被殺,那就明顯不太正常了。
夏洛蒂明明在剛到馬黎的幾個月都沒有事, 偏偏是從去年秋天開始做噩夢並失眠。排除掉王宮裡真的有“惡魔”這點,從正常角度去想, 她大機率是在那段時間裡遇到了什麼麻煩,或者生活中出了一個重大的變故,這才導致她連續四個月一直在失眠,甚至症狀越來越嚴重。
而她在舊王宮的這幾天, 失眠的情況明顯好轉, 更加說明導致她情緒變得不穩定的因素就在艾安薩王宮內。
結合現在她面對亞連·葉利欽時表現出的態度,利昂娜實在很難不想歪。
小弗魯門先生心中的彎彎繞繞亞當·葉利欽無從知曉。
他是位不苟言笑的青年, 向二人打完招呼後就開始一板一眼地說起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陛下很關心您的健康,但又怕打擾到您休息,這才讓我來看看。”年輕侍衛從站定後就一直微垂著頭,像是彙報工作般用低沉平穩的聲音說道,“還有,舊王宮這邊常年沒有人居住,陛下說如果您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請務必告知,我會立刻去安排。”
他的話音落下,卻沒有立刻得到回應,一時間四周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利昂娜等了幾息,覺得這份安靜實在有些異常,不由轉頭看向理應做出回答的夏洛蒂王后。
然而,此時夏洛蒂的表情有些讓人難以捉摸。
她好似不想與對方距離太近,但又顧忌著什麼沒有後退,看向男人時表情帶著一點厭惡,一點畏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
也許是悲傷,也許是憐憫……可不論是哪一種都令利昂娜有些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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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夏洛蒂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穩定好情緒後便開口了。
“請代我感謝陛下的關心。我在舊王宮這邊住得很好,沒有什麼不習慣的……”她頓了頓,又攏了攏自己的披風,這才繼續道,“而且我現在感覺好多了,隨時都能回去。”
聽著她的話,男人向下垂著的眼睫動了下。
他似乎是想要抬眼看向對面,但最後礙於禮節忍住了。
“我想您是誤會了,陛下並沒有催促您的意思。”年輕侍衛仍然挺直脊背站在那裡,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請您一定不要勉強,您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
“我知道了。”
夏洛蒂並沒有堅持,只垂著眼眸輕聲道:“我會在這裡再住幾天,十號左右回龐納……請讓陛下放心,十六號的晚會我不會缺席。”
這個月的十六日正是夏洛蒂王后十五歲生日,也自前任王后去世後、馬黎近二十年來的第一個王后誕辰日,她作為主角必然不能缺席。
亞連·葉利欽聞言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會將她的話帶到,之後也沒說什麼廢話,再次向兩人行禮後便轉身離開了。
“不速之客”走了,同時也帶走了夏洛蒂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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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她便找藉口回到舊王宮內,十分倉促地結束了這次戶外散步。
夏洛蒂都走了,利昂娜也沒有繼續留在外面吹風的必要。
她同樣回到建築內,來到瑪格麗特公主的房間,帶著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坐到大公主殿下的對面。
“你看上去似乎有了些收穫。”
瑪格麗特的手指勾起茶杯的杯把,輕輕抿了口茶後看向對面陷入沉思的青年:“介意跟我說說嗎?”
利昂娜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說道:“剛剛國王陛下派他的貼身侍衛來了。”
“啊,你說葉利欽爵士?”瑪格麗特端著茶杯,看上去並不是很意外,“他進來後先到我這邊打過招呼了……怎麼?他對夏洛蒂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就是傳達了陛下對夏洛蒂殿下的關心……”
利昂娜欲言又止一陣,這才問道:“可我感覺……夏洛蒂殿下不是很喜歡他。您知道他們之間過去有什麼隔閡嗎?”
聽到這個問題瑪格麗特著實愣了下,過了會兒又扶額綻開一個笑。
“我都忘了,你從不關心那些事,所以不知道也很正常……”她有些好笑地搖搖頭,“你還記得希維爾子爵夫人嗎?”
短時間內第二次聽到這個人的名字,利昂娜感覺自己的右眼皮跟著猛跳了一下。
“當然記得,您怎麼突然說起她?”
“因為希維爾子爵夫人出嫁前的名字是‘伊麗莎白·葉利欽’,是伽利爾男爵的長女。不過後來那位男爵閣下做了些不太體面的事,世襲的男爵爵位已經被剝奪了。等他死後,‘伽利爾男爵’也會跟著一起消失……也許是這個原因吧,他才會把自己的長女嫁給希維爾子爵那種人。”
“亞連·葉利欽爵士是希維爾夫人的堂弟,是伽利爾男爵弟弟的孩子。他的父母早年因一次意外去世,正好伽利爾男爵夫人始終生不出男孩,他從小便就被伯父接到家裡當成繼承人撫養,是跟希維爾夫人一起長大的,說他們是親姐弟也不為過……”
瑪格麗特公主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急不緩道:“聽說葉利欽爵士之所以會成為陛下的貼身侍衛,希維爾夫人當初可是下了不少力氣。”
居然是這樣……
如果是這樣,那夏洛蒂對亞連·葉利欽的防備也算有了解釋。
畢竟他的姐姐曾經是自己丈夫的情婦,還在自己嫁過來前意外去世……有這層關係擺在這裡,兩人的關係能好才怪。
可既然亞連·葉利欽算是藉著希維爾夫人的裙帶關係上位,現在人都死了,夏洛蒂也正式成為馬黎的王后,他居然還能作為貼身侍衛留在國王陛下身邊,可見這人確實有一些本事……
…………
抑或是,國王陛下其實並沒有像表面那樣放下自己那位意外身亡的情婦?
別人不知道,利昂娜從大公主那裡有所耳聞,知道烏爾裡克二世一開始並沒有打算直接趕走自己的情婦。
還是當時希維爾夫人自己犯蠢,讓瑪格麗特公主和亞歷克斯親王找到藉口,半逼迫地讓國王下令將人驅逐出王宮……後來希維爾夫人意外死在宮外,難道國王陛下真的沒有一點後悔和埋怨嗎?
或者說,遷怒……
利昂娜猛地從思緒中回過神,趕緊閉上眼,在心中反覆否認剛剛那一閃而過的危險想法。
馬黎與帕魯本正處於關係最好也最關鍵的“蜜月期”。或者換一種說法,雙方剛剛開始合作,好處都還沒得到多少,國王陛下就是再對王后不滿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發作……
而且,如果真的是國王陛下因為情婦之死遷怒夏洛蒂,那夏洛蒂的反應也不對。
就像之前她剛剛來到馬黎時瑪格麗特公主說的那樣,帕魯本大公給這個女兒準備了一份相當豐厚的嫁妝——一整個結晶礦的開採權全權讓給了馬黎王國。就衝著這點,起碼近幾年夏洛蒂王后在馬黎的地位會很穩定。
現在本該是她最有底氣的時刻。如果被她發現國王陛下因為自己的情婦無緣無故遷怒自己,那她完全可以去找瑪格麗特公主訴苦,大公主殿下要是知道了絕對不會坐視不管,或者她也可以在給母親寫信的時候提到這點。
這是兩個國家的合作,如果帕魯本大公知道馬黎國王居然因為一個已經死掉的情婦為難自己的女兒,他也許沒辦法直接找馬黎國王的麻煩,但勢必會給結晶礦場上工作的馬黎工程團隊施壓,到時候誰都不好受。
可夏洛蒂並沒有寫相關的內容,也沒有找瑪格麗特公主訴苦。
她只是寫了一封表明思念母親的信,其他的什麼都沒說,還因此招致了一頓訓誡……
難道原因真的就那麼簡單,只是太過年輕的王后還無法完全適應異國的生活,精神太過緊張,只要適當休息就好了?
在當事人不配合的情況下,就算是利昂娜也不可能猜到幕後的真相。
之後的幾天,她也隨瑪格麗特公主住在舊王宮中,時刻關注著夏洛蒂王后的身體情況。
好訊息是,王后自從來了舊王宮後就再也沒做噩夢。
經過十天的調養加上本身身體底子不錯,現在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全面恢復正常,也不再有噁心頭疼等症狀。
可壞訊息是,自從2月10日回到艾安薩王宮後又過了兩天,瑪格麗特公主聽到王后身邊的侍女說夏洛蒂殿下再次出現半夜驚醒的情況。
這著實讓瑪格麗特感到擔憂。不過她能做的也只有暫時放下自己的事,經常去找夏洛蒂,偶爾還會帶著她去附近屬於王室的公園散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照顧有了作用還是之前的調養還算有效,儘管回到龐納後夏洛蒂還是會時不時做噩夢,但失眠的頻率總算下降了,倒是沒有再出現嘔吐發熱等症狀……
對利昂娜來說,尋找王后頻繁做噩夢的原因算是沒什麼希望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不過鑑於事情總體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她倒是不會太糾結。
在父親和利昂去世的第一年,她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他們中毒倒下的樣子,一閉上眼就是滿眼的紅色,不斷折磨著她的精神。
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等她適應了那些夢魘,噩夢對她的刺激開始降低後,它漸漸也就不再出現了……也許夏洛蒂的情況也會一樣。在習慣之後,她也會慢慢接受它。
利昂娜無法評價這算是好還是不好,但對夏洛蒂來說,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看著手裡的邀請函,她再次發出一聲嘆息,將其裝進口袋後繼續看向馬車外那不斷向後退的風景。
明天就是2月15日……她衷心希望夏洛蒂能堅持挺過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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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2年2月15日, 對馬黎王國的國民來說是個特殊的日子——半年前剛剛嫁給馬黎國王的夏洛蒂王后迎來了她15歲的生日。
自從上一任馬黎王后去世到現在已經過去二十年。所以,這也是二十年來的第一個王后誕辰日。
為了彰顯馬黎王國對這位王后的看重,政府為了這一天進行了不少宣傳。
從半個月前開始,報紙上就開始刊登這一天會舉行的各種慶祝活動, 比如義賣會、音樂會以及晚上的煙花表演。
難得的是今年的2月15日恰好是週日。
按照馬黎國教的傳統, 週日是做禮拜的日子, 所以就算是最普通的工人也能在這一天獲得半天假期, 或是休息或是陪伴家人。王后誕辰日在這一天舉行, 他們恰好都能有時間去活動現場湊湊熱鬧。
喜悅的氣氛慢慢蔓延到整個龐納城, 就算是之前對這位來自異國的王后不感興趣的人, 此時也漸漸被烘托出的氣氛吸引。
終於,時間來到了2月15日。
上午十點整,以國王烏爾裡克二世為首的王室成員一起來到聖奧古斯汀大教堂,在大主教的引導下進行了一場非常正式的禮拜。
等禮拜結束,時間正好來到中午,位於龐納城中心的龐納橋碼頭從正午開始鳴放禮炮, 足足51響,持續時間超過半小時。
與此同時, 幾乎整個馬黎王國境內及殖民地的主要城市都按照傳統為王后鳴放相應次數的禮炮,以表達自己對王后本人的尊敬。
禮炮聲結束, 國王與王后的車駕從教堂廣場駛出,在城中心主要街道上進行一場小型遊行後便回到了艾安薩王宮。
車駕和隨行人員離開後,萊姆河畔便三三兩兩聚集起了一些演奏者,悠揚的樂聲令路過的人們不由紛紛駐足。
位於城市各處小教堂的門也相繼敞開, 牧師們來到貧民窟分發物品, 跳蚤市場的門口掛起帶著王后畫像的宣傳畫,整個城市都因為節日洋溢著歡樂的氛圍。
不過這一切都與利昂娜沒什麼關係。
作為遊行隊伍中的一員, 她已經跟隨車隊回到艾安薩王宮,連短暫的休息時間都沒有,還要繼續接著參加王室專門為王后舉辦的一系列慶生活動。
利昂娜不知道王后本人是怎麼想的,但作為隨行人員,她覺得這一整天都是在活受罪。
在晚上獨屬於王室成員們的晚會前,中午艾安薩王宮中還會有一場大型宴會。
不但是馬黎國內的貴族,政府內的重要官員、外國賓客都會受邀參加——其中就包括夏洛蒂王后的兄長泰勒王子。
其實泰勒王子的到來算是國王陛下給王后準備的一個小驚喜。
由於帕魯本大公國的國內形勢有些緊張,其實之前就說好這次王后誕辰日不會有帕魯本的王室成員過來參加,估計只會派一位使節過來。
可因為夏洛蒂之前說過自己很思念自己的母親,還因為這個生了場病,烏爾裡克二世在姐姐瑪格麗特的建議下還是寫了封親筆信送往帕魯本,這才將泰勒王子請來參加這次的王后誕辰日,昨天晚上才到達艾安薩宮。
不過當夏洛蒂看到親兄長出現在自己的慶生宴上時似乎並不是很高興,臉上原本就很淡的笑容因為他的出現而消失得一乾二淨。
由於她的表情變化實在太過明顯,連正站在她身邊向她道賀的帕魯本大使都跟著結巴了下,大概也完全沒想到王后會是這種反應。
在一眾人明裡暗裡的注視下,泰勒王子神態自若地走上前,主動跟妹妹打招呼。
可夏洛蒂在交談時那雙漂亮的綠眼睛如同一潭死水般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連說話都是對方問一句她才會答一句,簡直是肉眼可見地敷衍。
這種反常的狀態只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但泰勒王子就像是個選擇性失明的瞎子,仿若完全沒意識到什麼異常,繼續保持著笑臉找話題。
「……昨天忘記跟你說了,你之前的來信父親和母親都收到了。父親還在我臨走前特地叮囑我,一定要讓我把他的祝福帶到。」泰勒王子慢慢收斂起笑容,聲音也隨之低沉了些,「父親為你感到驕傲,夏洛蒂。還有母親、兄長和我也是,我們都對你感到驕傲。你要相信自己,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堅強,沒有什麼困難能難倒你,未來的生活也一定會越來越好……」
泰勒王子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周圍一圈人都能聽到。
這段話落在不知情者的耳中似乎沒什麼問題,只是帕魯本大公在女兒生日這天讓兒子轉達自己對女兒的激勵。
但利昂娜和瑪格麗特公主都知道之前夏洛蒂的身體狀況有多麼不好,也知道她之前曾向大公夫人寫信後的前後結果……此時再聽到泰勒王子如此避重就輕地把之前的事一筆帶過,本就多疑的兩人立刻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
夏洛蒂聽到他的話後表情有一瞬的波動,但下一秒就再次沉寂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點點頭,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後很快便分開了。
利昂娜與瑪格麗特對視一眼,兩人也暫時分開,分別朝兩個方向走去。
大公主殿下抬步走到夏洛蒂身邊,利昂娜則跟在泰勒王子身後。
她原本還在想要怎麼打招呼才不會顯得太突兀,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徑直往出口走,明顯是打算直接離開
「久疏問候,泰勒殿下!」
見他即將要踏出宴會廳,利昂娜再也想不了那麼多,出聲叫住即將離開的泰勒王子,又在對方轉身看過來時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您是……打算現在就離開嗎?」
泰勒王子看到她微微抬了下眉,很快露出一個與剛剛別無二致的笑。
「好久不見,‘利昂准尉’。」他眯起眼,上揚的尾音帶著若有若無的調侃,「真難得,你居然會來主動跟我打招呼,我以為你一直不喜歡我呢。」
這人討厭歸討厭,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利昂娜這麼想著,也朝對方露出一個充滿誠意的笑:「不知道是我做了什麼讓您產生了這麼大的誤解,但請您相信,我從來沒有這個意思。」
泰勒王子輕笑一聲,倒是沒有想跟她辯論到底,只笑著搖搖頭。
「雖然我也很想跟你好好聊聊,但今天實在不行,我在趕時間。」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懷錶看了眼,有些無奈地聳了下肩:「本來來看夏洛蒂就讓我繞了趟遠路,現在再不走我要坐的船就要開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