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0 章
第十三單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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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數月, 利昂娜再一次回到兒時的居所休息時依然是一覺好眠到天亮。
這對她來說其實有些古怪……大概是因為在心底深處,她一直覺得這裡會是距離父親和利昂最近的地方,在這裡睡覺也應該更有可能見到他們。
可事實與想象截然相反,除了最開始的幾個月, 她每次夢到他們都在外面留宿的時候, 反而很少在帕克絲莊園裡夢到……不過這也有可能是近些年她一直很少回來的緣故……
利昂娜晃晃因剛睡醒還沒太清醒的腦袋, 手摸到放在床頭的懷錶, 一邊看時間一邊習慣性地給它上弦, 紛雜的情緒和想法也慢慢隨著上弦的動作擰成一股繩。
新的一年開始了, 還有新的挑戰等待著她。
好在昨晚外面下的雪不算太大, 到午夜就停了,所以波文他們也能在做完午夜彌撒後順利駕車回到帕克絲莊園。
按聖教的傳統,創世節當天依然有活動,他們還要在上午九點之前趕到紐克里斯的教堂。
帕克絲莊園裡只有一輛馬車,所以梅太太早在5點前就開始起床收拾東西。
她將肉派和其他沒有動過的食物分成幾份打包好,讓波文駕著馬車, 分別帶著食物拜訪過附近幾戶較為貧困的農戶後再回來接上其他人,大家一起乘車前往紐克里斯。
懷特伯爵一家都是馬黎國教徒, 其實並不需要在新年第一天就去參加晨間彌撒。
不過因為紐克里斯內唯一的聖教教堂就是利昂娜父親一手組織建成的,所以不管是鎮上信聖教的居民還是路德神父都不排斥伯爵一家人參加他們的新年活動。
利昂娜還記得, 父親在世時每到創世節當天都會來紐克里斯一趟。只是她和利昂都對宗教相關的活動興趣寥寥。@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比起早起,弗魯門家的雙胞胎更願意在床上多睡一會兒……說起來,這還是利昂娜第一次在這種特別的節日中參加彌撒。
紐克里斯上的鎮民們與上次來時沒有什麼變化。他們對她不熟,可他們基本都認識梅太太, 相互打招呼後也慢慢開始有人向她問好。
路德神父看到她到來時很是開心, 原本就不太大的眼睛都笑眯成一條縫。
他先是向一行人送上新年祝福,又與利昂娜說了些家常話。
“說起來, 霍華德太太已經帶著艾莉到了。”神父指向室內說道,“多虧了她們一大早就來搭了把手,不然這一早上可有得忙……”
小小的教堂中現在已經有了不少人,但站在唱詩班附近的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倒是很容易看到。
見到利昂娜進來打招呼,霍華德太太有些驚訝也有些驚喜。,跟在她身邊的小艾莉也一樣。
與之前在龐納城中那個怯懦卻早熟的女孩不同,過了小半年後的她反而更像一個孩子,在看到利昂娜時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一路蹦跳著跳到她面前。
“好久不見,弗魯門閣下!”女孩就像一隻雀躍的百靈鳥,一雙大眼睛明亮到沒有一絲陰霾,“您也要來參加今天的彌撒嗎?”
利昂娜笑著點點頭,微微彎下腰,順著話題詢問了下她最近的近況。
按照小艾莉的話說,這半年是她人生中最開心的半年。
她與霍華德太太相處得很好,這點從她此時的衣著和精神狀態也能看出來。除此之外,她平時也會抽出三天時間來教堂上學識字,現在已經能基本看懂簡單的繪本,在霍華德太太織掛毯時也能跟在旁邊打下手,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
利昂娜看著女孩的笑容,只感覺內心的一角都變得柔軟起來,不自覺地也跟著笑了。
與認識的人都打過招呼,彌撒終於要正式開始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對大部分人來說這才是最重要的環節,可對利昂娜來說,這大概是她最難熬的時刻。
她的耳朵聽著路德神父在上面唸誦經文並講解,腦子已經完全放空,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自從從道格拉斯夫人那裡得到線索、又與謝爾比討論,得到新的假設後,她反而有了一種失去目標的感覺。
如果真相真的像他們猜測的那樣,除了真正動手的人,其他人也都因為各自的原因選擇了袖手旁觀甚至是推波助瀾,那她之後的行動全都要做調整……
如果目標不是一個人,如果仇人是一群人,那她之後又該怎麼做?
就算她有能力把那些人一個個揪出來,可一旦人數太多,讓他們發現她的目的,那他們會不會像三年前一樣合起夥來一起對付她?
利昂娜並不畏懼直面那些人的惡意。因為她相信她的父親,相信他在道德和法律上都沒有做過必須去死的事。
而在復仇信念的驅使下,她其實也並不畏懼死亡。可她心裡明白,即使她用自己的性命換取了真相,只要她死了,弗魯門家的最後一個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那也不會有第二個人會像她一樣執著於讓那些始作俑者付出代價……
……不,她不能這樣鑽牛角尖。
一切都還只是設想,一切都沒有證據……她不該把自己的思維困死在一個假設裡……
“要處理一團亂糟糟的毛線,你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讓自己耐下心”
“利昂娜,急躁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紛雜的思緒中,一位老婦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就算是再亂的線團,它的線頭也在你的手中。找到它,抓住它,沿著它的走向一點點梳理,任何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利昂娜閉上眼,開始重新整理自己得到的“線頭”。
按照道格拉斯夫人的描述,那個一開始威脅她,卻在最後放過她的男人曾經佩戴過佛玫蘭侯爵家的徽記。
在馬黎,貴族的家族徽記並不是什麼人都能佩戴。除了該貴族的主要家庭成員,能被主家認可的旁支成員,那就只有家中的高階僕人了——就像謝恩·霍頓,作為弗魯門家的男管家,他直到死前依然在胸口佩戴著父親給予他的家族徽章。
佛玫蘭侯爵和他還在世的兄弟不可能會為了這件事親自跑到一個小鎮待上那麼久,而佛玫蘭侯爵家有資格佩戴徽記的旁系也只有首相布萊恩一家。
如果繼續按照年齡篩選,威廉·布萊恩一家中也只有首相本人符合要求。
三年前,威廉·布萊恩就已經是首相了,於情於理也不可能親自去做這件事——答案已經明晰起來,那人應當是佛玫蘭侯爵家的某位高階僕人。
道格拉斯夫人也提到過,那人的手心十分粗糙,這也很符合男僕的特徵。
因為常年用手擦拭主人家的銀器,令其表面變得更加閃亮,馬黎境內所有從小工做上來的男僕都會有一雙粗糙的“銀器手”……
當然,單單坐在這裡空想是沒有用的,最重要的還是要找時間去一趟佛玫蘭郡,去佛玫蘭侯爵家中看看是否真有那樣一位符合道格拉斯夫人描述的高階男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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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貿然拜訪絕對會引人懷疑,更難辦的是懷特伯爵家可是與佛玫蘭侯爵家歷代都沒有什麼來往,她想找個合適的理由都困難。
而且佛玫蘭侯爵本人很喜歡出國遊玩,他不在時他的莊園肯定也不會對外開放……
不然就去萊茲城碰碰運氣?
創世節前後是貴族們舉行一些慈善晚會的高峰期,她過去參加也許就能認識一些佛玫蘭郡的本地人,從側面打探一下佛玫蘭侯爵家的情況也不錯……
隨著腦中的計劃越來越明晰,之前那種煩躁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此時,整場彌撒也走到了尾聲。
分完聖餐後,教堂中的人們在路德神父的帶領下手牽著手,低頭一起祈禱,晨間彌撒就此結束。
此時已經快到中午,按照慣例,今天大家都會在教堂簡單用一餐。
心中有了計劃的利昂娜已經完全恢復到平時的樣子,正式開啟了社交模式。很快,這位漂亮又風趣的年輕伯爵就受到了在場所有人的一致好評。
不過愜意的生活總是短暫的。
等她查清萊茲城中慈善晚會的舉辦時間後便立刻趕了過去……只可惜這次父神並沒有站到她這邊。整個一月她參加了大大小小三五場舞會,除了得到“佛玫蘭侯爵今年到羅蘭過創世節”的訊息外,並沒有其他有用的收穫。
倒是有人說起佛玫蘭侯爵家的總管,聽描述確實比較符合道格拉斯夫人口中的那個人。
但這位總管常年陪在侯爵閣下身邊,此時也不在國內……真是完完全全撲了個空。
正當利昂娜開始思考自己要不要趁著議院開門前再去一趟舊大陸時,一封從艾安薩王宮寄出的信落到了她的手上。
“……瑪格麗特殿下來信了?”
收到信的利昂娜還有些奇怪。今年2月15日就是王后誕辰日,距離現在也只有不到一週的時間。
不管是作為懷特伯爵還是瑪格麗特公主的“緋聞物件”,她是肯定要去捧場的,也訂了五天後的火車票回龐納——這些行程她早就跟公主殿下報備過。
究竟是出了什麼事,讓大公主殿下居然連五天都等不及?
帶著一種不太妙的預感,利昂娜接過信封后拆開,快速掃了眼,臉色頓時變了。
“去買回龐納的車票,越早的越好!”她站起身,高聲吩咐男僕托馬斯,“叫上波文,讓他準備一下,立刻跟我回龐納城!”
托馬斯難得見到僱主如此嚴肅,忙不迭答應後拔腿就跑。
波文很快就聞訊趕來,見到她已經穿好外衣後還愣了下:“到底出什麼事了?”
“夏洛蒂王后在一場晚會中突然暈倒,醒來後就開始嘔吐不止,現在吃什麼吐什麼,已經下不了床了。國王陛下請了很多醫生都沒能看出來這是什麼病。”
利昂娜一邊從衣櫃裡拿出手杖一邊快速解釋道:“大公主殿下懷疑其中有問題,讓我們立刻過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