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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24 章 擊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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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暈

“可她有多少選項呢?如果她真的疼愛那兩個孩子,那她就不可能讓自己女兒成為她們監護人,三歲的孩子都知道卡明夫人根本不會善待她們。”

“最有可能好好善待那兩個孩子大概只有她的親家,也就是前任道格拉斯夫人的父母一家……”

多諾萬探長慢慢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科林一家都已經……”

“很可惜,他們一家人都已經在兩年前去世,唯一剩下的喬伊絲·科林自己還沒成年,顯然無法行使‘監護人’的義務。”利昂娜接著他的話說道,“去西部開荒本來就很危險。我之前就聽馬希先生說過,近十年西部可一直都不太平……”

“你想說他想透過得到格溫和海蒂的監護權套取道格拉斯家的財產?”多諾萬探長搖搖頭,並不贊同這個觀點,“就算科林小姐和卡明夫人都不能做監護人,那還有道格拉斯夫人在呢。她非常喜歡那兩個孩子,與她們的關係很好,法院怎麼會越過她把監護權交給別人?”

“您忘了,現在的情形並不是那個投毒者想看到的,他的原計劃已經被打亂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如果按照他原本的計劃,他把毒下在一家人的調味罐裡,那對夫婦都有中毒的危險。”

利昂娜用不緊不慢的語調說出令人膽寒的話:“道格拉斯夫人會不會中毒都沒有關係。‘上校’中毒,她作為每天為一家人準備餐食的主婦必定會被最先懷疑。或者再危險一點,那一家人要是一起死掉對他來說也是很好的結果,他們的財產都會歸卡明夫人。而卡明夫人平常就與上校沒多少聯絡,更不會知道他現在財產具體有哪些……”

“只要他有這個心思,他作為遺囑執行人從中賺取一些‘差價’再簡單不過。”

年輕人的話讓多諾萬探長感到全身發冷。

即使他明白這一切都還只是推測,可因為這個解釋能夠說通,這才讓人不寒而慄。

“……可這些都沒有證據……”探長有些懊惱地錘了下牆壁,“就算能說服辛克中尉說實話,可他手裡也沒有實際的證據啊!”

這次利昂娜沒有接話,她知道探長說得是對的。

沒有人看到米切爾下毒的過程,唯一知道他是兇手的人是個自身難保的騙子,他們這番說辭別說遞到法官面前,就是治安所都不會稽核透過。

“他和卡明夫人現在在哪兒?還在治安所裡?”利昂娜突然問道。

“不,我讓他們暫時去治安所對面的旅館等待訊息。畢竟按照流程,屍檢最快也明天中午才能開始。”

“你已經給他們做完筆錄了?”

“做是做了……”多諾萬探長見她還盯著自己不說話,無奈道,“我讓你進來已經是破例,不可能把筆錄也給你看,而且裡面也沒什麼有效資訊。卡明夫人就不用說了,她被餵了安眠藥,睡得很沉。米切爾也說他昨晚不到九點就睡了,一覺睡到天亮,什麼都不知道……”

即使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真正聽到後利昂娜還是難免發出一聲嘆息。

確實……如果有什麼明顯的漏洞,多諾萬探長不會直到剛剛都沒懷疑過米切爾律師……

叩叩叩————

就在審訊室再次陷入寂靜後,一陣敲門聲打破了僵局。一位警員急匆匆開門走入。

“外面有個人想要見您。”警員對探長說道,“他說他姓‘馬希’,是來找您敘舊的……”

細數自己認識的人裡,多諾萬探長也只認識一個姓“馬希”的朋友。

“阿瑟·馬希?”他愣了下,有些驚訝道,“他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這樣說著,他的視線還忍不住往利昂娜身上移了下。畢竟這位可是自稱是阿瑟·馬希的“新任合作伙伴”。

利昂娜此時也有些驚訝。

之前確定“道格拉斯上校”的真實身份後,她確實讓凱恩探員給偵探事務所拍了封電報,為的是讓他利用一下事務所的情報網查查米切爾律師和他現在經營的律所最近有沒有異常——畢竟按照道格拉斯夫人所說,米切爾從工作開始就生活在新倫納城,偵探事務所那邊查起來也更方便。

可從諾特堡到新倫納城需要乘坐八到九小時的火車,現在還不到五點……這隻能說明馬希先生並不是接到凱恩探員的電報才過來的。

兩人帶著疑惑一前一後走出審訊室,果然看到一個高大如熊的身影正站在治安所的大廳。

凱恩探員、謝爾比和波文此時都在他身邊。

凱恩探員垂頭耷腦地站在一旁,像是剛剛捱了老師一頓罵的學生,與筆直站在他身邊的謝爾比形成鮮明對比,波文則似乎與馬希先生進行著一場愉快的聊天。

“多諾萬,我的老朋友!我們真是好久不見了!”

高大的偵探率先給了多諾萬探長一個熊抱,這才大笑著與利昂娜握了下手:“還有‘約翰斯先生’!多巧啊,我本來是想今天跟我的老朋友聚聚,明天再去希圖科姆找你,沒想到先一步在這裡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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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諾萬探長對自己這位舊友十分了解。

自從創立了偵探事務所後阿瑟·馬希就十分忙碌, 除非相關委託,他是不會輕易跑到外地。

治安所人來人往並不好說什麼,眼看著也快到自己的下班時間了,多諾萬探長乾脆把一行人帶到了附近的餐館, 打算邊吃飯邊聊天。

“……所以, 你這次來又是有什麼事?”

看著三兩口乾掉一塊三明治的舊友, 多諾萬探長眼中不免帶上一點嫌棄, 但還是親手倒了杯水送到他面前。

阿瑟·馬希嘴裡還塞著食物, 含糊不清道:“就不能是我想你了, 過來看看?”

多諾萬探長髮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抱臂靠向椅背,顯然是不相信。

馬希先生哈哈大笑兩聲,這才揮揮手中的湯勺:“好吧好吧,什麼都瞞不過你……我確實在這邊有個委託,不過是件小事,不會給你添麻煩。”

多諾萬探長對他的解釋不為所動, 不鹹不淡道:“上次你也是這麼說,可捅出來的簍子可不小。”

“嘿, 你可不能這麼沒良心!不說別的,我幫你抓了多少通緝犯的事你怎麼不說?”

“你怎麼不說你收了多少錢?”

“廢話!不要錢你讓我和我的探員們去喝西北風嗎?”

眼看著兩人就要東一句西一句地吵起來, 利昂娜趕緊伸手搭上馬希先生的肩膀,姑且讓他坐回座位。@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您來得正好,其實我們剛好有件事需要您的協助。”她打斷兩人的爭吵,試圖把話題引到正軌, “馬希先生, 您知道一位名叫‘丹尼爾·米切爾’的律師嗎?他應該就在新倫納城中工作,不久前剛剛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知道啊。”

不等她說完, 阿瑟·馬希就點點頭,喝了口水後又瞪了眼縮在座椅裡的凱恩探員:“剛剛凱恩都跟我說了……你們其實不需要找我,丹尼爾·米切爾律師在新倫納的情況他都知道。”

感受到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凱恩探員露出一個訕笑。

私家偵探的工資並不算高,只能是能不讓自己餓肚子的程度。而且凱恩探員也快到要結婚的年齡了,平時能省一點是一點。

昨天看到道格拉斯家的晚會上食物可以隨便吃,他幫著佈置好現場後就直接投入了食物的懷抱,根本沒注意到本就不算矚目的米切爾律師,甚至在命案發生時還在後院吃東西。

“我這也不是故意的啊……大家都叫他米切爾先生,都說他是上校兒時的朋友,我就以為他也是個南方人,沒想到他一直在新倫納城工作……”他訥訥解釋道,“而且你們要拖延時間時直接把我綁了起來,我從進入上校家到他們離開都沒看到他的正臉,當然沒認出來了……”

利昂娜已經不在乎這些了,直接問出自己最想知道的:“所以,米切爾先生最近真的遇上了麻煩?”

“何止是麻煩,是大麻煩。”阿瑟·馬希放下杯子感慨道,“他去年買了一隻股票後賺了不少錢,之後幾乎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底都投了進去,還攢動他的一位大客戶一起買了那支股票……結果你們懂的,非常不幸,不是所有股票都能永遠賺錢。”

其實聽到“股票”時利昂娜就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結局,但她還是好奇地多問了一句:“他買的什麼股票?”

“阿馬爾菲棉花貿易公司的股票。”

公司的名字一出,桌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諾瓦合眾國的南方日照時間長,常年雨水充沛,還大多是平原,簡直是種植棉花的天選之地。

於是從七十多年前開始,當以馬黎為首的舊大陸國家開始機械革命,紡織業興起,棉花這種不可或缺的原材料開始短缺。

短缺代表著機遇,機遇代表著金錢。

眼光毒辣的商人們開始在新大陸的南方大範圍種植棉花,慢慢成為舊大陸的重要棉花進口地之一。

發展到現在,一個個大型種植園已經在南方紮根,產業鏈發展得十分完善,卻不可避免地與北邊的工業城市產生巨大的利益衝突——而這個衝突已經在今年年初真正爆發。

隨著今年的兩次的小型會戰,所有人都明白新大陸上必定會迎來一場規模更大的內戰。

既然都要打仗了,北方的聯邦政府也不會跟對方客氣。

新大陸通往舊大陸的大部分港口都掌握在北方政府的手裡,而且已經進入工業化的他們也是新大陸上造船業的主力軍。

於是從今年四月起,新大陸東海岸上所有能夠通往舊大陸的港口全部被北方政府管控,他們試圖用切斷南方與舊大陸的貿易來強迫對面服軟——結果當然不怎麼樣,七月的那次會戰北方聯邦軍傷亡慘重,幾乎斷絕了雙方和談的可能。

對南北兩邊政府來說,會發展到如今這步都是對方逼迫的。現在的小損失都是有限的,只要打贏對方未來必定會獲得更大的利益,不管哪一邊都不可能就此收手。

但對他們來說不算傷筋動骨的“小損失”,對米切爾律師來說那就是滅頂之災。

在北方政府的嚴格封鎖下,南方的棉花想要運到舊大陸變得極為困難,棉花的出口量開始下降,前幾年形勢一片大好的棉花市場自然也跟著一落千丈。

“其實他要是隻是自己賠掉家產還好說,不管是貸款還是向親友借點錢,兩三年就緩過來了。偏偏他想要巴結一個大人物,勸說對方也買了那隻股票……”馬希先生攤了下手,無奈道,“現在可好了,那位大人物因為賠了不少錢後非常生氣。不但徹底把人得罪了,對方估計還會採取一些‘特別’的手段,讓他把自己虧掉的錢補回來。”

他的話讓波文十分困惑:“可股票終究是他自己決定買的吧?雖說是有米切爾律師的推薦,但他又不是他的經紀人……就算是經紀人,投資虧了本也沒有說要賠償僱主全部損失的道理啊?”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那位可不是一個會講道理的人。”

阿瑟·馬希搖搖頭,壓低聲音道:“我不能告訴你們他的名字,但他算是新倫納城中一個很有名的幫派組織的骨幹成員……你們應該知道‘幫派’是在指什麼吧?”@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來自馬黎王國的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無聲點點頭。

大城市中難免會出現這種現象,尤其是在治安環境薄弱的地方。

像龐納城中都有“白馬幫”這種盤踞在地下數十年都難以根除的犯罪組織,新倫納城中的幫派勢力只會更大。

阿瑟·馬希:“那位不但是骨幹成員,還是那個幫派組織首領的準女婿……其實他虧得那些錢對他本人來說不算什麼,可對他在幫派中的發展影響很大,說不定會影響他在幫派中的地位。”

畢竟去年大選的時候南北兩邊就鬧得很不愉快,後來到南方几個州說要獨立時情況便更危急了。

對這方面比較敏感的,像是埃斯蒙德·斯通這種人早就在大選結果出來前果斷把手裡有關棉花貿易的股票全部拋掉,套到現錢就跑了。沒來得及賣的人只能看著股票一路下跌,越跌越不捨得賣,直到封鎖政策一出,棉花貿易徹底完蛋,他們就是想要拋售都沒人接盤。

在幫派裡混也是需要智商的,沒有誰想聽傻子的指揮,也沒有人會把女兒嫁給一個連這點形勢都看不出來的人。@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這次虧本的投資可不僅僅是財物上的損失,被打臉的滋味可不好受,想也知道對方該有多憤怒。

而作為推薦這隻股票的米切爾律師,會成為這股憤怒的發洩口也不奇怪了。

“…………”

“您知道得這麼清楚,不會是與那個幫派中的某人做過生意吧?”

一陣沉默後,利昂娜率先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向一臉正氣的馬希先生:“與這樣的組織接觸不怕被治安所的人知道嗎?”

“我們接受委託時只看委託內容是否合規,不會因為委託人的身份就將生意拒之門外。”阿瑟·馬希面對臉色不太好的探長時依舊十分坦蕩,甚至毫不在意地冷哼一聲,“新倫納治安所自己的屁股都不乾淨,有什麼資格管我們?”

多諾萬探長的臉色變化數次,最後再多話語也化作一聲嘆息。

“能與幫派的人接觸這麼深,丹尼爾·米切爾估計也乾淨不到哪兒去。”他說道,“現在他的動機算是有了,但我們還是沒有實打實的證據……”

“想讓一個人說實話,方法有的是……就是要看您願不願意了。”

他的對面,金髮的青年突然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對付不道德的人,用點不道德的手段也沒關係吧,探長?”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目睹了對方一言不合便抬手打暈人的事蹟在前,多諾萬從這張漂亮的臉蛋上看到笑容時再也沒有任何親切的感覺,反而有些頭皮發麻。

不但是他,謝爾比聞言也皺起眉,波文更是小聲在僱主耳邊提醒道:“詐供得來的證詞是不能被當作證據呈交的……”

“我只答應道格拉斯夫人找到真相,並沒說會把真的犯人送進監獄。找證據抓犯人不是我的工作。”

利昂娜的坐姿沒有改變,臉上公式化的笑也變得有些冷淡:“而且就算是詐供,得到了也比沒有好,別忘了他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他真的是為了道格拉斯上校的財產而來,那他必定會爭奪那對雙胞胎的監護權。留有這麼一份記錄,法官在判定時多少會斟酌一下……當然,這對您的風險很大,也許會對您的職業生涯造成影響。”

“不過不管那位到底是‘道格拉斯上校’還是‘辛克中尉’,他都是您曾經的救命恩人。我與您接觸的時間不長,但能看出您是個善良的人,您應該也不想看到他真的走到自殺那一步吧?還是說,您還有其他方法得到足夠定罪的證據?”

她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探長,用仿若聊天的語氣平鋪直敘道:“在嫌疑人已經認罪的情況下,您還能拖延多久?”

桌上幾人都沒說話,餐廳的嘈雜聲再次成為此時的背景樂。

“您不願參與我完全理解。可請看在那人的份上,當作沒聽到我剛剛的話、直接離開就好。”

金髮的小紳士向一旁比出一個手勢,意思十分明顯。

多諾萬探長有些煩躁地摘下眼鏡,用自己的衣襬擦起鏡片,擦了足有一分鐘才將眼鏡重新戴回去。

“我知道了……”

他說道:“但你們所有人行動時都必須在我的視線範圍內,不許擅自行動!”

利昂娜沒有回話,只笑著向他舉起手中的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