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5 章
勾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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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稍早的另一邊, 目前因為這個案子著急的人不止多諾萬探長一個。
在利昂娜來到治安所前,一直在治安所中等待的卡明夫人和米切爾律師耐心先一步告罄。
一開始來到治安所時,卡明夫人以為這種出了人命的案子治安所一定會盡快處理,卻沒想到在剛進入後就坐了冷板凳。
小卡明先生的屍體一運到就被單獨帶走, 卡明夫人和米切爾律師很快做完筆錄後就坐在大廳等待, 可等了兩個小時都沒有人搭理他們。
最後卡明夫人終於忍不住詢問起屍檢的結果, 卻被一位警員告知, 按照流程, 小卡明先生的屍體要明天才能正式屍檢。建議他們去附近的旅館先住下, 之後有訊息會再通知他們。
這種隨意散漫的態度讓卡明夫人怒不可遏。
她本想象往常那樣用撒潑打滾達到目的, 可諾特堡治安所的警員們根本不吃這一套。
她剛開始大聲質問,一名身材壯碩、長相凶神惡煞的警員就衝了出來,拎著她的手臂一把把人推出了治安所。
“你算什麼東西,還敢在治安所撒野?”高壯的警員朝門口“呸”了聲,揮著沙包大的拳頭向兩人示威,“探長讓你好好等訊息就給我老老實實去旅館等著!要是瞎逛去了別的地方我們找不到, 可別怪我們沒通知你們!”
卡明夫人被嚇壞了。
尤其在看到那人的左手已經按在腰帶處的槍托上,只能眼睜睜看著治安所的大門在自己面前關上, 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這是她第一次來北邊的大城市,也是第一次來傳說中的治安所……可這裡的治安人員可跟她過去接觸的夜巡人或民兵不好說話多了。
不過這也是因為那些人都與她長期生活在一個社群。大家不是親戚就是十幾年或幾十年的鄰居, 多多少少會讓著她。
可諾特堡的治安官們又不認識她,尤其是這些最底層的警員,本來就領著最低的薪資幹著最累的活,遇到鬧事的可沒有多少耐心, 不管對方是嫌疑人還是受害者都只有武力鎮壓的待遇。
米切爾律師從上了大學後就一直在新倫納城工作, 倒是對這些治安所警員的行為習慣很瞭解,此時也只能勸說卡明夫人暫時離開。
“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卡明夫人握住米切爾律師的手臂, 眼淚瞬間就下來了,語無倫次地指著不遠處的那道門,“他們……我的吉米……”
“治安所就是這樣。你跟他們講道理是沒用的,只能聽他們的等等看。”
米切爾律師的表情也很凝重。他看了圈周圍,感受到路人的視線都在往兩人這邊看,趕緊輕聲安慰道:“別哭了,梅麗莎。這還是在外面呢……我們先去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在他的半推半就下,卡明夫人總算願意與他離開,按照警員的說法在治安所正對面的旅館開了個房間,總算有了個落腳點。
兩人分別在兩個房間歇下來,米切爾律師卻始終感到十分不安。
他不知多少次在心中回憶著自己剛剛記筆錄時的表現,確認自己並沒有任何疏忽,這才放好公文包,扯開領口的領結,把自己摔到旅館的床上。
高度緊張過後,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男人像條魚般從床上彈跳起來,第一反應是手忙腳亂地從包裡翻出一把左輪,右手背到身後,拇指按在擊錘上,這才慢慢走到門口。
“……是誰?”
他的嗓音因為緊張有些沙啞,清了清才繼續問道:“外面是誰?”
“是我……”卡明夫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我想再去治安所問問情況……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米切爾律師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調整好狀態後才開啟門。
萬幸,外面只有卡明夫人一個人……
米切爾律師心說自己真是多慮了。
新倫納與諾特堡之間的鐵路可是有三百多公里,坐火車都要八|九個小時,更何況諾特堡城中有自己的幫派組織,那些人就算要找他算賬也不會在別人的地盤動手……
卡明夫人見他久久沒有反應,只能躊躇著又問了一遍:“丹……能不能再陪我去一下治安所?我想親自問問多諾萬探長,起碼能知道個準數……”
“當然……”米切爾律師依然揹著一隻手,朝門外的人露出一個笑,“給我兩分鐘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大門關上,男人頓時舒出一口氣。
不過他也沒有太浪費時間。簡單整理了下領子,把槍別到腰後,套上外套,這便再次與卡明夫人一起走出賓館。
可剛出賓館的大門,看到幾名從治安所中匆匆走出的人後,他整個人就僵住了。
比起他的僵硬,卡明夫人反而眼前一亮,指著其中一人:“那不就是多諾……”
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已經被身邊的男人拽到牆角。
不等卡明夫人尖叫出聲,一隻手已經捂住她的嘴。
“別、別出聲……”米切爾律師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細聽之下居然有些不穩,“你別出聲,也別出去,我就放開你。”
卡明夫人急忙點點頭,感受到捂在嘴上的力道鬆開後才轉身看向身後的男人,既震驚又憤怒:“你幹什麼?!”
“噓————”
米切爾律師立刻向她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又指指外面:“你知道剛剛和多諾萬探長走在一起的人都是誰嗎?”
卡明夫人回憶了一下,隱約記得另外幾人有些熟悉,恍然:“是那幾個住在傑克家隔壁的馬黎人……可那又怎麼樣?我還不能見他們了?”
“不是他們,我是指他們中那個留著絡腮鬍的!”米切爾律師兩隻手不受控制地比畫起來,“你不知道那人是誰……他是馬希偵探事務所的人!之前我就發現了,那三個馬黎人旁邊也跟著個私家偵探,他們絕對是一夥的!”
卡明夫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還是不太明白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你沒去過新倫納,不知道那些私家偵探的厲害……他們說是做資訊諮詢服務,其實更多是編造扭曲事實,作假證他們最擅長!”
看著她依舊懵懂的樣子,米切爾律師忍不住嘆息一聲:“你想想,多諾萬探長今早的那番表現,他明顯是偏向上校的……這時候又與那種專業做假證的人走在一起,你覺得他們想做什麼?”
如此清晰的暗示,卡明夫人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雙眼倏地瞪大。
“他、他們……都到了這一步還想給傑克洗脫嫌疑?”她一邊搖頭一邊就要往外衝,“不、不……我不能讓他們這麼做!”
“別!”
米切爾律師趕緊拉住她,把人控制在牆角的陰影裡,焦急道:“你這樣出去改變不了任何事!他們手裡可都有槍,要是你對他們糾纏不休,他們把你拉到一個角落殺了,人一跑,你和吉米可就白死了!”
聞言,卡明夫人終於停下掙扎,卻還是不可置信地搖頭:“不、不可能……他們怎麼敢……”@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們怎麼不敢?相信我梅麗莎,我接觸的案子比你多,這種事在新倫納每天都在上演,治安所才不在乎一個沒有背景的平民是死是活!”米切爾律師趁熱打鐵道,“你聽我的,我們先回去……回去再商量之後怎麼辦。”
兩人匆匆出門又匆匆回來,來回都沒超過五分鐘。
等回到房間,卡明夫人立刻像只無頭蒼蠅般在狹小的房間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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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底要做什麼?”她抓住自己身邊的唯一稻草,急聲問道,“丹尼爾,我親愛的丹,既然你認識他們,能不能……”
“不可能,我與他們起過沖突……”
米切爾律師面帶痛苦地搖搖頭:“我……我有次發現他們做了偽證,戳穿了他們,就被他們記恨上了……”
手中最後的希望也熄滅了,卡明夫人不由坐到床上痛哭出聲。
“那我、我該怎麼辦?”她抽噎著,發自真心地感到絕望,“我的吉米怎麼辦?難道就要這麼不了了之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米切爾律師趕緊坐到她身邊,輕聲安慰了一陣。
“……我真的很抱歉,梅麗莎。如果治安所是偏向‘那邊’的,我們做什麼都是枉然。按照我的經驗,他們應該會找一個合適的‘兇手’替換掉真兇……”他嘆息著,拍拍對方的肩膀後站起身,“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你也該往前看,為以後的生活著想……經過這件事,傑克必然會對你心生愧疚,你可以趁機朝他多要點補償……”
“我才不要什麼補償!”
“我要我的兒子!我要我的吉米!!”
卡明夫人再次失控地尖叫起來,一把推開坐在身邊的米切爾律師:“你走!你給我出去!!”
“好好,我出去……你自己冷靜一點,千萬不要衝動……”
————咔嗒
門鎖釦合,室內只剩下卡明夫人一人的哭泣聲。
她哭了不知多久,終於用雙手支撐起身體,想要掏出手帕擦一下臉,卻不想余光中突然闖入一個並不該存在在這裡的東西。
一把左輪手|槍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床鋪上。
暖色的夕陽落到槍身上,發射出近乎刺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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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切爾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立刻關上門, 後背貼到門板上急促喘息了一會兒,過了足足三分鐘才緩過來。
將汗津津的手心在衣襬處擦了擦,他躡手躡腳地走到與隔壁房間相連的牆邊。
這並不是一家多高階的旅店,房間與房間之間的牆壁很薄, 他趴在牆上便能聽到隔壁的動靜。
隔壁房間一開始只有女人接連不斷的哭泣聲, 米切爾卻十分耐心地認真傾聽, 連動作都沒變過。
又過了十幾分鍾, 那邊的哭泣聲終於漸漸變小, 突然在某一刻, 哭聲消失了。
不久後, 隔壁再次傳出動靜。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十分清晰,他聽到一牆之隔的女人似乎站了起來,在房間中來回走動了一會兒,終於腳步聲開始向房門口移動
米切爾忍不住抓緊衣襬,剛剛平復下來的心跳再次加快。
他直起身,緊緊盯著自己的房門, 生怕下一秒那道腳步聲會在自己房門口停下。
他聽到房門開合的聲音,聽到鑰匙鎖門的聲音……之後的一段時間, 門口並沒有傳來任何別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劇烈的心跳讓他感覺時間都被無限拉長。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也許是一分鐘, 也許只是十幾秒,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直到那道聲音慢慢往樓下走去,最後徹底消失,米切爾才虛脫般雙腿一軟, 整個人靠到了牆上。
新大陸的治安系統彼此沒有聯絡, 新倫納城和諾特堡的距離不算近,又分屬兩個州, 只要他不說,相信諾特堡這邊不會有人知道他在新倫納城中的真實處境。
可剛剛與多諾萬探長走在一起的男人是阿瑟·馬希……他絕對不會看錯!
那個總是喜歡藏在陰溝裡窺伺他人隱私的小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裡,但對自己來說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說不定就會把他現在的處境捅出去……
沒關係,就算他們知道了也沒關係……他們沒有證據,沒有證據……
像是在說服自己般,男人反覆呢喃著同一句話,可在說出口時又模糊了吐詞,只能聽到一些意義不明的嘟囔。
他有些神經質地咬住自己的指甲,在房間中來回走了一趟。忽地又像是想起什麼,快步跑到窗邊,正好看到卡明夫人的身影出現在樓下,目送她當街攔了輛馬車往火車站的方向走了,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此時夕陽已經轉為紅色,慢慢移到工廠的煙囪旁,可正對著太陽還是太過刺眼。米切爾被陽光晃了下眼,最後一把將窗簾拉上。
整個房間瞬間暗了一個度,可他卻有了一種更加安全的感覺。
之後乾脆把兩邊的窗簾完全拉上,一屁股坐到床上繼續整理腦中的思緒。
梅麗莎一直是個衝動的人,吉米又是她唯一一個活下來的兒子……她那麼愛他,她會為他報仇……這次一定不會再出變故……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又沒有別的壞心思,就是想要借用朋友的一些錢而已……如果傑克還活著,他一定會借的……沒錯,如果是真正的傑克,他絕對會幫自己渡過這次難關,他們過去的關係多好啊?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前途盡毀……
可那個假貨……那個卑鄙無恥的傢伙!他佔用了道格拉斯家的財產那麼多年,他本來就該得到報應!
既然傑克以他的身份死掉了,那他也該去,死這樣才算公平!
至於那兩個孩子……她們本就不是傑克的孩子,也不是道格拉斯家的血脈。
哪個男人能忍受妻子背叛自己,還允許“證據”出生,並把她們養大?
老道格拉斯夫人當時就是老糊塗了,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也當做親生孫女養著……如果傑克知道她們的存在,一定會在她們還沒出生時就殺了她們!
似乎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說服自己的藉口,米切爾一直緊繃的神經總算慢慢鬆弛下來。
沒錯,他不是一個壞人,他只是在幫助自己的好友,幫助他除掉那些背叛了他的人。
那個頂替了他的人,那個他討厭的妹妹,以及那對本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雙胞胎……要是傑克活著他也不會讓這些人好過,他只是在幫助傑克……
叩叩叩————
門外突然傳來的敲門聲讓正陷入沉思的米切爾打了個激靈,整個人像根彈簧般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
他條件反射地往後腰處摸,卻在摸空後才想起他剛剛已經把自己唯一的防身武器“不小心遺落”在了隔壁房間。
“…………”
“是、是誰?”
他在房間中四處搜尋一圈,最後拿起放在床頭的燭臺作為武器,一邊小心靠近房門一邊出聲詢問道。
“是丹尼爾·米切爾先生嗎?”
一個陌生且甜美的女聲從門外傳來:“有位警員剛剛來過,讓您現在就去一趟治安所……”
女人的聲音讓米切爾本能地放鬆了些警惕。
他想了想,謹慎地選擇沒有直接開門。
“我知道了。”他朝門外的人說道,“我稍後就去。”
門外的女人應了一聲後便轉身離開,慢慢下樓梯的腳步聲很是清晰,顯然是真的走了。
等到女人的腳步聲完全消失,米切爾這才擰開反鎖,小心翼翼地打算往外看一眼。
可門剛開啟一條縫,一隻小麥色的大手就從外面伸了進來,同時一股巨大的力道向外,直接把門拽開了。
米切爾都來不及驚呼,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一隻手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叫出聲,另一隻手十分熟練地握住他的手臂往後一擰,整個人便被壓到了牆上。
直到腦袋磕到冰冷的牆面上,米切爾才反應過來現在發生了什麼。
可是已經晚了,像是猜到了他之後必定會劇烈掙扎,一聲清脆的上膛聲在耳邊響起,緊接著冰冷的槍口抵住了他的後腦。
“給我老實點。不要出聲,不要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