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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23 章 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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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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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說完整件事的經過, 利昂娜發現自己心中並沒有產生多少憐憫,反而升起一股難言的憤怒。

尤其是多諾萬探長還在不厭其煩地耐心勸說,試圖讓對方說出真相,憋在胸口的煩躁越積越多, 最後變成了一聲嗤笑。

“……所以現在你的想法是什麼?你覺得你的死能把一切帶回正軌?可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在用你自己的性命去維護一個謀殺犯!”

在室內另外兩人的注視下, 她一步步走到加雷德·辛克面前, 聲音中的譏諷毫不掩飾:“你寧可頂著上校的頭銜去死也不願意堂堂正正用自己的身份接受審判, 這就是你對上校的‘報恩’?”

男人被她的話激得呼吸急促起來:“你懂什麼……如果我並不是‘道格拉斯上校’, 那由我以上校為名立下的遺囑就會作廢, 上校的財產會按照他幾十年前立下的遺囑歸屬他的母親!而老道格拉斯夫人已經去世, 這筆財產最終會落到梅麗莎·卡明手裡!”

“你們也看到了,那個女人是個什麼德行……上校生前就不願意原諒她,老道格拉斯夫人也不願意!”加雷德·辛克被銬住的雙手猛然下砸,“我現在活著就是為了踐行我與老道格拉斯夫人間的承諾,上校的遺產除了那處農場,其他的都必須留給格溫和海蒂, 不能讓梅麗莎·卡明得到!”

“你要踐行你的承諾沒人會阻攔。可如果你已經決定完全成為另一個人,那就不該牽扯到其他人。可你做了什麼?你用著上校的頭銜與過去的朋友交往, 還用這個假身份與另一個不知情的女人結婚……”

利昂娜對他的說辭無動於衷,眼眸下撇, 語氣堪稱淡漠:“你根本沒有你嘴裡說得那麼無私,你的自我犧牲中帶著自我滿足……”

“承認吧,加雷德·辛克。你根本沒有改變。”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你都是個不願意接受現實的懦夫!”

“我……”男人張張嘴, 像是被拖上岸的魚, 大口喘息卻無法吐出一個音節,“不……”

“不要忘了, 那個人把氰|化物投到調味罐中不但會有可能讓你中毒,住在家中的其他人,你的妻子,現在道格拉斯夫人也有可能會接觸到。”

不等他說什麼,利昂娜又拔高聲音,發出一聲嗤笑:“在你心中‘安娜·道格拉斯’到底是個怎樣的角色?你娶她真就是為了找個‘女傭’幫你帶孩子?她的死活你根本不在乎?”

“不、不是的!”加雷德·辛克焦急地拔高聲音,“他只是想殺我,只要我死了他就不會再傷害其他人……安娜與他根本沒有任何關聯,他沒有理由繼續加害她——”

“別再自欺欺人了,加雷德·辛克!”

利昂娜一聲暴喝打斷男人的解釋,盛怒之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寧願相信一個投毒犯的話也不願意自己用腦子思考一下嗎?!一個正常人在發現自己的朋友被替換後,他的第一反應會是什麼?”@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的視線落到旁邊的多諾萬探長身上,聲音裡自帶一股威壓:“你來說說,多諾萬探長。你剛剛知道‘道格拉斯上校’可能是被人假扮時,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探長:“這……當然是弄清楚這是不是真的,然後當面問清楚……”

“沒錯,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去找假貨當場對峙,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利昂娜接著他的話說道,“誰會連確定都不確定一下,直接下毒?一旦只是一場誤會,他豈不是會親手殺死自己的朋友?”

多諾萬探長之前一直跟著加雷德·辛克講述的情緒走,不知不覺被繞了進去,此時被點醒,立刻詢問出一個之前他就想問的問題:“你還沒說過,你是怎麼發現米切爾律師才是真兇,他又是怎麼發現你並非真正的道格拉斯上校?”

坐在審訊椅上的男人已經被利昂娜那通話砸得迷迷糊糊,探長問話時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了。

“昨天來的客人雖然多,但餐廳總是有人的,那個裝著毒藥的調味罐放在櫥櫃裡,要是有人開啟櫥櫃下毒一定會被其他人看到……我不認為會是他們中的某人……”加雷德·辛克喃喃道,“昨晚我詢問了喬伊絲,一開始也以為是格溫和海蒂做的……可我去檢視了倉庫,那個裝有氰|化物的瓶子放在架子的最高處,倉庫內沒有梯子,她們根本不可能夠得到……更何況她們年紀還小,我和安娜從不會讓她們接觸那瓶子,她們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藥……”

排除了客人和女兒,嫌疑就集中在了近期居住在他家中的人。

而且這毒下的地方非常不對,小卡明先生吃下完全是個巧合,他的死比起謀殺更像是一場意外。

可如果這是一場單純的意外,那投毒者的目標就該是他和他的家人。@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如果目標是他們一家人,那兩位住在家中的外人自然比妻子安娜和喬伊絲小姐更有嫌疑。

首先被排除嫌疑的是卡明夫人。

昨晚喬伊絲拿著糖罐來到大廳的場景他看得清清楚楚,卡明夫人就站在自己兒子身邊。如果是她下的毒,那兒子把有毒的糖倒到果汁中她勢必會阻止——那可是她唯一的兒子,小卡明先生囂張的性格更凸顯了他是在母親的溺愛中長大的,加雷德·辛克不覺得她會用自己兒子的性命冒險。

排除所有選項,那只剩下這幾天一直借住在自己家的米切爾律師了。

回想起來,妻子安娜之所以會把雙胞胎的調料瓶收起來,把舊的調料瓶翻出來使用也是因為米切爾來了後總是用錯……如果這也是他刻意為之,那就有些可怕了。

加雷德·辛克來到了客房想要試探一下米切爾,卻沒想到對方直接承認了。

“……他手裡有一封老道格拉斯夫人留給他的信……”說到這,男人的肩膀再次落下,“原本按照約定,如果等格溫和海蒂長到十八歲我並沒有把名下的財產轉交給她們,米切爾律師才會開啟那封信……可前不久他的助手犯了個錯誤,把這封信和另一個委託人留下的信件弄混,他不小心開啟了那封信……”

利昂娜抱臂聽著,見他似是不願意繼續說下去還出聲催促道:“信上都寫了什麼?”

“當然是我的真實身份……”加雷德·辛克的臉色很難看,分不清那是痛苦還是失望,“她……到最後還是不信任我……”

許久沒能插上話的多諾萬探長趕忙確認道:“他就是用那封信威脅了你,讓你給他頂罪?”

“……他說,他無法忍受我頂著上校的身份欺騙了所有人那麼久,還佔著他的身份過著這麼安逸的生活……我、我覺得他說得沒錯……”加雷德·辛克低頭說出與之前相似的話,可聲音明顯有些底氣不足,“我該受到報應,這是我應得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多諾萬探長:…………

他還從沒見過這麼想要往自己身上攬罪名的嫌疑人……

不過完整的事件經過已經基本搞清楚,他作為一名治安官不可能按照加雷德·辛克的想法處決了他,反而放走真正的犯人。

道格拉斯上校不能吃巧克力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加雷德·辛克就算再能偽裝也裝不出這一點——一顆巧克力就能直接拆穿他的身份,那他也沒有繼續嘴硬的理由了……

“你親眼見過那封信嗎?”

正在探長想著之後的安排時,卻聽到站在身邊的小紳士突兀地這麼說道:“你親眼確認過,米切爾律師手中的信確實是老道格拉斯夫人的親筆信?”

加雷德·辛克回過神,忙不迭點頭:“當然,如果不是親眼確認我也不會承認!”

利昂娜“唔”了一聲,抱著手臂的手在手肘處點了點:“那就奇怪了。既然老道格拉斯夫人親自設下這麼一層保險,如果你違約就親手撕破你的假身份,難道她就不會想到之後的結果?”

加雷德·辛克大概是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雙眼有一瞬的放空。

“你是說……”

“除了那封揭穿你身份的信,老道格拉斯夫人應該還立了一份遺囑,應該與那封信放在一起。只有這樣才能確保米切爾律師動用那封信後,道格拉斯家的財產依然會按照她的想法落到她指定的人身上……”

在兩個男人灼熱的目光下,金髮的青年慢悠悠補充道:“……只要你能保證你之前沒有說謊,老道格拉斯夫人如此厭惡自己的女兒,以至於她寧可把遺產白白送給兩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孫女’也不肯給自己的親生女兒,那她就應該想到那封信被曝光後的結果……”

加雷德·辛克總算反應了過來,聲音有些顫抖:“可、可是……他並沒有說過……”

“他要是說了,怎麼能讓你心甘情願地為他送死呢?”

利昂娜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你完全被戲耍了呢,辛克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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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男人突然變茫然的雙眼, 利昂娜便明白自己打中了他的要害。

只是這番推理終究還是假設,利昂娜其實並不能確定老道格拉斯夫人是否真的留下了額外的遺囑,一切成立的前提是加雷德·辛克所說的都是實話……可事情發展到現在,他那番解釋是否是謊言已經不再重要。

如果加雷德·辛克沒有說謊, 那他目前為止的堅持便都源於他對老道格拉斯夫人的承諾。只要讓他知道不管他暴不暴露, 道格拉斯家的財產都會給那兩個孩子, 他就沒有理由再說謊了。

反之, 如果他之前都是在說謊, 那事情反而更好辦了。多諾萬探長也不需要顧及過去的情誼在這裡糾結, 直接一五一十向上彙報就是。

不管哪一種, 從加雷德·辛克的秘密被揭穿的那一刻起,事情就不會按照他預想的方向發展了。

“……你說的是真的?”審訊椅上,加雷德·辛克神思恍惚地看向對面的青年,“我……不管我的身份暴沒暴露,其實都沒有區別……”

像是覺得這無比荒謬,他雙手捂住臉, 指縫中發出似哭似笑的聲音。

“沒有區別……沒有區別!”

他發洩似的砸了下審訊椅的把手,猛地站起身。

多諾萬探長以為他要暴起傷人, 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攔。

不過加雷德·辛克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站起來後只是往前走了兩步, 身體被探長的手臂攔住就沒有繼續向前,只用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利昂娜。

“我要看到她的遺囑。”他一字一頓地強調道,“在看到你說的遺囑前,我不會在任何證詞上簽字!”

“你知道這不會改變任何事。治安所中治安官不會因為你個人的願望就篡改證詞, 放走一個真正的殺人犯而讓你抵命, 這違背了法律存在的意義。”

利昂娜正面對上他的視線,依然用那平靜到讓人暴躁的聲線說道:“現在我們已經有辦法證明你並非道格拉斯上校, 不管有沒有遺囑,你都沒有理由再說謊了。”

“…………”

“我有啊……”

加雷德·辛克凝視她片刻,忽地露出一個笑:“只要我死在這裡,你們就無法證明……唔!”

不等他說完利昂娜已經抬起膝蓋,狠狠擊向他的腹部,緊接著便按著人的腦袋往牆上撞去。

————砰

一聲沉悶的響聲後,雙手被銬住的男人已經軟軟癱倒在地。

她的動作太快,以至於多諾萬探長都沒來得及阻止。

等探長從震驚中回過神,看看暈倒的人,又看看立在旁邊的青年,說話的聲音都有些不利索起來:“你、你……”

“他想要自殺,當然要阻止。”

“你難道真的就要任由他自殺?”

金髮青年偏過頭,臉上的冷漠卻讓多諾萬探長有一瞬的頭皮發麻。

這個年輕人……原本是這種性格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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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過道格拉斯夫人,會找到真相。”

利昂娜的視線從趴在地上的男人一掃而過,淡淡說道:“他還不能死,我們需要他的證詞。不管你是綁住他,用乙|醚或是安眠藥,總之不要再給他自殺的機會。”

多諾萬探長沉默片刻,到底沒有否認她的做法。

他開門叫人把昏迷的“道格拉斯上校”抬出去,特別吩咐了把人的手腳都綁好,嘴也要堵住,杜絕了他所有自殺的可能後才再次關上門。

“如果他沒有說謊,真正的投毒者就是米切爾律師,那我們現在也沒有證據指認他。”探長轉身說道,“而且他投毒的理由……說實話,他本身就是個律師,口才必然不差,想要贏得陪審團的同情還是很容易的。”

上校是死在戰場上,其中的過程本來就很難說,而身為副官的加雷德·辛克當時確實坐在上校的身後,沒有起到任何保護上級的作用……米切爾律師只要想就可以從這方面杜撰出無數個版本。

加雷德·辛克說他是因為老道格拉斯夫人不斷請求才這麼做,米切爾律師就可以說他其實是貪慕上校的財產和軍銜才隱瞞下來。

再多解釋在陪審團眼中都是藉口,過程並不重要——結果是加雷德·辛克假扮了自己的上級,以他的身份生活了長達九年,這就是他的原罪。

利昂娜此時已經沒有心情維持客套的笑臉,表情始終很冷淡,誰都能看出她心情不佳。

“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但如果是我,就算知道我的朋友被人替換了也不會直接給他下毒,讓他去死。”她冷聲道,“比起讓冒牌貨頂著自己好友的身份去死,我更想讓他身敗名裂。”

“死亡算什麼?比起痛快的死亡,讓他活著受苦才更讓人感到快意。”

她的語速開始加快。像是從站臺出發的火車,一旦炙熱的蒸汽進入氣缸,動輪只會越轉越快。

“他重視什麼就去毀掉什麼。”

“若是他喜愛金錢,就讓他變得一無所有。若是他沉迷榮譽,就在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在那些曾經被他欺瞞的人面前親手揭露他的真面目,把他醜惡的一面完全展現在所有人面前,讓那些曾經讚揚敬仰他的人全都唾罵他,從根本上否定他所有擁有的一切……”

在多諾萬探長震驚的目光中,利昂娜發出一聲極具嘲諷的冷笑:“這,才叫復仇。可看看米切爾做了什麼?下毒還選了毒性發作極快的氰|化物,不知道的還是以為他在幫他解脫!”

多諾萬探長心說倒也不用這麼極端……但這位“約翰斯先生”說得也不無道理,就算他與上校並沒有什麼私人的交情,他也更希望是真相大白,而不是在真相大白前先把人毒死。@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要是加雷德·辛克真的被他毒死,他們自然無法像現在這樣用巧克力測試他是否真的是道格拉斯上校。到時候憑米切爾一個律師的一面之詞,就算有老道格拉斯夫人的親筆信,看在上校或是辛克中尉在邊境戰爭時立過的戰功軍方也不會隨便接受他那堪稱荒謬的說法,簡直可以說是自己給自己斷絕了後路。

“我們假設米切爾律師是個智商正常的人,那他說出理由就站不住腳。”

利昂娜閉閉眼,讓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點,只是說出的話依舊充滿譏諷:“也就只有加雷德·辛克……因為他本身就對上校有愧才會相信他的鬼話!”

……可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還能是什麼?

米切爾確實是“上校”,或者說加雷德·辛克的遺囑執行人,可那也只是執行人而已,“上校”死了他除了能分到一筆執行遺囑的收入也不會有其他好處……他總不該因為那點錢就殺人吧?

“我不知道你們新大陸上有關未成年繼承遺產的法律條款具體是什麼,但馬黎那邊的我大致知道一些。”

彷彿看出他的疑惑,金髮的小紳士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在馬黎,未成年的孩子雖然可以繼承家族的財產,但成年前他們並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支配這筆財富,必須有一位成年人作為監護人幫他們管理這些財物,處理稅務,直到他們成年才會正式交接……”

“據我所知,新大陸上的很多法律都延續了馬黎的法律,就算有改動也不多。”

利昂娜抱臂向探長看去:“我們假設老道格拉斯夫人在留下那封告密信的同時也留下自己的遺囑,宣告要把所有的遺產都留給她的兩個孫女,那她也應該想到她們會需要監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