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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22 章 真假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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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上校

可舉著旗還衝在最前面的人實在太顯眼了,他沒衝去多久就被一枚鉛彈擊中胸口,所有人都看到那面象徵著希望的旗幟就要在他們眼前倒下。

可一隻手接住了那面旗幟,並將它舉得更高。

一位騎馬伴在指揮官身邊計程車兵立刻上前,把那位被子彈擊中的傷員接到自己的馬背上,俯身聽他說了些什麼後突然神情一震。

“……不是上校,被擊中的不是道格拉斯上校!”@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人朝身後的戰友們大喊道:“這是辛克中尉!被擊中的是加雷德·辛克!”

“道格拉斯上校就在前面!跟著上校衝啊——”

士兵們幾乎喊破音的嘶吼聲似乎近在耳畔,記憶中那道一直立在他們前方的旗幟是那樣鮮豔……可誰又能想到,舉著旗幟引領他們的人已經不是原本的那個人了……

多諾萬探長閉閉眼,很快找回了自己的情緒。

“當時確實是特殊情況……可之後又該怎麼說?”探長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儘量保持住理智,“既然你是為了士氣臨時冒充了上校,那回來後為什麼還要繼續?從那次戰役到現在,你有快十年的時間,為什麼不向其他人說出真相?!”

“我當然想過!我一下戰場就想要說出真相……你以為我是那麼無恥的人,是為了上校的軍銜才這麼做的嗎?”

保守多年的秘密一朝被揭穿,加雷德·辛克積壓了近十年的情緒也跟著爆發出來。

“上校死後我就想要說出真相的……可我們剛回到後方我就收到了上校母親的來信,她讓上校立刻回家,有非常重要的事……我、我那時想,我必須親自見她一面,親口把這件事跟她說清楚……”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當加雷德·辛克按照信上的地址來到道格拉斯上校的家鄉時,上校家發生的變故讓他眼前再次一黑。

邊境戰爭是諾萬合眾國向南擴張而引發的戰爭,主要戰場都在南方,距離道格拉斯上校的故鄉南克利夫蘭州並不遠,本身就不算穩定的本地治安在戰時變得更加混亂。

就在不久前,大概是他們被圍困的同時,道格拉斯上校家也發生了一場意外。

一夥不知從哪兒來的流匪闖入了上校家,不但洗劫了上校家中的財物,殺死僕人,還□□了上校的妻子。

道格拉斯上校自從參軍後就很少回家,那時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他和母親與妹妹妹夫關係破裂,一直是第一任道格拉斯夫人負責照顧上校的母親。

兩個女人都是善良隨和的人,長時間的相處讓她們的關係越來越好。

即使道格拉斯夫人與丈夫一直沒有孩子,老道格拉斯夫人也從沒說過什麼,反而埋怨兒子常年不在家,儼然把兒媳當作親生女兒對待。

婆媳二人的生活一直是平淡而平靜的,直到那場突如其來的噩夢降臨,道格拉斯夫人崩潰了。

她嘗試自殺過,幾次被婆婆攔下,可精神不可避免地逐漸變得恍惚。

在這種女人貞潔與她本身的道德和名譽掛鉤的時代,老道格拉斯夫人即使是為了保住兒媳的命也根本不敢將這件事聲張出去。只一邊向旁人說家中進了強盜,兒媳被嚇到了,一方面又趕緊給自己在戰場的兒子寫信,讓他儘快回家一趟。

於是,當加雷德·辛克終於在一個月後收到信趕回去時,直接碰到最糟糕的情況。

“……道格拉斯夫人開始不停嘔吐,老道格拉斯夫人懷疑她懷孕了……”男人的面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緊皺到一起,組成了一個悲傷而痛苦的表情,“可她不能讓別人知道她懷孕了,我們甚至不能去找醫生確認……否則整個村子和附近的人都會知道,她就真活不下去了……”

多諾萬探長:“……所以你就隱瞞了下來,沒有把上校的死訊告訴她們?”

“不,我說了!我第一時間就說了!”

加雷德·辛克猛地抬起頭,眼白已經因充血的血絲而變得通紅:“上校夫人幾乎對外界沒了反應,我只能把上校犧牲的事告訴了老道格拉斯夫人……可她知道後卻只是盯著我的臉看,最後乞求我……求我繼續扮演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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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得知兒子的死訊, 作為母親的老道格拉斯夫人卻連悲傷都來不及悲傷,反而讓一個陌生人假扮成自己的兒子……這聽上去確實很荒謬,可如果結合新大陸的環境、從老道格拉斯夫人的視角看待整件事,那並不是很難以理解。

她的丈夫和兒子都死了, 女兒和女婿是兩個無法依靠的白眼狼, 這個老人身邊能被稱作“親人”的只剩下精神崩潰的兒媳。

可按照兒媳的情況, 她想保住自己這唯一的親人並不是那麼容易。

那時邊境戰爭已經打了兩年多, 道格拉斯上校在這兩年中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上一次回來還是在四個月前, 他的妻子不可能在此時懷孕。

最簡單的方法是墮胎。

可作為一個虔誠的聖教徒, “墮胎等同於殺人”的觀念一直根植在所有人的心中,正規的診所和醫生根本不會給人墮胎。

而且不算是那時還打胎的方法都相當粗暴,不是直接擊打孕婦的肚子,就是服用有毒的草藥,不管哪一種都不可避免地產生後遺症甚至死亡。

第二個辦法,婆媳二人立刻搬離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老家,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或者求助於道格拉斯夫人的父母。

但那時道格拉斯夫人的父母剛剛隨人搬往西部,還沒有真正安頓下來, 更沒有一個固定的地址,老道格拉斯夫人連他們現在走到哪兒都不知道。

且新大陸的西部還沒有修鐵路, 不管是通訊還是交通都十分不便。等兩邊通上信,估計道格拉斯夫人肚子裡的孩子都要出生了。

另一方面,在這種時候搬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也並不一定能保證安全。

在這個有很多熟人的村子裡,還有多年的老鄰居會在平時照顧她們婆媳, 不讓旁人欺負她們, 可要是搬到陌生的地方生活情況就又不同了。

十年前諾瓦合眾國內的治安比現在還糟糕。

當時新倫納城剛剛建立了整個新大陸上第一個治安所,其他城市雖然也有在跟進, 但起步階段都是極其混亂的,多數鄉鎮還是靠各地的居民自發組織起來共同維護本地的治安。

鬆散的政府和擁有強烈自主意識的國民組成了一個弱肉強食的社會。

也許年輕力壯的人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可對道格拉斯家的兩個女人來說,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謹慎小心。

變化就伴隨著危險,而她們已經承擔不起任何意外了。

可就是這麼巧,巧合得彷彿聖母都在憐憫她的遭遇,居然在這個時候把與兒子有八分相像的加雷德·辛克帶到了她的面前。

加雷德·辛克沒有兄弟姐妹,父母在他的少年時期先後去世,撫養自己長大的舅舅也在半年前病逝……這樣的人選,實在太適合扮演她的兒子了。

只要這次從戰場上回來的是“道格拉斯上校”,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就算道格拉斯夫人真的懷孕了,村中看到“道格拉斯上校”回來的人們只會以為那是上校的孩子,道格拉斯夫人也不需要冒著生命危險服用打胎藥,她們能夠繼續在這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生活下去……

老道格拉斯夫人一再請求的樣子讓人十分心酸,再加上神情恍惚的上校夫人將他認成了自己的丈夫,竟是尖叫著想要用剪刀自殺。

加雷德·辛克沒有辦法,緊急之下只能承認自己就是上校本人,並表示他不會怪罪或指責她,等到對方情緒穩定下來才找機會奪走她手中的剪刀。

一個謊言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需要一個又一個謊言來彌補。

整個村的人都知道上校回來探親的訊息,鎮長上門表示之後會著重加大夜巡的力度,絕對不會讓他的母親和妻子再遭遇這種可怕的事。

回到部隊,面對同伴和上司熱切的視線,他也沒能說出真相。

真正的道格拉斯上校為了讓自己的屬下們能夠活下去,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指向了自己的副官,說了一個誰都沒有預料的謊言--而這個謊言就此傳遞了下去,最終成為加雷德·辛克心中的魔咒。

在經歷那場殘酷的突圍後,人人都覺得“道格拉斯上校”變了。

過去雖然他也會親自帶著騎兵衝鋒,但並不會親自擔任旗手這種太過顯眼的工作。

旗杆的頂端被他安上了刺刀,那面旗幟成為他的武器。

一次又一次,這個男人彷彿忘記了死亡,每一次都衝在最前線,又每一次都奇蹟般安然歸來。

他手下計程車兵以成為他的下屬為榮,他們敬佩著這個悍不畏死的勇士,卻不知道加雷德·辛克那時最想要的就是死在戰場上。

在那次衝鋒前上校就與他商量過。到時候兩人會騎同一匹馬,如果他本人不幸陣亡,那他的副官加雷德·辛克中尉便會繼續舉著旗幟,帶領其他人向前衝。@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加雷德·辛克一開始也確實想要坐在上校的前面但肉盾,可當行動真的開始時,因為他短暫猶豫了幾秒,上校還是率先坐到了前面的位置。

也許從那時起就錯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如果他再堅持一點,沒有因為膽怯和猶豫而選擇妥協,那時候被鉛彈射中心臟的是他,事情也不會扭曲到這一步。

如果自己能死掉就好了。

真正的道格拉斯上校作為“加雷德·辛克”戰死,那用“道格拉斯上校”身份活下來的他也該死在戰場上,這樣才公平。

可命運就是如此捉弄人。

明明他每一次都站在最危險的位置,每一次都衝在傷亡最多的最前線,可他卻每一次都回來了……直到敵我雙方開始和談,他知道自己已然失去了死在戰場上的機會。

正在他陷入迷茫時,老道格拉斯夫人再次給他寄來一封信。

上校夫人還有兩個月就要分娩了,可她的情緒總是不太穩定,老夫人對此感到十分擔憂,並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回來看望一下他的“妻子”。

加雷德·辛克再次回到上校的家鄉,果然,事情就跟老道格拉斯夫人在信中說的那樣,上校夫人的狀況變得更差了。

她有時候甚至連自己朝夕相處的婆婆都認不出來,發起病來就會用剪刀往自己的手臂和肚子上劃。鎮上曾有人好心想要過來幫著阻攔,卻被揮舞著剪刀的女人弄傷。

這種狀態下,想讓上校夫人自己照顧孩子已經不太可能了。老道格拉斯夫人本人的身體也並不是那麼好,光是照顧兒媳已經越來越吃力,別說再來照顧剛剛出聲的孩子。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加雷德·辛克已經無法置身事外。

他思考了一夜,終於下了一個決定。

他記得小時候自己因為去鄰居家吃了一頓飯,結果回家後全身都起了紅疹,養了一個多月才慢慢恢復健康。

後來他才從他父親那裡知道,他們家的人似乎都不能吃海鮮。他的父親年輕時就是因為吃了一隻蝦差點死掉,之後還落下了哮喘的毛病,再也幹不了重活。

和談已經開始,戰場不再需要他了。可上校的家人還需要“道格拉斯上校”。

他們紮營的附近有一條河,平時就有無所事事計程車兵去撈魚摸蝦,想要獲取一隻蝦或是魚肉很容易……唯一不確定的就是他不知道這次自己會“病”多久。

也許是吾主終於聽到了他的祈禱,這次嚴重的過敏不但差點要了他的命,還讓他和他的父親一樣患上了哮喘。

哮喘無法根治,只能療養。他用這個理由不斷向上提出退役申請,終於惹怒了上級,卻也如願以償地回到了上校的故鄉……

“……道格拉斯夫人生產後身體一直很虛弱,不到三個月就去世了。之後我便留在了老道格拉斯夫人身邊,照顧她和那兩個孩子,直到她在四年前去世……”

“她臨死前跟我說,在老道格拉斯先生去世後她就當沒有了梅麗莎這個女兒,她既然當初選擇了自己的丈夫那就不是道格拉斯家的人。”

“看在她們之間還有血緣關係,她不會看著梅麗莎餓死,那處農場是她唯一肯留給她的東西。除此之外。道格拉斯家的財產全都不會分給她……老道格拉斯夫人寧可把所有的財產全都留給格溫和海蒂也不願意讓她得到……”

加雷德·辛克長長舒出一口氣,後退一步,腳步不穩地跌坐到了審訊椅上。

“我在她的病床前對她發過誓,我會把格溫和海蒂撫養長大……等她們成年,我名下的所有財產都會歸她們所有,我的使命也就徹底完成了……”男人看著手上的鐐銬,苦笑一聲,“可我沒想到,我居然看不到她們長大了……”

多諾萬探長看著他的發頂,一時說不出話來。

理智提醒著他不要相信嫌疑人的一面之詞,尤其是在相關知情者都已經去世的情況下,這些話不一定都是真的……可看著他此時的樣子,感性讓他很難相信他這是在表演。

加雷德·辛克中尉是上校的副官,也是他的上級。

在他的印象裡,比起脾氣較為火爆的上校,辛克中尉是個性格相對溫和的人。他對每個士兵都很關心,會耐心與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聊天,疏導對方的情緒,遇到誰家裡有困難的向他借錢他從來沒有拒絕過……也是因為這些,當年眾人以為他“犧牲”後,所有人都很悲傷。

那樣一個人,實在很難讓人想象他會十年如一日地維持著這麼一個天大的謊言。

“…………”

“你說的這些,都沒有證據……”@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多諾萬探長閉閉眼,再次睜開時之前紛亂的情緒已經盡數壓到心底:“就算你說的這些如果屬實,你被送上軍事法庭也不一定會被判死刑……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為那個兇手頂罪?”

“因為我該死啊……”

“不久前米切爾先生髮現了我的真實身份……他想殺了我,為他的朋友報仇,卻沒想到最先殺死了詹姆斯·卡明……”

被銬住的男人發出一陣慘笑,雙手捂住臉:“我欠下的人命夠多了,這次就由我自己來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