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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12 章 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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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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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沒能靠太近, 但看到道格拉斯上校的臉色出現了變化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把蓋子蓋上吧,上校。”她叮囑道,“請小心一點,氰|化物是劇毒, 不但食用後會中毒, 一旦接觸到皮膚也會中毒。”

此話一出, 之前想要看熱鬧的人紛紛驚呼著與他拉開距離, 道格拉斯上校身邊立刻出現一圈空白地帶, 反而利昂娜變成了距離他最近的人。

此時她只需要一兩步就來到對方面前, 趁著上校還沒有回過神, 從他手中雙手接過那隻陶瓷小罐。

之前只是掃過一眼,只記得那是一隻被做成南瓜形狀的橙色小罐,現在仔細觀察才發現,陶瓷小罐的蓋子上竟然有“鹽”的字樣。

“……這是一個鹽罐?”

利昂娜皺眉看向站在一旁的喬伊絲小姐:“這裡面裝的到底是糖還是鹽?”

“是、應該是糖……”

喬伊絲小姐忐忑地看了眼上校,小聲說道:“這是之前新買的,格溫和海蒂……在幫忙的時候把鹽和糖裝反了。”

“那你們就這麼一直用著, 沒有換過來?”利昂娜繼續問道,“這要是做飯的時候一個沒留神, 用反了,那一頓飯可就毀了。”

喬伊絲小姐對上她懷疑的視線, 心臟突突跳了兩下,剛忙解釋道:“這不是在廚房用的,平時都放在餐桌上……”

“喬伊絲!”

道格拉斯上校突然喝止了她的解釋,凌厲的視線直直刺向利昂娜。

“這些話要說也要等治安所的人來了再說, 你跟他解釋什麼?”他先是警告般瞥了眼喬伊絲小姐, 又向利昂娜伸出手,“現在, 您可以把它還給我了嗎?”

利昂娜已經檢查完小罐,交出去的時候姿態相當輕鬆,卻也絲毫沒有要解釋什麼。

這位古怪的年輕人讓道格拉斯上校很是在意,但此時的他也沒有太多時間浪費。

他先讓人去火車站地電報站發個電報給距離最近的治安所,這才打起精神,把收到驚嚇的鎮民們送出家門。

家裡變得亂哄哄的,但剛剛死過人的大廳人們都避之不及,就算有人還沒離開也並不會待在那裡了。

於是,當道格拉斯上校再次回到大廳,發現租住在隔壁的“約翰斯先生”四人居然都沒走時,心中不禁升起一絲警惕。

“……您還在這裡做什麼?”

上校蹙眉走到一個櫃子前,手已經按在抽屜的把手上:“很抱歉我們這邊已經無法繼續招待……”

“您的侄子死了,可您看起來很冷靜。”

利昂娜的視線掃過不遠處的屍體,抬步走到鋼琴旁坐下:“您就這麼把人都放走了,就不怕其中又兇手?”

“那我能怎辦?把他們都關在這間屋子裡嗎?”

道格拉斯上校搖搖頭:“我沒有能力,也沒有理由這麼做。”

“但您起碼該等治安所的人到了,讓他們決定現場這些人的去留。”坐在鋼琴凳上的金髮青年如此說道,“如果兇手就在參加今天晚會的人中,您這樣直接讓人離開,兇手說不定就會趁這個機會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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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那堪稱天真的話語,上校心中無語的同時也漸漸放下了戒心。

“希圖科姆中並沒有專門設立治安所。距離這裡最近、且有能力接手殺人案的治安所只有位於諾特堡東區的治安所了。”他看了眼快要黑下來的天色,耐心向這個外國人解釋道,“那邊的效率我很瞭解,今天時間太晚,他們就算收到訊息也不會連夜趕過來。”

諾特堡是新大陸上最早發展起來的工業城市之一,人口眾多的同時犯罪率也居高不下。

城市中的治安所本來就人手不足,警員們的待遇又差,最後就形成了一種“小案太多管不過來,大案兇犯太兇沒人敢上去拼命”的狀態。

在這種基本條件下,他們處理城中的案子都困難,更不要說派人去鄉下查案了。

道格拉斯上校都不指望他們能連夜趕過來,只希望治安所那邊的人明天能早點出發。

“……那驗屍官呢?鎮上連一位醫生都沒有嗎?”

“有。但潘達斯醫生前天回老家了,要下週才能回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而且,今天來到這裡的都是本地人,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晚上大家都會保持警惕。如果有人試圖逃跑,那肯定會被周圍的鄰居注意到。”上校又看了眼坐在鋼琴旁、若有所思的年輕人,“報案的電報傳出去,火車站那邊的人也會知道。這個時間,今天經過這邊的最後一班火車估計已經走了,而且在火車站工作的是肯特兄弟,他們對鎮上的每一個人都很熟悉……”

道格拉斯上校的意思很明顯。如果真有人心虛,趕在治安所的人來之前離開這裡,那治安所也不需要仔細查什麼案子,逃走的人必然有問題。

而不是本地人,還在案發現場出現的一共六人。分別是利昂娜主僕四人,死者小卡明先生的母親卡明夫人,以及上校的那位男性朋友。

利昂娜記得旁人稱呼他為“米切爾先生”,他本人又與上校和卡明夫人都很熟悉,自從來了希圖科姆後就一直住在上校家。

如果在將前陣子鎮上傳開的有關“上校要修改遺囑”的傳言與之關聯,這位先生的身份就很明朗了。

他應當是道格拉斯上校的律師兼好友,也是上校指定的遺囑執行者。

所以在卡明夫人確定雙胞胎的生父不是上校後找上了他……說不定他們三人都是熟人……

剛想到誰,誰就出現了。

之前送卡明夫人上樓的米切爾律師正與道格拉斯夫人一起走下樓,聽聲音應該是前者正在安慰後者。

即使之前已經看到了泣不成聲的卡明夫人,道格拉斯夫人內心還不太相信會發生這種事。

可小卡明的屍體做不了假,看到之前還活蹦亂跳的少年現在已經倒在自家大廳裡,道格拉斯夫人只感到大腦一陣眩暈。

她的身體晃了晃,險些要跌倒,還好道格拉斯上校搶先一步扶住她的手臂。

“聖母在上……聖母在上……”

道格拉斯夫人緊攥著丈夫的手臂,嘴唇不停顫動著,雙眼卻直勾勾盯著仰躺在地面的屍體。

過了許久,目光才艱難地從那具屍體上移開。

“要、要不要,把他放到床上、或者其他什麼地方……”女人用顫抖的聲音說道,“這樣、這樣看上去……實在太可憐了……”

“我並不建議你們這麼做。人已經死了,他本身已經沒有任何感覺,躺在床上和躺在地上沒有任何區別。”

“想要找到兇手,那就在治安所的人到來前儘量保護好現場。”

似乎是掐著時間,利昂娜剛好在此時從鋼琴後站起身。

再次看到那道身影,道格拉斯夫人瞳孔頓時因驚恐而放大,道格拉斯上校也皺著眉將妻子護到身後,警惕地看著越走越近的四人。

利昂娜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只是在擦身路過的時候停了下。

“我確實還想跟您聊聊……但現在看來您並沒有時間。”

看著根本不敢與自己對視的道格拉斯夫人,利昂娜只能轉而看向道格拉斯上校:“不過在揪出投毒者前,我希望您和您的夫人能保護好自己,儘量不要接觸別人經手的食物。”

道格拉斯上校感覺她的話怪怪的,眉頭不由蹙得更深:“您這是什麼意思?”

“這麼說也許你們並不相信,但我大概是今天這些人中最不希望看到你們出意外的人。”

金髮的小紳士笑了下,走過他身邊時突然靠近,貼著他的耳畔說道:“您別忘了,氰|化物不是直接下在小卡明先生的飲料裡,也不是在廚房,而是你們一家日常在餐桌上會用到的調味罐裡。”

“這個小罐,除了你們一家人,一般也不會有其他人用到吧?”

感覺到面前的男人因自己的話全身緊繃起來,她退開半步,笑道:“當然,我不覺得那人會這麼大膽,在今晚繼續投毒害人。畢竟這棟房子裡的人也不多,如果今晚要是這裡再有人出事,那就相當於兇手主動幫我們排除了其他幾十位嫌疑人……只要是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這麼做。”

留下這句話,利昂娜沒有任何猶豫地抬腿離開。

謝爾比趕在她身後,路過上校夫婦時腳步停頓了下,詢問道格拉斯夫人:“後院佈置的東西不少……您需要幫忙嗎?”

想到這位一直幫著自己忙前忙後的“男僕”是“約翰斯先生”的人,道格拉斯夫人只感到後背發涼,哪敢繼續讓他幫忙?

道格拉斯上校也跟著拒絕道:“既然要儲存案發現場,那等治安所的人來之前這些東西就這麼放著吧。”

謝爾比沒有強求,得到答案後也只是向他們微微頷首,快走兩步跟上了其他人。


“就這樣離開真的好嗎?”

剛回到租住的房子裡,凱恩探員就表達了自己的擔憂:“如果投毒者真的是衝著上校一家人去的,小卡明先生只是被誤殺了,那那一家人現在豈不是很危險?”

利昂娜也知道這個道理,但因為之前她挑明瞭一些事,恐怕在道格拉斯夫人眼中,她與那個投毒者已經是同樣危險的人了。

她現在明面上還用著假身份,身處一個陌生的國家,周圍都是陌生人,就算她想要調查案子都沒有一個正當的理由,更不要說上校夫婦現在對她的警惕已經達到頂點。

現在她能做的,大概只有仗著“鄰居”這一有利的位置密切關注對面的一舉一動。

凱恩探員主動承擔了這一工作。

按照他的話說,晚上蹲點這種工作他不知做了多少次,在坐幾人都沒有他有經驗。

謝爾比看了眼時鐘:“你一個人守一晚上容易無法集中精神。不如你守到半夜一兩點,我去替換,這樣大家都能休息一段時間。”

有人願意跟自己輪班,凱恩探員自然不會拒絕,開心應下:“那當然好。”

監視的事就在兩人的對話間敲定了。

正好因為陰天,外面的天色已經全黑,凱恩探員換了身更加不起眼的衣服便悄悄離開,其他人則是準備早早上床休息。

只是這一晚,利昂娜註定要失眠了。

黑夜中,自己說出那些話時道格拉斯夫人產生的反應一幀幀在腦中反覆回放,讓她忍不住去回憶、去思考。

她並不知道謝恩·霍頓已死,那她聽說了懷特伯爵一家人中毒而死的案子嗎?

大概是知道的……她聽著自己說出的話,很快便意識到了自己的真實身份……起碼她知道謝恩·霍頓一直在為誰工作。

他們認識……他們真的認識!

男管家霍頓從工作起,只有在二十一年前萊茲城鬧瘟疫時離開過帕克絲莊園長達兩個月,之後因為所有的親人都在那場瘟疫中離世,之後的十幾年他再也沒有請假離開過。

如果道格拉斯夫人的那個孩子——喬治·歐尼爾真的是男管家霍頓的私生子,那就只有可能是那個時候兩個人有了交集……

可這也又不對勁。

喬治·歐尼爾在世時道格拉斯夫人都沒有向任何人求助,卻偏偏在孩子死後三年,自己努力工作還債了三年,才想起利用兒子的身份聯絡霍頓這個“孩子父親”……而男管家霍頓的遺產最後也沒有被任何人取走,道格拉斯夫人那筆來歷不明的鉅款並非來自他……

之前已經想過無數遍的資訊被她反覆咀嚼著,可除了這些印證過的,再也分析不出更多了。

只要安娜·道格拉斯一直閉著嘴,她就無法得知更多的資訊。

那該怎麼辦?她要怎麼再次撬開她的嘴?今晚發生的這樁案子會是一個突破口嗎……她該利用這份不安,創造出一個讓她開口的契機嗎?

懷抱著這種複雜的心情,利昂娜終於在下半夜慢慢閉上雙眼。

但因為心中總是有事,她即使睡著也一直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

一會兒是小時候與兄長鑽在同一個被窩裡,被梅太太發現後訓斥;一會兒是將一隻受傷的小鴨子交到霍頓先生手裡,看到他露出無奈的笑;一會兒又是從門縫中看到父親和老師在說些什麼,但被敏銳的女侯爵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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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腦海中閃過,無數話語交疊在一起……似乎是不同人在喊她的名字……

有人在喊“莉莉婭”,有人在喊“利昂娜”,有人叫她“利昂哈特”,各種各樣的聲音呼喚著她,可她已然看不清那些聲音的來源。

“對不起……我對不起您,莉莉婭小姐……我對不起伯爵閣下……”

忽然,眼前的薄霧散去,一張滿是淚痕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那是一張她在熟悉不過的臉,一張平時只會對她露出溫和微笑的臉,此時卻像個孩子般哭得一塌糊塗,五體投地地趴在地上,毫無體面。

“我對不起您……我也不指望您能寬恕我……我只希望、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

“…………”

“如果你不告訴我真相,我要怎麼好好活下去?!”

她再也抑制不住胸中地怒火,第一次衝著那人喊出他的全名:“謝恩·霍頓!我不相信這是你做的!或者你告訴我,你說出一個能夠說服我的理由!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沒有用。

不管她如何吶喊,抓住他的衣領大聲質問,手中攥著的衣襟卻開始變得模糊。

“我就是兇手……我就是兇手……”

那道慢慢虛化的身影開始從手中消失,連聲音都變得無比模糊。

“不……不要……”

她想要繼續抓住什麼,可越是焦急那道身影變得越稀薄,眼看著就要眼睜睜在她眼前消失……

“…………弗……下……”

“……閣下…………”

“——利昂!”

利昂娜猛地睜開眼,直接對上波文激動的眼神。

“您總算醒了……快起來!”他不由分說地將準備好的衣服放到利昂娜床上,語速又急又快,“上校那邊出事了,您快起來去看看!”

利昂娜剛從混亂的夢中醒來,現在還有點回不過神,聽到這個訊息又是一愣。

“……出事?”她擼了把被汗浸溼的額髮,恍惚重複了一遍才驚醒,“又有人出事了?”

“不,是道格拉斯上校被捕了!”

波文大聲說道:“今天一早諾特堡治安所就派人過來,上校突然親口承認是自己投的毒,現在就要被治安所的人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