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 章
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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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比現在還在發燒, 手心的溫度明顯比正常人的體溫高——被握住手腕的利昂娜能清晰感受到這一點。
利昂娜此時倒是沒有因為他的隱瞞而生氣。
雖然這個人一直有秘密瞞著自己,但在剛剛那種情況下他還是選擇了自己這一邊……光是這點,利昂娜就願意再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你想說什麼?”她順著手腕傳來的力道轉過身,“你現在還需要休息, 不用太勉強, 等睡一覺再說也不遲。”
“不……明天可能就來不及了……”
謝爾比搖搖頭, 堅持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請您立刻去他……E085的身上找找, 有沒有一種沒有貼任何標籤的綠色玻璃瓶……”
利昂娜剛剛給E085搜過身, 確定他身上沒有任何玻璃瓶, 倒是他的行李裡有不少類似的東西。
她簡單跟謝爾比解釋了一下情況, 以最快的速度把E085的行李搬到了波文的房間,將從裡面找到的所有玻璃小瓶都放到了床頭。
“還有這個,我覺得也是他的。”
利昂娜取出一隻注射器:“之前這東西掛在船尾的杆子上。”
也是因為這個小東西不停撞擊鐵桿發出“叮噹”的聲音,利昂娜才匆匆來到船尾檢視,以至於都沒注意跟在身後的人都變了……
謝爾比只是掃了眼她手中的注射器,抿著唇沒說什麼, 重點還是放在那些玻璃小瓶上。
在利昂娜的協助下,他將所有玻璃瓶都檢查了一遍。
一開始他的表情和動作明顯帶著急切, 但後來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翻看玻璃瓶的動作不再像之前那麼快, 臉上的急切也慢慢消失了。
直到將最後一隻小瓶放回床頭櫃,他已經完全平靜下來。
“……這裡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利昂娜很快意識到了問題,視線在他和床頭櫃上的小瓶上轉了圈,又問道:“你究竟在找什麼?那傢伙的被子和枕頭我也都拿來了, 會不會藏在那裡?”
“…………”
“不, 應該是被他銷燬了。”
像是想通了關鍵的一環,謝爾比突然笑了, 可那笑容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有些不對勁。
“是啊,他怎麼會留著它……他從一開始就想讓我去死……”少年用還能動的右手蓋在臉上,喃喃道,“他一開始就沒想給我選擇的機會……”
他的聲音很含糊,可內容又實在讓人不安,波文聽到一點後反而更急了:“你這是什麼意思?他是誰?你們遇到刺殺究竟是因為……”
連續的追問才問到一半,卻被一隻手擋住。
“波文,你去把這盞燈放回我的房間。”利昂娜指向還放在椅子上的床頭燈,“順便我的房間現在有些亂,你幫我收拾一下。”
波文當然知道這是她想要支開自己,不甘道:“我覺得我也可以……”
“這是命令,波文。把那盞燈拿到我的房間。”
利昂娜毫不猶豫地打斷他,聲音跟著沉了一個度:“稍後我會跟你詳細解釋,但不是現在。”
波文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對上僱主那不容置喙的目光,最後只能沉默地拿起燈盞離開。
隨著房門閉合的聲音響起,室內再次只剩下兩人。
一片寂靜中,利昂娜率先動了。
她將之前放燈的椅子拎到床頭,刻意在放下的時候用了些力氣,弄出的動靜倒是讓躺在床上的人有了些反應。
“我們是該好好聊聊了。”
她朝謝爾比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不如就從最開始說起吧?你究竟想在那位E085先生身上找什麼?”
謝爾比放下捂住雙眼的右手,視線放空數秒後才轉頭看向坐在床邊的小弗魯門先生。
“…………”
“是一種藥劑。”他平靜回答完,轉而道,“您還記得我與您說過的‘利維斯計劃’嗎?”
利昂娜怎麼可能不記得。
一個曾經為了幫助孤兒而建立的慈善組織,卻因為掌權人的一念之差將其變成了人間煉獄。
據說在短短不到兩年裡,當時的“菲利普斯基金會”就因為進行人體實驗而葬送了近百條人命,其中大部分還都是未成年的孩子……那是一件馬黎政府至今都不敢向民眾完全公開的醜聞。
在那之後馬黎政府出手重組了“菲利普斯基金會”,這才有瞭如今的“基金會”。
利昂娜深吸一口氣,心中的某個猜想也隨著他的話慢慢清晰起來:“你是在那個計劃啟動後才被‘基金會’收容的。”
她直接用了肯定句,謝爾比也沒有反駁,只繼續道:“當時那些醫生把我們分為好幾組,分別進行不同的實驗……我並不知道其他人具體經歷了什麼,但聽說大部分倖存者是口服‘藥劑’的那一組。這些人沒有太多後遺症,卻也同樣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當成‘實驗品’。”
“死亡數最多的是跟我一樣,直接往血管中注射‘藥劑’的那一組。”
“大部分人直接死在手術檯上。有些人一開始活下來了,但會在之後的一週內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
“之後被憲兵救出來後也一樣,只要是被直接注射過那種‘藥劑’的人就逃不過死亡的命運,只是存活的時間長短不同罷了,每天還是有人在不斷死去……”
他用平靜的語氣說出聳人聽聞的資訊:“可我活下來了。因為負責照顧我的醫生在收繳‘藥劑’時私藏了一管,在我瀕死的時候把那管‘藥劑’打進了我的體內……之後他們便發現了這個規律,只要按時給我注射‘藥劑’便能暫時推延死亡的時間。”
利昂娜張張嘴,可震驚之下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考慮到謝爾比向她透露“春神計劃依然在進行”這一資訊,她想過謝爾比也許是那次計劃的親歷者,所以才會想要讓她插手阻止……可等真正實際聽他講述具體經過時,受到的震撼還是比預想中要大。
“……所以,你們必須長期注射那種‘藥劑’?”
半晌,利昂娜才艱難開口道:“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嗎?”
接收到她擔憂焦急的目光,謝爾比卻苦笑一聲,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掌向上,似乎是在展示自己。
“您覺得我今年多少歲?”他問道。
利昂娜看著那張雌雄難辨的臉,本來想說十五,開口時卻臨時變成了“十七”。
“我已經二十一歲了,閣下。”躺在床上的人公佈了答案,“從我被注射了那種‘藥劑’後身體生長的速度就變得十分遲緩。”
延緩生長……從另一個角度也可以被解讀為延緩衰老。
因為之前有關“春神計劃”的資訊都是瑪格麗特公主透露給她的,所以利昂娜之前對“計劃”的認知一直與大公主殿下保持一致,以為那就是一群瘋子的瘋狂實驗而已,並沒有想過那真的能實現。
衰老是所有生物從出生起就開始經歷的環節。
沒有人能返老還童,所有生者都無可避免地走向死亡——這是從古至今都沒有打破過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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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切實的例子居然就出現在面前,這不免讓利昂娜感到一種詭異的割裂感。
如果謝爾比所說的都是真的,那“春神計劃”應該已經算成功了才對,至少也該算是成功了一半……可如果是真的,他該會被當做珍貴的“參考物”保護起來,那些人怎麼會讓他這種重要的“實驗品”做那麼多危險的任務,還滿世界亂跑?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謝爾比慢慢放下手,繼續道:“……不過說到底,我這種活下來的依然是‘失敗品’。這種方法他們已經在其他動物身上覆刻過了,一部分動物確實會在不斷注射‘藥劑’的情況下活下來,並出現生長緩慢的情況。可只要停藥,它們就必死無疑,就算一直注射‘藥劑’,它們的壽命也不會比沒有注射‘藥劑’的同類長,甚至要更短一些……”@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說到這,躺在床上的少年忽地笑了:“所以,當他們問我是想要作為實驗樣本繼續生活在實驗室裡,還是為他們工作、從而獲得一定的自由時,我選擇了後者。”
即使知道事實還遠不止這些,可利昂娜還是從這個選項中感受到了“基金會”的算計。
當時謝爾比的性命已經與那“藥劑”繫結在一起,而除了“基金會”,世上沒有第二個組織或個人能為他定時提供這種維持他生命的“藥劑”。
這就是“基金會”對他放心的理由。
只要謝爾比還想活下去,他就沒有理由背叛“基金會”。
多麼高高在上的看法……是有多麼傲慢才會給出這樣的選擇。
可也正是這份傲慢,他們才在之前近十年的時間裡沒有懷疑過這個“絕對不會背叛”的成員。
“…………”
利昂娜閉閉眼,再睜眼看向謝爾比時目光重新變得凌厲。@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個把圖紙偷走,交給薩哈木的人就是你。”
“你們都是塔裡默人,而知道飛艇圖紙存放在塞勒梅研究院的人也很有限,所以你之前才會被划進‘基金會’的著重調查名單……”利昂娜緊盯著床上的少年,清晰地吐出每一句話,“而且,你剛剛與E085說的語言就是塔裡默語吧?”
見對方沒有反駁,她繼續道:“而且如果你剛剛說的年齡是真的,那你被送到馬黎時已經十二三歲了。在馬黎,這已經不能算是‘兒童’的範圍了。”
重組前的“菲利普斯基金會”主要的救助物件是無法養活自己的孤兒。
而在如今馬黎王國,很多窮人家的孩子在五六歲就會開始工作,十二三歲已經接近成年,怎樣都不會被歸類為“無法養活自己的兒童”……那他一開始會進入“基金會”就很不正常。
靜靜聽著她說完,謝爾比再次笑了。
利昂娜記得這個笑容……今天下午她剛剛見到過,就在他們一起在A甲板的咖啡廳喝下午茶時,他就是這麼笑的。
那是一個很淺淡的笑,卻能讓人感受到其中沒有任何表演的成分,是發自肺腑的感情才會產生的表情。
“什麼都瞞不過您,弗魯門閣下。事到如今我也不需要再向您隱瞞……”
他輕聲道:“是的,是我從塞勒梅研究院偷走了圖紙並將它交給了薩哈木。”
“……為什麼?”
“您已經猜到答案了,閣下。就跟您想得一樣……”
“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利昂娜強調道,“我可以理解你之前的隱瞞。但至少現在,我不想從你口中聽到任何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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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謝爾比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長時間沒說過謊了。
最不容易拆穿的謊言都是與真話結合到一起, 讓自己都相信的謊言才是最高明的謊言……可久而久之,有時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過去的那些記憶和曾經反覆說出的經歷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床上的少年神思恍惚了下,過了許久, 才慢慢轉頭看向天花板。
“……那可能要從很早以前講起……”他微眯著雙眼, 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塔裡默……與西陸的國家不一樣.人們信仰的神有很多, 相信自然萬物都有各自的神明保佑, 人類也一樣……”
“狩獵前會向狩獵鷹神什阿達祈禱, 出征前必須祭拜戰爭獅神阿蘇丁, 商人供奉雄辯之神卡特阿爾,貓神古瓦則是家庭的守護神……”
利昂娜對此並不陌生。
這種信仰很像古阿祖爾人的信仰,每個神明都有各自負責的部分。
“過去每個神明都有自己的神廟,但在千年以前出現了一個將中陸統一的人——帕裡西亞古帝國的賽裡姆大帝。他在建立帝國的同時摧毀了所有塔裡默地區的神廟,以證明自己不畏懼任何人,包括所有的神明。”
“可只有一座神廟被保留了下來, 直到後來帕裡西亞古帝國分裂滅亡,後來者也沒有人敢摧毀那座神廟……”
謝爾比的聲音越來越沙啞, 卻堅持吐出了那座神廟的擁有者。
“白鴉神瑪乍,祂是智慧的化身……傳說祂的左眼可以看到過去, 右眼可以看到未來,所以祂又被稱作‘預言之神’。”
“而祂的神廟之所以沒有在戰爭中摧毀,是因為神廟中供奉著一本由白鴉神右眼化成的預言書,凡是被白鴉神祝福過的人便會從中看到未來——這些人我們稱之為‘阿卡德’。他們是白鴉神廟的祭司, 也被稱作‘預言者’或‘傳遞神諭者’。”@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白鴉神廟中有一塊古石碑, 警告人們不可以在沒有神明啟示的情況下擅自翻閱這本‘預言之書’,否則必定會有更大的災禍降臨……”
從說到神明那裡開始, 利昂娜就已經進入了聽故事的心態。現在順著故事的思路走,自然也猜到了整個故事的走向。
“所以,有人在沒有神明啟示的情況下擅自翻看了那本書?”
“是的。四十多年前,在帕魯本大公國與塔裡默交戰的第四年,塔裡默的國王就命令神廟的阿卡德們立刻翻看預言之書,企圖從未來尋找戰勝帕魯本的方法。”
雖然那場戰爭開始時利昂娜還沒出生,但因為經常聽老師和父親提及,戰爭的過程和結果她都記得很清楚。
在她的認知裡,那場戰爭完全是塔裡默國王自作自受的結果。
五十年前的塔裡默老國王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剛從父親手中接過王位的他急於向國內各部族證明自己的能力,在民間強徵了十數萬人充入軍隊,不由分說地開始向西擴張。
但同一時期的帕魯本大公國也在向東擴張,兩國就這樣打到了一起。
一開始兩國都有輸有贏,畢竟塔裡默雖然近幾十年有些沒落,但之前的三百年一直是中陸地區的霸主。
最強盛的時候,塔裡默騎兵都與西陸強國之一的卡里根王國發生過摩擦,對帕魯本這種新升起的小國非常不在乎。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幾代平庸國王的治理下當年的霸主已經只剩下一個華美的外殼。@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沒有經過太多軍事訓練的平民被強徵上戰場,在面對軍紀嚴明、且配備最新熱武器的帕魯本軍隊時完全沒有招架之力,最後這場戰爭以塔裡默的慘敗告終。
塔裡默王國不僅割讓了三個行省,還支付了大量的戰爭賠款。
從那之後,這個輝煌了數百年的中陸王國也算是徹底沒落了。
“看來那本預言書並沒有起到作用。”
利昂娜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馬黎人,她都不是一個虔誠的國教徒,自然也並不會將其他國家的信仰當真。
謝爾比看出她的不以為然,只能嘆息解釋道:“預言之書是確實存在的。否則當年的賽裡姆大帝也不會單單留下這一座神廟沒有拆毀,就是因為當時白鴉神下達了啟示,首席阿卡德從預言之書中得知塔裡默境內的一處火山即將在下一個月圓之夜爆發……這個訊息拯救了上萬人,賽裡姆大帝也是因此沒有毀掉神廟,這都是有史料記載……”
儘管他很努力地在解釋,之後又說了幾個較近的例子,但人內心想法一旦成型便很難扭轉。
利昂娜之前把塔裡默諸神與古阿祖爾神話放在一起做類比,後者一直被她當作故事去聽,那聽到前者的故事時她也很難當真。@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現在爭論這個實在沒什麼實際意義,她不得不用一杯水打斷還在舉例的謝爾比,將話題拽回現實:“所以,神廟的祭司真的在沒有啟示的情況下翻看了那本‘預言之書’?”
“……是的。他們看到了未來……可那並不能改變現狀。”
“他們看到了什麼?”
“…………”
“他們,看到了一場屠殺。”
謝爾比嚥下她遞來的水,喉嚨卻沒有得到半點緩解,依舊用嘶啞的聲音艱難說道:“他們看到了一群金髮碧眼的西陸人在使用一種比當時更加先進的槍炮……有種炸藥,在被點燃的剎那就能把一切建築夷為平地,把人炸得四分五裂……槍支更是不需要任何捅槍管的動作,士兵們只需要舉起槍,成百上千發子彈就會不斷從槍□□出,射向前方……騎兵無法靠近他們,所有馬兒和騎手都會在衝到他們面前被殺死……”
利昂娜喂水的動作突然頓住,雙眼因為詫異而微微睜大。
後一種槍她並沒聽說過,但就算她對熱武器興趣寥寥,透過分析也能知道,讓槍支能夠連發子彈確實是槍的未來發展方向。
而前者就更可怕了……謝爾比對這種炸藥的描述讓利昂娜想起很久之前讀過的一本《學者》期刊。
十五年前,一位意圖恩諾化學家曾無意研製出了一種化學物質,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發生爆炸。
當時就有人說這種物質會是比□□威力更大的炸藥,可因為太過危險,十幾年中一直有人在實驗可始終沒有人能真正掌控它……
但利昂娜清楚記得那本期刊是在十五年前發表的,也就是1105年1月。就算發表時間和實際研究出成果之間有時間差,這個時間差也只會有一到兩年。
可四十多年前,當時西陸國家雖然已經開始使用火炮槍支等熱兵器,但那還是燧發槍的時代。
使用的火炮也是使用□□的炮彈,原理是用火藥爆炸產生的衝力將巨大的鐵球推出炮筒,砸壞對面城牆或破壞對面士兵的陣型……
更重要的是,四十年前還在用冷兵器的塔裡默人連熱武器的原理都一知半解,根本不該有這麼超前的認知。
難道是巧合?神廟祭司想象中的武器恰好與現實中新發明的東西對上了?
不等她分析出一個說服自己的答案,謝爾比的講述還在繼續。
“這個預言對當時的塔裡默沒有任何用處,並且觸怒了白鴉神,之後神廟中的阿卡德們再也沒有從書中看到任何預言。”
“當時他們以為那就是白鴉神對他們的懲罰,可那只是一個開始。”
謝爾比用沉靜的聲音說道:“四十一年前,就在帕魯本與塔裡默簽署第一次停戰協議的次日,‘預言之書’突然從神廟中消失了。”
“預言之書”的失蹤立刻驚動了神廟中的所有人,甚至是塔裡默的國王。
所有人都因為聖物失蹤而惶惶不安,以為是白鴉神對塔裡默人太過失望,所以徹底收回了自己的“右眼”。
只有神廟的主祭司並不相信。
他堅持認為“預言之書”是被人偷走的,尤其是前一天帕魯本大公國的人在簽完停戰協議後剛剛來神廟參觀過。當時神廟內人員混雜,有人渾水摸魚潛進密室偷走書也不是不可能。
但軟弱無能的塔裡默國王在聽到這個可能後退縮了。
他不想再招惹那些兇狠的帕魯本人,連一個請求搜查使臣的命令都不敢下達,這直接錯過了追查的最佳時機。
神廟的阿卡德們看透了國王的懦弱,沒有再尋求他的幫助,而是用自己派人四處尋找線索。
這一找就找了近三十年。期間因為好幾次內戰,以及塔裡默與其他鄰國的戰爭而中斷過很多次,但總算在十多年前有了一個確切的線索。
“預言之書”確實是被一個無恥的小偷偷走了。
可傳回的證據表明它並不在帕魯本或是舊大陸的任何地方,而是在之前祭司們從未想過的、馬黎人的手中。
“……早在馬黎政府想要從小培養自己的‘間諜’前,塔裡默的阿卡德們就已經去做了。”
迎著利昂娜驚訝的目光,謝爾比倚靠在枕頭上,扯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加上我,我那時所在的隊伍一共四人……我們一開始的目標是進入馬黎,在那裡潛伏下來,生活下去,以便隨時接應之後潛入馬黎的人,協助他們,隨時從馬黎往塔裡默傳遞情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