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3 章
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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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馬羅尼先生透過氣後, 利昂娜便打算進行下一步——著重搜查E085的屍體以及他的隨身行李。
E085,或者說是他編造的身份“伊勞埃”是個打算獨自前往新大陸闖蕩的年輕工人,此行當然也沒有熟人陪同。
這艘船上與他相熟的人除了謝爾比,大概只有那幾位與他同屋居住了好幾天的室友了。
與謝爾比扮演的“瓊斯先生”不同, “伊勞埃”是個八面玲瓏的年輕人, 與幾位室友和附近的三等艙乘客都關係不錯。
這些人大多是飽受欺壓的勞工階級, 此時見好幾位船員突然闖進自己的房間, 還要無緣無故拿走同屋室友“伊勞埃”的行李, 常年壓迫導致的負面情緒頓時爆發, 怎麼都不肯讓船員靠近“伊勞埃”的床鋪。
眼看著雙方即將引起肢體衝突, 一把沾著血的手|槍被人扔在了房間中央的空地,室內當即因為這一變故變得安靜下來。
「你們口中的‘伊勞埃’並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實身份是一位殺手,上這艘船的目的就是為了暗殺我和我的朋友。」
利昂娜沒有整理自己現在這身堪稱狼狽的衣裝和髮型,直接走進艙室,指著地上的手|槍道:「他在昨天往我的房門上插了一根帶有劇毒的毒針,可惜被我的朋友察覺到, 沒能得手。今天他還給我的朋友留下字條,引我們去船尾甲板, 想要直接殺了我們兩個……我差點被他推下甲板,我的朋友則被他打中左胸, 現在醫生還在幫他取子彈!」
不久前利昂娜和謝爾比剛剛來過這間房,E085的幾位室友當然還記得這位金髮青年。
只是半個多小時前她還是位著裝整潔的小紳士,可現在頭髮溼了,身上的衣服全都皺皺巴巴, 襯衫和衣袖上似乎還有幾塊血跡……顯然是剛剛經歷了很糟糕的事。
看著她這副樣子, 那幾位與船員推搡著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
「……可你怎麼能證明你所說的?」
他們面面相覷一番,其中一人還是用不信任的目光看了圈周圍的船員:「伊勞埃承認了嗎?為什麼不讓他自己來取行李?」
利昂娜當然不會在這種時候說出他們口中的“伊勞埃”已經死了, 只從懷裡取出一塊手帕,將包在裡面的指環刀展示給眾人看:「這是從他身上搜出的東西。我們剛剛查過了,上面的味道與打算暗害我的那根毒針一模一樣,應該也是有毒的……就算是用來防身,正常人會隨身攜帶塗了毒的小刀嗎?」
見對面的人紛紛陷入沉默,她又指向屬於E085的床鋪:「而且我不相信這是唯一一個,他的行李裡一定會有與毒藥相關的物品。如果你們還是不相信,我們可以就在這裡翻找,或者由你們動手也可以。」
她的姿態和話語都足夠坦蕩,與E085同屋的室友不免開始動搖。
最後還是之前發話的男人率先站了出來,真的在眾目睽睽下翻找起“伊勞埃”的行李包。
結果也如利昂娜所料,雖然“伊勞埃”的行李裡有很多暗袋,但在徹底搜查下什麼都藏不住,一堆看上去就很古怪的瓶瓶罐罐都一一被擺在了地上。
「……這是什麼?」
翻行李的男人從暗袋中找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隨手翻了兩下,卻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懂。
「那個不重要。」利昂娜上前蹲下,動作自然地挨個看了遍放置在地上的小瓶,取出其中一隻小瓶道,「這個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那是一隻裝著黏稠液體的小瓶,開啟瓶塞,裡面赫然有好幾根細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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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讓人從廚房抓來一隻老鼠,自己則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從瓶中取出一根細針,在眾人面前一比一重現了昨天波文做過的實驗。
等到插著針的老鼠徹底不動了,之前那些想要阻撓她拿走行李的人都不再說話,沉默地看著船員們把“伊勞埃”床鋪上的所有東西,包括被單、枕頭和床單一一帶走,室內才爆發出一陣接一陣的驚呼。
“真想不到他會是那樣的人!”之前一直幫“伊勞埃”說話的男人震驚道,“他還那麼年輕,居然是個殺手?”
“誰知道呢?殺人犯的臉上也不會寫著‘殺人犯’啊。”有人說道,“你去監獄看看就知道了,犯人的長相可不都是一臉兇相……”
一屋人討論的同時,其中一人正打算脫鞋上床,卻不小心把鞋踢到了床底。
他蹲下身去夠鞋,突然愣了下,下一秒便從鐵床腿的夾縫中掏出一個鐵製的小水壺。
“……這個,是誰的?”
那看著手中這巴掌大的方形小水壺,愣愣問道。
室內幾人湊過來看,卻都紛紛搖頭。
“會不會是剛剛那些人落下的?”有人說道。
“不能吧,伊勞埃的床離得這麼遠,再怎麼說也不該是他的……”另一人說道,“也有可能是上一批客人落下的?不然你交給船員吧。”
這是目前最好的提議了。
撿到小水壺的人也沒猶豫,直接開門找到船員,說明情況後將東西交了出去。
大家都被“殺手竟在我身邊”這種離奇的遭遇嚇到了,估計這件事很快就會在整個三等艙中傳開。
之後等他們下船,這個新聞應該也會隨著這些人的口口相傳來到新大陸,繼而傳回舊大陸。
雖然這麼做有點對不起馬羅尼先生,但利昂娜現在必須這麼做。
她剛剛搜查E085的屍體時發現了對方脖子上戴著一枚由銅幣制成的項鍊。上面的銅幣一眼看上去跟馬黎王國發行的硬幣差不多,可仔細看就能看到硬幣外圍的一行小字刻著“調查員伊勞埃E085”的字樣——再加上在之前連謝爾比都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利昂娜很懷疑這位是個貨真價實的“基金會”成員。@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在這一點確定後,她決定不隱瞞自己被襲擊的事,好讓這個案子留下一些“痕跡”。
否則她無法向“基金會”、或者說是“基金會”身後的人解釋,為什麼她和謝爾比會聯手殺死一位“基金會”的正式成員。
只是E085為什麼會突然對自己下殺手,剛剛又與謝爾比說了些什麼,那就要等謝爾比身上的子彈取出來才能知道了……
心中梳理著現在掌握的一條條線索,她已經帶著船員來到F甲板7091號房,準備取走謝爾比的所有隨身行李。
7091號房的史密斯父子四人也剛剛見過利昂娜,得知謝爾比重傷、今晚要留在上層船艙中休息時對其表達出適當的關心,倒是沒有阻止船員取走他的行李。
利昂娜仔細檢查了床鋪的每個角落,確定沒有遺落的東西才帶著船員們回到C甲板,讓他們把手中的東西全都放到自己的房間。
做完這一切,她終於有時間在房間裡換上一件乾淨的外衣,簡單擦了下頭髮,這才來到隔壁波文的房間檢視手術的程序。
在兩位醫生的努力下,手術進行得相當順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謝爾比一直堅持拒絕使用□□,最後硬是咬著毛巾挺過了整場手術。
結束後也不知是太疲憊還是太痛,現在已經陷入昏迷。
利昂娜向前來幫忙的韋斯特醫生道謝,客氣將人送走後這才走到沙發旁,看了看某個已經昏睡過去的傢伙。
“……算他走運,子彈正好被肋骨擋住了,沒有傷到主要血管和臟器。”
波文洗完手從衛生間走出來,板著臉說道:“不過他的一根肋骨骨折了,估計要三個月才能完全恢復……”
大概是想起了手術前的“大發現”,越到後面波文的聲音越是咬牙切齒,最後那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利昂娜本來也因為謝爾比的隱瞞有些不爽,但看著波文那猙獰的表情突然就笑了。
“您還笑!您昨天還跟他一個房間睡了!”波文扶著床柱,急得就差跺上兩腳了,“要是讓姨母知道了看您要怎麼解釋!”
“哦,可那不是你的建議嗎?”
利昂娜無所謂地聳了下肩:“我一開始就沒想讓任何人來我的房間過夜。”
波文:…………
波文抱著頭蹲下,開始發出毫無意義的呻|吟。
那聲音不算大,但躺在沙發的人卻跟著皺起眉,露出痛苦的神色。
“……閉嘴吧,吵死了。”
利昂娜走到床邊踢了下波文的小腿:“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別這麼大驚小怪。”
“這還不是大事——”波文的聲音再次拔高,又在僱主的瞪視下不得不放低,“他……他連性別都是假的,說不定還有更大的事瞞著您……”
不是說不定,是一定有更大的事瞞著她——利昂娜在心裡這麼想道。
因為父親的堅持,她從小就學習了好幾種西陸上的語言。雖然最後也只著重學了那麼兩三種,但西陸上很多語言都是同一種語系,就算聽不懂在講什麼,她聽兩句也大概能知道那是什麼語。
可之前E085和謝爾比在船尾對峙時所說的語言完全在她的認知範圍之外,這讓她想要重複兩人之間的發音都很困難,更不要說挑選一句去詢問他人這是什麼語言了……
利昂娜心中其實已經有了一個猜測,可她還是需要聽到對方親口承認才能讓心中的石頭落地。
一切都要等到他醒來……
正這麼想著,她突然發現那個躺在沙發上的人有了動作。
謝爾比並沒有醒來,他像是陷入夢魘,眉頭緊緊蹙著,額頭到下巴都出了不少汗,乾裂的嘴唇翕動著,不斷吐出誰也聽不懂的囈語。
利昂娜上前摸了下對方的額頭,果然有些熱,趕緊把波文叫過來。
“這是正常情況。手術後一般都會發燒,就看他的燒什麼時候退下去……只要他的燒能在明天退下去就沒什麼大事,要是明天上午還發燒就不一定了。”
切換回工作狀態,波文總算沒有再抱怨什麼。
看了眼躺在沙發上、雙眼緊閉的少年,他還是認命地嘆口氣。
“您來搭把手,我們把他抬到床上吧。”他說道,“我今晚會照顧他,您早點回屋休息。”
兩人一起把人抬到床上,利昂娜又配合波文給他餵了點水,便準備回屋檢視那些之前收集到的東西。
可就在她站起身時,手腕突然被一隻微燙的手攥住了。
“……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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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躺在床上的謝爾比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直勾勾看著站在床頭的人。
“我……有話跟您說……”他啞聲道,“您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