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 章
威廉·伍斯特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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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比有時覺得利昂娜真是個非常奇怪的人, 在她身邊待的時間長了,連他自己也變得怪怪的。
按道理來說,他作為她的監視者,昨天在她房間當了一晚的守夜者已經算是破例, 如果真被“基金會”知道了也需要花時間詳細解釋。
好在那插在小弗魯門先生門把上的毒針給了他一個足夠充分的理由。
就算亞歷克斯親王對弗魯門家這位新晉伯爵產生了戒心, 但利昂娜終究是一位繼承了爵位的馬黎貴族。在她沒有真正做出叛國行為前, 在特殊情況時期保護一下她的人身安全也說得通。
可現在是白天, 船上來來往往都是人, 理論上十分安全。
且依照這位年輕伯爵的以往戰績看, 她又不是什麼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那謝爾比還跟在她身邊多少有些奇怪。
這些道理兩人都一清二楚,可利昂娜像是根本沒有任何顧慮,非常自然地在臨走前拉上了謝爾比。
而後者也沒什麼猶豫,非常順暢地抓住對方給予的橄欖枝……
直到走出餐廳謝爾比都沒想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這麼聽話,以至於小弗魯門先生勾勾手指他就抬步跟上去了。
難道這就是人格魅力?
有會讓人天生心生厭惡的人,就會有天然會吸引別人的人?
謝爾比不知道利昂娜是否屬於後者, 但他可以確定,此時此刻的他確實還不想回到三等艙, 躺回那張屬於自己的床位。
如果是三個月前,他是絕對不會縱容自己心底的這份任性。
他自認自己是個更加膽小的人, 也從不享受踩在鋼索上的感覺……這麼多年過去,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是小心謹慎,生怕一個小小的疏忽便讓自己墜入萬丈深淵。
可現在,在他下定決心的那個傍晚, 那個促使他小心謹慎的任務已經不再是遠在天邊的目標, 也意味著那隻時刻捆綁在心臟處的時鐘開始進入倒計時。
一個人在明確知道自己的死期後會做些什麼呢?
謝爾比之前一直在模糊迴避這個問題,現在隨著鐘錶的指標開始一格一格向前走動, 他也愈加清晰地看清了內心真實的想法。
他果然是怕死的。
過去十年那些小心翼翼的偽裝,除了心中那個不可動搖的目標,惜命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不但是害怕自己會在沒有達成目標前、一事無成地死去……內心深處那源自本能的聲音也在喧囂,且有了越來越大的驅使。
在意識到自己膽小的一面後,謝爾比的接受程度還算良好。
“求生欲”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它們會為了活下去做出任何形式的反抗,即使那在旁觀者看來顯得十分可笑。
換個通俗點的說法,都要死了,會做出什麼都不會讓人感到奇怪。
謝爾比覺得自己現在就是這樣的心態。
儘管他對那個目標的執著大過對死亡的恐懼,可因為真切聽到了死神靠近的腳步,他開始不知不覺地放縱了自己。
這兩天他跟利昂娜說了很多本不該透露的資訊,一方面是因為他確實想讓對方插一腳進來,可另一方面……也許是他還想要在自己離開前留下更多的痕跡。
像被碾碎半個身體的螞蟻,依然想用殘留的腿繼續往前爬。亦或者是已經被狼咬住喉嚨的兔子,明知道無用還是會用腳掌蹬踹獵食者。
哪怕只是用指甲在對方身上留下一道幾天就能癒合的劃痕,那也是它曾經生存過的痕跡。
也許就是這樣……
雙腿還在快速交替著向前走,謝爾比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到不遠處那道背影上。
只需要一點點……可以是很多年後,等她再次登上這樣的一艘郵輪時,還能想起曾經有那麼一個人與她在船上說過一些話、做過一些事,這種程度的痕跡就夠了。
在內心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謝爾比的心態也跟著平穩下來。
不過除了一些必要的表演時間,他的表情基本是一樣的,尤其是思考時並不會讓人看出什麼情緒。再加上他又走在小弗魯門先生的側後方,利昂娜完全沒意識到對方的心理變化。
而對於利昂娜來說,邀請對方的心思其實很簡單。
反正兩人在船上接觸的次數已經很多了,更別說之前她還小小警告了那個編號E085的“基金會”成員,昨晚兩人都是在一個房間睡的……正所謂債多不愁,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再拉著人到處跑一圈也無所謂了。
再說,謝爾比的工作就是監視她,發生這麼多事後再拉開距離難免會顯得刻意,反而是這種“就近監視”比較符合常理。
這樣等他回“基金會”後解釋起來也更通暢,而她則在這段時間獲得了一個機靈能幹又免費的助手,這不是件一舉兩得的事嗎?
“……對了,我記得你還會做甜點,這也是你們‘基金會’的必要課程?”
回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事,利昂娜不禁邊走邊調笑起身邊的“臨時助手”:“還會教什麼?編織和刺繡也要學嗎?”
她隨便找的話題,謝爾比卻很認真地思索了一番才回答。
“編織是要學的,起碼要學會織毛衣,女人不會織毛衣會穿幫。”他說道,“織出圖案可以作為暗號傳遞訊息,很隱蔽也很便利……繡花雖然也可以傳遞訊息,但它花費的時間更長還容易傷眼睛,所以我只學了編織。”
利昂娜萬萬沒想到他真的會,也沒想到原來編織品也可以作為暗號來使用,頓時來了興趣。
每個人的時間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利昂娜學習了很多傳統女人不會學習的東西,那傳統馬黎女人會的技能她自然沒有時間學。
她不會繡花,更不會編織,就這樣憑空聽謝爾比講正針反針留針組合起來分別代表什麼也想象不出畫面。最後也只大概明白了原理,可要是真給她一條帶著暗號的圍脖她肯定無法破解。
“下船後我就去買毛線和鉤針,到時候你給我演示一下。”
利昂娜無法想象不同針法編織出的形狀,波文更加不會,唯一會這些的梅太太估計要幾個月後才能再見,可她沒有耐心等那麼久。
就像她的老師說得那樣,所有知識和技能都是平等的,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你永遠不知道今天接觸到的知識會在未來的哪一刻派上用場,所以儘可能學習更多的知識是肯定沒有壞處的。
因此,即使利昂娜對編織本身的興趣也不大,更不想學習如何織毛衣,但她不想之後真遇到一條帶有暗號的編織物時卻因為分不清針法而卡住思路。
謝爾比大概能猜出她的想法,無奈之餘也只能小聲提醒道:“在船上就算了……您真的打算到了新大陸後還讓我繼續在您身邊嗎?”
“怎麼?那位‘小朋友’到了新大陸還要跟著我們?”
利昂娜在一扇門前站定,檢查了一下門牌號後沒急著敲門,反而笑著看向身邊的謝爾比:“他不需要趕緊回馬黎告狀嗎?”
謝爾比沒有說話,只用一個眼神表達了自己的無語。
利昂娜又沒忍住笑出了聲,識趣地不再追尋一個答案,伸手敲了兩下門。
叩叩————
站著等了一會,門內沒什麼動靜,她也不急,又敲了兩下。
直到過了一分鐘,門內的人似乎終於醒了,房門被人從內拽開。
“一大早的誰這麼……”
威廉·伍斯特不耐地抱怨在看到站在門外的利昂娜時突然頓住,還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睛。
“……利昂?”他身上穿著睡袍,雙眼努力睜開,“你這麼早來做什麼?”
利昂娜掏出懷錶給他看:“不早了,已經九點多了。”
“可我昨天三點……不,是今早三點才回房睡覺……”
穿著睡袍的青年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我本來打算一覺睡到中午的……”
“我只想問幾個問題,問完就離開。”利昂娜堅持道,“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她的堅持讓威廉·伍斯特立刻聯想到了什麼,哈欠打到一半就快速閉上嘴,眼睛用力眨了兩下,整個人都清醒不少。
“那你……你們先進來吧。”
他與站在利昂娜身邊那位有些面熟的少年點點頭,側身讓兩人進屋。
“不是說下船前都不讓我去找你嗎?怎麼你一大早就過來了?”
迅速關上門,棕發的青年立刻精神飽滿地小跑到自己的老同學身邊:“是不是又出事了?”
“……你好像很高興?”利昂娜似笑非笑地看過來,“這艘船上可是接二連三出了不少事,你就不怕哪一次落到自己頭上?”
被她提醒,威廉·伍斯特的表情頓時僵住,只能傻呵呵地摸摸雜亂的發頂:“哪有那麼嚴重?菲力亞帕伯爵不是心臟病去世的嗎?”
利昂娜:“那根插在我房門門把上的毒針你忘了?”
威廉·伍斯特還真忘了。
他凌晨才回到房間,睡了不到六個小時,現在腦子就像一團糨糊,經過小弗魯門先生的提醒才想起還有這麼件事。
“不會是……”他瞬間清醒了不少,趕緊上下打量起面前的利昂娜,“你沒事吧?難道是那個傢伙又出手了?!”
“沒有……”利昂娜剛想反駁,說了一半又改了口風,“也不算吧,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個人做的……”
她簡單把女僕艾琳娜死在A甲板高階套房裡的事說了一遍,又問道:“昨晚的舞會也是在A甲板舉辦的吧?你當時有沒有遇到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或者遇到什麼你覺得彆扭的人?”
威廉·伍斯特愣了幾秒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次可不是毒針或是心臟病意外身亡,船上確實出了一個殺人犯,且已經有一個人被活生生掐死了!
青年的表情立刻變得凝重,開始認真回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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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會其實……就跟馬黎那邊的舞會差不多。昨天參加的人不少,起碼有六七十人吧,都是頭等艙的乘客……”他一邊皺著眉頭回憶一邊說道,“沒什麼特別的事……啊,就我跟你說的那個,伯爵夫人被勒索那件事,除了那個之後也沒發生什麼值得注意的……”
利昂娜找他本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你還記得當時的具體時間嗎?”
“大概……九點零幾分吧?我記得是舞池那邊剛開始演奏沒多久……”青年搖頭道,“我邀請了一位小姐跳了一支舞後感覺有點暈,就想去甲板吹吹風,誰能想到會看到那一幕啊?”
“你真的沒看到那個跟伯爵夫人說話的人是誰?”利昂娜追問道,“聲音、影子都可以,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威廉可見地用力思索了很久,最後還是搖搖頭:“真的沒看到,我也只聽到伯爵夫人說了那麼一句,結果就被人撞到,還弄了一身酒……”
利昂娜:“我記得你說那是個侍者?”
“對,一個負責遞酒的服務生。他應該是要往甲板那邊走,我當時聽到有人過來就想往回走,結果就那麼撞上了。”青年有些不好意思道,“說起來當時還挺危險,他往我這邊走的時候船晃了下,他踉蹌了一下沒穩住,直接朝我撲了過來……如果不是我正靠著牆,反應又及時,他托盤中的酒可能就要撒到我頭上了……”
這個利昂娜當然記得,昨晚威廉·伍斯特來她的房間分享八卦時右肩膀都是溼的,還帶著濃重酒味……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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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猛地抬頭:“那個撞到你的服務生長什麼樣?他的體貌特徵你還記得嗎?”
“這個……”
威廉·伍斯特想了想,比出一個比利昂娜矮半個頭的高度:“大概這麼高,黑頭髮,具體臉長什麼樣沒看清,他撞到我後就一直低著頭鞠躬……當時伯爵夫人也發現這邊的動靜了,我可不想被發現啊,就直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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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沒有鬍子?”
“當然沒有。”棕發青年好笑道,“服務生也有著裝要求的啊,你看船上的服務生哪有蓄鬚的?”
他自顧自笑了一陣,卻發現利昂娜此時的表情格外嚴肅,不禁也跟著緊張起來:“怎、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
“不,你說得沒錯,會被安排在頭等艙舞會的服務生不可能蓄鬚。但你有沒有注意到,那些人中也沒有那麼矮的?”
“以及,我目前還沒在頭等艙見到會因為船隻晃動就失去平衡、還淋了客人一身酒的蹩腳服務生。”
利昂娜再次拍拍愣住的老同學,轉身向門口走去。
“你的運氣真的很好,威廉。不過在抓住那個兇犯前,我建議你還是不要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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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大陸與新大陸到底間隔著一個大洋, 目前為止,配置最優秀的郵輪想要跨越大洋也需要至少一週的時間。
這還是遇到好天氣的情況,一旦遇到風暴天在海上航行半個月都很常見。
“愛絲塔斯城堡號”是大羅蘭航運公司旗下最知名的豪華郵輪之一。
因為本身的底子是軍艦,配置很好, 又經過重新翻新裝修, 再加上優質的伙食和服務, 它在處女航後就成為遠洋航線中的明星選手。
馬羅尼先生是個精明的商人, 但他的宣傳策略看起來卻非常簡單樸實——讓各個階級的人看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面對中產和勞工階級, 他會展現出郵輪中最實惠的一面。
比如保證船上能夠提供一日三餐和足夠的飲水, 有足夠的隨船醫生——光是這一點就讓“愛絲塔斯城堡號”與其他遠洋郵輪拉開差距。畢竟大部分的廉價郵輪是需要三等艙乘客自備食物的, 最後因為種種原因在船上餓死病死的情況也經常發生。
因此,即使“愛絲塔斯城堡號”上三等艙的費用要比其他遠洋郵輪高一倍左右,還需要在上船前體檢,很多拖家帶口的移民為了安全還是咬咬牙,選擇了這艘船出行。
保證了二三等艙的船票能夠賣出去,面對上流階級, 馬羅尼先生在宣傳頭等艙房間時會重點展現客艙的豪華和高質量的服務。
這裡有設施完備、裝修精美的套房,超過一半的房間都有獨衛, 聘請了手藝高超的廚師,還有一個滿足人們精神生活的小劇場以及足夠的娛樂場所, 絕對不會讓客人在這一週內感到無聊。
專屬於頭等艙的公共區域也不能落下。
走廊的牆壁上掛著品位不俗的畫作。其中確實有幾幅大師的真品,但因為船上的環境原因,大部分是符合船主口味、但沒有名氣的畫家所做的畫。想要推銷自己畫作的畫家也可以在這裡買位置,甚至會有畫廊在這裡辦畫展, 既豐富了客人們的生活也算是為一趟旅行增加一筆額外收入。
在這種連壁燈燈罩都充滿著精緻氣息的環境裡, 為頭等艙服務的服務生自然也需要精挑細選。
首先他們不能暈船,更要習慣端著各種酒水餐食在晃動的甲板上行走, 這都是基本的技能。
其次,按照當今的審美和思維,侍者聽差這樣的角色與可以行走的裝飾物沒有太大區別。好用是一方面,外表也不能落下。
因此,利昂娜從上船開始就沒怎麼見過比自己還矮的工作人員。
就算有那也是在甲板上工作行走的船員,但這些人都明白規矩,不可能出現在頭等艙舞會的舞會現場。
再加上謝爾比在壁爐邊找到的那顆釦子,昨晚篩查三等艙乘客卻毫無收穫的結果,以及那人出現的時刻……幾樣因素疊加起來,威廉·伍斯特口中的“矮個子聽差”便顯得更加可疑了。
利昂娜沒時間為老同學解釋什麼,問完自己想知道的就離開了,開始尋找正在組織內部調查的馬羅尼先生。
他們運氣好,一路打聽便知道馬羅尼先生去底層甲板的倉庫檢查了。
一位船員開啟了員工專用通道,帶著兩人下到最底部的H層,將疑似有人假扮船上工作人員的事告訴了馬羅尼先生。
這對身為船主的馬羅尼先生來說實在是個好訊息。
他清楚頭等艙舞會上不可能有比小弗魯門先生還要矮半個頭的服務生,且他們也在倉庫的門鎖上看到了撬鎖的痕跡——這些證據至少讓船員們的嫌疑洗清一半,公司的聲譽堪堪保住了。
可現在還不能放心太早。
想到一個偽裝成工作人員的殺人犯正在船上亂竄還是會讓人忍不住寒毛直豎,如果不能在靠岸前抓住對方,謠言傳出去,公司的聲譽照樣會受到影響。
“……我想知道昨天勒索了菲莉亞帕伯爵夫人的人是誰。”
看著愁眉不展的馬羅尼先生,利昂娜突然在旁建議道:“我與伯爵夫人到底關係不熟,她對我有警戒心,不願意說出昨晚到底是誰對她進行了勒索很正常……但您與伯爵夫人相識多年,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與她好好談談。”
馬羅尼先生帶著不解看過來:“可這個……與這樁案子沒有關係吧?”
“這只是我的一個小小猜測,您只要問一個問題就好……”
利昂娜這麼說著,又附到馬羅尼先生的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這才退後一步:“只有這一個問題,如果能弄清楚我們也算是找到兇手的動機了。”
聽到她的要求,馬羅尼先生的臉上完全不見喜悅,反而變得如石膏像般慘白。
“我……我會試一試……”
他的唇須顫動了兩下,最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您真是給我出了一個難題,弗魯門閣下……但事先宣告,就算答案是肯定的,我想伯爵夫人也不會那麼痛快地承認,這可對她沒有一點好處……”
“那可是個殺人犯,馬羅尼先生,您只需要跟伯爵夫人著重強調這點就夠了。伯爵夫人是位聰慧的女士,她一定會理解的。”利昂娜向他露出一個笑,“我等您的好訊息。”
利昂娜說得輕鬆,馬羅尼先生卻沒有感到多少安慰。@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與船上的大多數人不同,他與菲莉亞帕伯爵夫人認識的時間更久,知道那些有關她的傳言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也更瞭解她的性格……可就是因為了解,這才讓他更加難辦。
男人在房間門口猶豫許久,抹了把臉調整好情緒,終於下定決心伸手輕聲叩了兩下門。
房門很快開啟了,開門的是伯爵夫人的貼身女僕。@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兩人也算熟悉,打過招呼後女僕將馬羅尼先生迎進房間,倒上一杯茶,這才進入裡屋通知自己的僱主。
「這麼快就來了?」
還不等馬羅尼先生喝口茶,女人的笑聲已經從門內傳來。
此時的菲力亞帕伯爵夫人已經換上了款式相對寬鬆的午茶袍。
紅色的外搭下是一襲材質順滑的蕾絲襯裙,一條造型別致的編織金腰帶系在腰上,整個人透著一種隨意而慵懶的感覺。
這種限定在室內穿的裙子下沒有裙撐,更不需要穿馬甲或束腰,卻最能展現女性柔美的一面。
馬羅尼先生不可避免地看呆了一瞬,但他很快回過神,起身向伯爵夫人行了一個標準的吻手禮。
「……你似乎料到我會來了……」他直起身,露出一個苦笑,「希望你可以諒解我的冒犯。」
伯爵夫人再次用那迷人的嗓音笑出聲,同時收回手,姿態閒適地坐到客廳中的沙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