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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59 章 舊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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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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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人生第一次坐船還是在今年三月。

不過那次她乘坐的是吃水更深的軍艦, 整條航線一半在近海區域一半是在河中行駛,還好運地遇到連續四天的大晴天,所以在船上基本沒有感受到什麼太大的顛簸。

可這一次不一樣,“愛絲塔斯城堡號”起錨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大風天, 從駛離港口後整艘船就開始晃動起來。

這種晃動並不劇烈, 與火車或者馬車的顛簸相比甚至稱得上是溫和, 卻很容易讓人產生昏昏欲睡的感覺。

等到晚餐時, 利昂娜為了“特供選單”掙扎著與波文去餐廳吃了一頓飯, 沒有再參加其他船上娛樂的興致, 直接回到房間倒頭就睡, 就這樣度過了在船上的第一個夜晚。

第二天上午,“愛絲塔斯城堡號”順利抵達威奧拉島南部的科羅娜第港。@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又有一百多名乘客登船後,下午一點,郵輪再次起錨,正式開始本次的跨洋航行。

今天的船變得平穩很多。藉著午後的陽光,利昂娜姿態懶散地斜靠在沙發裡, 一邊喝茶一邊閱讀昨天工作人員留下的介紹手冊。

“愛絲塔斯城堡號”原名白金號,是馬黎皇家造船廠於1103年生產的大型貨輪, 距今也有將近二十年了。

那時蒸汽輪船剛剛開始用於民間商貿,整艘船上的動力設施都是當時最頂尖的……當然, 在這個技術迭代極快的時代,二十年前的頂尖技術到了現在早就不是秘密,其中運用到的原理每一個從工程學院畢業的工程師都能倒背如流。

大概也是出於這種考量,白金號在十幾年後的1115年賣給了大羅蘭航運公司, 又經歷了兩年的翻新和整修, 這才蛻變為現在的“愛絲塔斯城堡號”。

舊船翻新後再下水並不罕見,理論上也可以說這是一艘剛執行了不到四年的新船……

利昂娜快速翻過簡介部分, 直接翻到這幾日的船上活動和晚餐的特別選單上。@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此次遠洋航行有足足十天,其中七天都是飄在看不到任何陸地的大洋上。

作為一艘豪華郵輪,“愛絲塔斯城堡號”上為乘客們準備的娛樂設施也不少。

不但有一個小型劇場,餐廳、酒吧、閱讀室和娛樂室更是少不了。最低層還有一個壁球場和小型浴場,以便客人們進行運動和放鬆。

只是大部分娛樂設施都會限定只有頭等艙的客人使用,二等艙的乘客們可以進入部分休閒場所,但要點酒、或者在用餐時間外點餐都需要額外付錢。@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而三等艙的乘客只能進入一處固定的餐廳,每日的餐食是固定的,還要按照登船時規定好的次序輪流用餐,不能使用任何船上的娛樂設施。

“……簡直就是一個微縮的世界。”

利昂娜彈了下印刷精美的介紹手冊,感慨道:“用房間就能把所有人都按照身份等級劃分好,誰都不能越界……真是走到哪裡都一樣。”

波文已經習慣了她時不時會蹦出的感慨,一邊在寫字檯上寫筆記一邊順口接道:“畢竟頭等艙和二等艙的乘客付了更多的錢,難道不該享受更好的待遇嗎?”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利昂娜把介紹手冊扔到茶几上,攤手道,“過去是身份頭銜和土地,現在是金錢……人們似乎總是喜歡用一個標準把群體分成好幾個階級,然後區分對待。”

波文抬頭思索了一會:“……這也,沒什麼不好的吧?起碼現在只要自身有能力總能賺到錢,可身份這種就真的只能看命了。”

這話確實也有道理。

自從工業開始發展起來後,許多下克上的例子不斷在世界各地發生。

這種情況在新大陸上,尤其是諾瓦合眾國這種由移民組成的國家尤為明顯。

聽說現在的大總統還是個獵人的兒子,25歲之前一直是個碼頭工人,所有的知識基本靠自學。之後因為一次出色的演講被人看中,一步步踏入政壇,從地方政府的議員慢慢成為國會議員,最後成功競選為總統——這種傳奇般的經歷在如今的馬黎王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畢竟按照舊大陸上的傳統思想,一個人的身份和血統是衡量其是否有價值的重要評估要素。就算是平民乍然暴富,在舊貴族面前依然抬不起頭。

更極端一些的,為了能夠躋身上流社會,很多有錢的富翁都願意找陷入財政危機的舊貴族聯姻,以求後代也能擁有這份高貴的血脈……

……簡直像給牛配種一樣。

利昂娜腦中突然出現兒時聽說過的滑稽一幕——一位居住在紐克里斯附近的牧場主牽著自家的種牛走到另一家的牧場,與另一位牧場主商議配種問題。

結果兩人因為配種費大打出手,而種牛卻趁無人看管,遵循自然的召喚奔向了母牛群。

兩位牧場主都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且處於發情期的公牛十分有攻擊性,誰也不敢上前,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配種完成……

波文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到自己的僱主不知又因為什麼倒在沙發上大笑出聲,還不小心把茶杯弄倒了,無奈又好笑地嘆了口氣。

“我記得下午太陽劇場有一場演出……是歌劇,主角還是羅蘭那邊很有名的一位男高音呢。”

波文起身把滾到地上的空杯子撿起來,正好掃到介紹手冊上的宣傳頁,順口詢問道:“就要開始了,您不去看看嗎?”

利昂娜原本對看演出也沒有太大興趣,可在看到宣傳海報時突然愣住了。

《帕斯卡利斯與塞芙拉》——古阿祖爾神話中的一則悲劇。講述的是一個叫塞芙拉的女孩因為假扮成兄長的樣子出門遊玩,卻意外被哥哥的競爭對手刺殺身亡。

得知妹妹的死訊後,帕斯卡利斯假扮成了妹妹的樣子出現在眾人面前,以柔弱的姿態令兇手放鬆了警惕,並最終在葬禮上找到機會殺死仇人的故事。

第一次從利昂口中聽說這個神話時,利昂娜只有七歲。

那時她第一次扮作兄長的樣子出門,第一次把頭髮剪成那麼短,也是第一次穿上男裝。

十一年過去,本該模糊掉的記憶卻無比清晰,清晰到她依然記得利昂從後面擺正她的頭,兩人從鏡子中看到彼此的樣子……

“……去看看也不錯。”

利昂娜從沙發上翻身坐起,整理了一下頭髮:“不過之前沒有預約,希望劇場還有座位。”


事實證明,頭等艙客人的特權在這艘船上非常好用。

即使沒有提前預約,在利昂娜和波文報出自己的名字和房間號後還是被立刻請進劇場,並得到了一個相當不錯的位置。

此時演出還未開始,可週圍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入座。

大部分人明顯是結伴而來,且都說著羅蘭語或艾斯巴那語,偶爾還能聽到幾句其他舊大陸上的語言——這很正常,畢竟這艘船本身就屬於羅蘭的公司,又是從舊大陸的港口出發,大部分頭等艙的客人都是舊大陸上的貴族和豪商並不讓人感到意外。

舊大陸上的語言利昂娜只學過兩三種,可因為很久沒有使用過現在已經有些生疏。

帕魯本語是之前突擊複習過所以還記得,羅蘭語和艾斯巴那語就只停留在能口語交談的階段了,如果要深入交流專業領域的話題還是不太行。

不過這次的目的地是新大陸,利昂娜也沒有想要在船上跟人社交的意思,倒也不需要在這方面浪費多餘的腦細胞。

她這麼想著,自動把耳邊那些雜音遮蔽掉,百無聊賴地拿著劇目表翻看簡介,卻不想身後突然有人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利昂哈特?”

那口音純正的龐納腔在各國語言中顯得十分突出,利昂娜有些驚訝地轉過頭,卻看到一位有些眼熟的年輕紳士。

對方有一頭深棕色的短髮和稜角分明的五官,突出的下巴顯得整張臉偏瘦長,沒有蓄鬚,年紀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

利昂娜反覆打量了對方好幾眼,確實有些面熟但還是想不起來,只能帶著疑惑和歉意反問道:“請問您是……”

當利昂娜打量對方時,對面的男人也在打量她。最後像是終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般睜大眼。

“利昂哈特?利昂哈特·弗魯門?真的是你啊!”男人激動到差點站起來,“是我啊,在龐納公學的時候你的房間就在我對面,戲劇社團的伍斯特!你不記得了嗎?”

利昂娜還沒什麼反應,坐在她旁邊的波文卻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沒錯,他確實記得……利昂娜的兄長,真正的利昂哈特·弗魯門在十一歲那年因為感覺自己的身體有所好轉,擅自向龐納公學遞交了申請,並在公學待過一段時間。

可因為自身的身體太差,利昂哈特剛入學兩週後就突然發病,差點就不行了。

還好那天老懷特伯爵剛從舊大陸回來,路過龐納城的時候去公學看了眼兒子,發現出事後連夜把人接回家裡,之後再也沒提過讓他出去上學的事。

怎麼就這麼巧?一艘遊輪上一千多客人裡就沒多少馬黎人,偏偏就遇到了利昂過去的熟人?!

這麼辦怎麼辦……利昂之前跟利昂娜說過在公學中的事嗎?說過這個之前住在對門的同學嗎?他一旦拉著利昂娜回憶起公學中的生活利昂娜又要怎麼應對?直接說時間過去太久忘了真的可以嗎……

就在波文在內心尖叫著“大事不妙”的同時,利昂娜卻似是慢慢回憶起了什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威廉!”金髮的小紳士笑著向對方一揮手,兩人的手十分默契地握到一起,“真是好久不見!你最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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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變了好多, 如果你不說你是‘伍斯特’我還真認不出來。”

“你是想說‘英俊了很多’吧?”名為“威廉·伍斯特”的青年聳了下肩,反而帶著些得意摸摸自己的下巴,“沒關係,很多人都這麼說!”

他這麼說著, 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坐在前排的金髮青年:“別說我了, 你變化也不小, 看起來比那時候健康多了……”

“只能說, 感謝父神保佑和醫學的發展。”

利昂娜同樣無所謂地聳了下肩膀, 拍了下自己的左胸處:“我已經一年多沒發過病了, 一直都在持續鍛鍊, 到現在也可以進行一些比較激烈的運動,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唯一可惜的是我現在的年齡不能再回公學上學了。”

威廉·伍斯特發出爽朗的笑聲,附和道:“那確實該感謝父神保佑……你都不知道,你當年突然離開可嚇壞了不少人!當時住在隔壁的韋恩說半夜有個男人突然闖進你的臥室,直接把你連被子一起扛走了,絕對是綁架!哈哈, 如果不是後來學監解釋說那是懷特伯爵,連我都要當真……”

他的話在說出“懷特伯爵”時突然卡住。

在幾秒尷尬的沉默後, 他又小心觀察著對面青年的表情:“抱歉,我剛剛……”

“是啊, 那天父親突然跑進宿舍我也嚇了一跳。”@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利昂娜似是毫無察覺般,笑著接道:“也幸好他來了。當時我正好感覺一陣心絞痛,可藥卻吃完了……如果他當時沒一時興起跑來看我,也許你們第二天會受到更大的驚嚇。”

似是意識到自己選擇的話題不太好, 威廉·伍斯特也跟著笑了笑, 正想要轉換到另一個話題上時,四周的光線突然變暗, 眾人不由向還有光亮的舞臺看去。

隨著報幕人走上臺,開始簡單介紹劇目並宣佈演出即將開始後,劇場內的人也不約而同地停止交談,紛紛把注意力聚集在了舞臺上。

郵輪中的劇場當然比不上陸地上那些著名的大劇場。舞臺不大,基本沒有佈景和道具,再加上船隻行駛中難免會搖晃,演出的負責人應當是對這出歌劇進行了一定的刪減,利昂娜能明顯感覺到有一些情節並不連貫。

不過這點並不影響觀眾們的熱情。@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首先,這部劇從百年前開始就在舊大陸很流行,大多數觀眾對劇情已經十分熟悉,並不影響人們欣賞歌唱家們美妙的歌喉。其次,能在船上聽歌劇這件事本身就足夠新奇,有一點小瑕疵大家都能理解。

利昂娜過去對歌劇和音樂劇的瞭解並不多。

主要是她的父親和她的老師阿梅希斯女侯爵都對劇院演出不感興趣,因此她在十五歲之前完全沒有接觸過這些。

後來瑪格麗特公主倒是經常會帶著她去劇院,但大公主殿下去劇院大多也不是為了看劇,而是在劇院包廂中與他人談事。

像今天這樣完全為了欣賞戲劇本身而坐到觀眾席上,對利昂娜來說也是種十分難得的體驗。

她確實是難得方向一切,閉眼欣賞起歌唱家們美妙的歌聲,卻讓坐在身邊的波文急壞了。

完整圍觀完兩人的談話後,波文的腦子完全變成一團漿糊。

弗魯門家的這對雙胞胎十一歲的時候他才二十三歲,正是即將從醫學院畢業的那一年。當時他幾乎天天都在熬夜,忙碌到根本沒有時間出校門。

等他知道“利昂哈特”曾經跑到龐納公學上了兩週的學,卻又因為身體問題退學時,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他的姨母也只是在信中提過那麼一次,他便也沒有懷疑其中有什麼問題。

可聽著利昂娜與那位“老同學”的對話,他終於感受到一絲不對勁。

那兩個小傢伙以前可沒有少玩扮演對方的“遊戲”……所以,當年去上了兩週學、又與身後那位男士相熟的到底是利昂哈特還是利昂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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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文看著舞臺上那互換了身份的“雙胞胎”,整個人都因為這個疑問搞得抓心撓肝,卻又因周圍全是人而不敢問出口,只能憋著一口氣,在心中祈禱那位先生不要在演出結束後繼續糾纏自己的僱主。

好在威廉·伍斯特在中場休息時收到一位侍者轉告的資訊,當即表示自己要先離開一下。

他簡單與利昂娜交換了彼此的房間號,並約定晚上一起出席頂層餐廳即將舉辦的雞尾酒晚會,這才匆匆走出劇場。

“……您真認識那位伍斯特先生?”

回到房間,波文終於能把憋了一個多小時的問題吐出來:“你真的去上了公學,還去了兩個星期?!還有伯爵閣下半夜跑過去是不是因為——”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利昂娜趕緊做出暫停的手勢:“行了行了,這裡的牆板也不算厚,你是想讓所有人都聽到嗎?”

聞言波文確實立刻閉上了嘴,忍了忍,還是低聲詢問道:“所以,當時去的究竟是您還是……他?”

“這很重要嗎?”

“這不重要嗎?!”波文差點再次拔高聲音,好在及時回過神,壓低聲音快速道,“龐納公學可是男校!您怎麼敢一個人去……”

“反正宿舍都是一人一間房,浴室和廁所都有隔間,有什麼不敢的?”

利昂娜毫不在意地攤了下手:“話說在前面,只上了兩週學的原因可不在我身上,是利昂那邊先露餡的。”

……重點才不是這個!

波文很想反駁出聲,可看著眼前這個把手臂搭在沙發背上,蹺著二郎腿,滿臉寫著“我沒錯”的青年,他突然發現再追究那些過去已經毫無意義。

而且從當前的情況看,當年進入公學的是利昂娜對現在來說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會因為與那位伍斯特先生閒聊而暴露什麼……

反覆在內心自我安慰了一陣,波文心中那根繃起的弦總算鬆了點,轉而問道:“那他這次是來做什麼的?是去新大陸旅遊的嗎?”

雖說新大陸上的內戰還是區域性的,但未來的走向誰也說不準。

除了移民、在那邊有生意,或者像利昂娜這種有特殊原因的人,一般人都不會選擇在這種時候前往新大陸。

不用他提醒,利昂娜當然也覺得這十分巧合。

不過她還記得威廉·伍斯特的母親就是諾瓦合眾國人,外公一家都住在新大陸,會在這個時候前往倒也有恰當的理由。

果然,在晚上再次與威廉·伍斯特碰面時,利昂娜得知了他此行的原因。

“你也知道,新大陸那邊從今年四月開始就已經打起來了。而我的外公認為這場戰爭也許不會像大家想象的那樣,不只是一場小打小鬧……”

雞尾酒晚宴上,威廉·伍斯特小聲對利昂娜透露道:“他給我們寫了信,說北方政府這次是認真的,現在暫時停戰只是在徵兵和購買武器……最晚明年四月,兩邊一定會發生大範圍的戰鬥……”

利昂娜似乎明白了什麼:“你外祖一家打算來馬黎這邊避一避?”

“沒錯。他們已經清點好財產,準備趕在創世節前來馬黎……”

男人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著酒液反射出的粼粼微光,仰頭將其一口飲盡。

“…………”

“再就是,我的一位表哥參加了北方的聯盟軍,結果在上次的戰役中犧牲了。”

他把酒杯放到路過侍者的托盤上,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外祖父和外祖母因為這件事大受打擊,而我還有兩位滿足徵兵條件的表哥……”

利昂娜立刻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可我記得新大陸那邊的政府沒有強制徵兵過吧?”

“我們是這麼說的,可外祖父並不放心。”威廉·伍斯特說道,“他說全面戰爭一旦打響,強制徵兵就是早晚的事,而他和外祖母實在無法承受這樣的風險……”

對政府來說,這種幾乎算是臨陣脫逃的行為必定是會遭受旁人譴責。可對個人角度上說,那兩位老人的決定也很容易理解。

就算之後會被人嘲笑或排擠,可那也比眼睜睜看著自己養大的孩子死在自己前面好。

別人家的家事,利昂娜沒有評判其對錯的想法,只順著話題問道:“所以你這次是來接你外祖一家來馬黎的?”

“我舅舅很早便去世了,舅母和兩位表哥都沒離開過新大陸,外祖父和外祖母年紀又大了,母親總是放不下心,就讓我過來照看一下。”

威廉·伍斯特插起兜,故作輕鬆地聳聳肩:“反正我之前來過好幾次,對那邊很熟,就當是休假……對了,我記得你已經繼承了爵位,好像還進了議院?怎麼有時間往新大陸這邊跑?”

“……你之前是不在馬黎嗎?”

利昂娜沉默片刻,有些無語地看向他。

“是啊,我之前在舊大陸旅遊。”威廉·伍斯特理直氣壯道,“接到母親的電報和信件後,我看到羅蘭正好有一艘開往新大陸的郵輪即將啟航,就沒回馬黎,直接買票從舊大陸出發了。”

“怪不得……”

利昂娜嘆息一聲,解釋道:“事情有些複雜……簡單說,我因為一件事得罪了很多萊博黨人,我的上司覺得我繼續待在龐納不太合適,就讓我出來避一段時間。”

只要看過報紙的馬黎人都知道,如今的內閣是由萊博黨人掌控的。

如果不是小弗魯門先生是位有爵位在身的伯爵,得罪了他們可不是“出去避一段時間”就能解決。

威廉·伍斯特看向利昂娜的眼神中頓時帶上憐憫,又從侍者那邊拿了杯新酒遞到她手裡,真誠道:“新大陸有些地方的風景不錯,但現在來也確實不合適。等到新倫納港後就趕緊看看返回的船票吧。”

利昂娜:“……也不至於這麼急,來都來了……”

“萬事小心一點總沒壞處。就像我外祖父說的,‘只有火災和戰爭的走向完全無法預料’——”他與利昂娜碰了下杯,“人都只有一條命,別白白浪費在不該浪費的地方。”

利昂娜沒忍住笑了聲,沿著杯壁淺淺抿了一小口酒。

“而且,我保證你這次花的船票錢並不冤枉……比那佈景糟糕的歌劇不同,有場大戲正等著我們呢!”

棕發的男人這麼說著,舉著半空的玻璃杯,隱晦地朝一個方向抬了抬:“看到那邊那位穿紅禮服的女人了嗎?”

利昂娜順著他說的方向看去,確實看到了一位身著時髦禮服的女士。

但因為角度不好,她只能看到那位女士窈窕的背影,知道她正在與一位男士交談,並看不清對方的臉。

“……所以,她是誰?”利昂娜看了半天,不明所以地轉過頭,“你認識她?”

“哦!舊大陸上的人沒有人不認識她!”

威廉·伍斯特發出誇張地感慨:“你太走運了,我的兄弟!那可是羅蘭的菲莉亞帕伯爵夫人——等這趟航行結束,她也許還會成為巴拉本的拉肯公爵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