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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50 章 第八單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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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單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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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走到七月末, 按照慣例,隨著由普利米洛斯公爵主辦的帕諾斯賽馬會結束,一年一度的社交季也從高潮走向落幕。

而就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被一年中最後一場賽馬會吸引走時,一場不公開的審理的案件在龐納城中悄然被提上開庭的流程。

由於時間的特殊性, 龐納城中的大部分報社一開始都沒有注意到一場小小的開庭。

可為了不錯過每一個有潛在價值的新聞, 各大報社常年都有派專人把守法院、申請進入每一場法庭旁聽審案的習慣。

按照馬黎王國的王國法律的規定, 凡是涉及刑事的案件必須公開審理, 只有在極特殊的幾種情況下才會批准不公開審理。

但這起從地方移交龐納的命案居然申請了不公開審理, 並且還透過了……這一反常現象終究是引起了一位小報記者的好奇心。

當這位記者瞭解到不公開審理的原因是“為了保護涉案人的隱私和名譽”後, 敏銳的嗅覺讓他當即認為其中必然有爆點, 並且很快順藤摸瓜確定了這位“不願意暴露隱私”的證人與一位貴族有密切關聯。

這個訊息一經傳出,數家報社像是總算找到了一個合理抨擊的視窗般,蜂擁湧向法院提出抗議。

尤其是有人在提出“難道平民的隱私就不是隱私,貴族的隱私才算隱私”這一說法後,更多不明所以的群眾也紛紛加入抗議的隊伍中。

一番連鎖反應下來,整件事反而被鬧得越來越大。

最後法院只能在開庭前撤銷了“不公開審理”這一條, 允許普通民眾進入旁聽席旁聽。

只是在進行案件陳述時,所有相關人員還是採用了化名的手段試圖保證涉案人員的隱私。

不過人總是這樣, 越是遮遮掩掩就越會激發人們的窺私慾。

塔林小姐的身份並沒有因為庭審時的化名和她本人佩戴的面紗而受到保護,反而有好事者在她即將走上證人席時當眾喊出了她的名字。

雖然鬧事者很快就被押出法庭, 但身份已經被戳破,塔林小姐在一陣倒吸氣中公然摘下戴有面紗的寬簷禮帽,放到證人席的桌面上。

法官見她已經明確表態,之後也沒有再對其稱呼化名, 一切流程按照正常審訊的方式進行了下去。

不過這個案子本身就足夠離奇, 且按照治安所總結出的線索,傑拉爾德·門羅的死終究是因為愛麗絲·塔林將自己手中的毒酒倒進他的杯子才導致的。

從治安所中得到的資訊非常清楚, 愛麗絲·塔林小姐的寢室在她居住的這十年裡從來沒放過酒,她本人討厭喝酒的事在子爵府中並不是秘密,那瓶白葡萄酒就是死者傑拉爾德·門羅自己向管家索要的那一瓶。

而治安所從傑拉爾德·門羅的包裹裡搜出一條被拔了牙的毒蛇也是事實。

且根據後來南希爾地方治安所的追查,也找到並抓獲了那個把毒蛇販賣給他的黑市商人。

根據黑市商人的口供,傑拉爾德·門羅在瞭解到毒蛇被拔了牙也能定期產出毒液後,便要求商人拔掉那條阿斯庇德蛇的牙齒——也是因為這個要求,那位偷渡到馬黎的黑市商人對這位買主的印象格外深刻。

致死毒物的來源已經確定,之後的各種證據也能證明傑拉爾德·門羅確實對塔林小姐有作案的動機,那他在行兇的過程中被自己購買的毒藥毒死,這種情況該如何判決必定會帶有爭議。

儘管那毒酒是傑拉爾德·門羅先倒給塔林小姐的,而後者稱她會把自己的酒倒回對方的杯子裡只是因為自己不想再喝了,並不知道那裡有毒……但誰也無法傾聽對方的心聲,當時也沒有第二個活人能證明塔林小姐沒有說謊,那現在也沒有人能確定她這番證詞的真實性。

眼見著陪審團內部似乎出現巨大分歧,塔林小姐的律師站了出來,向法官和陪審團成員們提供了另一項補充資料。

“這是我不久前收到的證據,有關塔林小姐的兄長——西蒙·塔林被殺案中發現的新疑點。”塔林小姐的律師一邊分發材料一邊說道,“治安所中儲存的一件證物,一根疑似被兇手使用過的蠟燭上……”

“抗議!”

大陪審團[*1]的代表發出抗議:“這是另外的案子,與現在的案子無關。”

“抗議無效。”法官作出判斷,對律師點點頭,“你繼續說。”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是否關注過弗蘭德里克醫生去年在《學者》上發表的研究成果……如果沒聽說過也沒關係,我摘錄了其中的結論,大家可以自行閱讀也可以聽我轉述。”

塔林小姐的律師將材料分發完,在小陪審團的面前站定:“簡單說,弗蘭德里克醫生在之前的十幾年中一直在進行對人類指紋的研究。根據他現階段的研究結果顯示,每一個人類個體的指紋都是不同的,且成年人的指紋也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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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每個人在出生起就帶上了父神給予的、獨一無二的身份證明。”律師向陪審團們舉起自己的大拇指,“而這份證明就藏在這裡,我們的手指上。”

這麼說著,他又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小瓶墨水放到陪審團的桌子上:“諸位先生們可以試一試,或者回家找周圍的人試著對比也可以。如果大家能在兩個不同的人手上找到完全相同的指紋,請立刻聯絡王立醫學院的弗蘭德里克醫生,他和他的團隊願意出一千金幣來買這個訊息……”

“而現在,請各位先生們看向我分發的資料中帶圖的那一頁。左上角的蠟燭是塔林小姐的兄長,西蒙·塔林被殺時兇手遺留在案發現場的證物。經過再次查驗,治安所在其頂部發現了一枚指紋,也就是拓印在蠟燭上的那個。”律師繼續道,“而在它的下方,是本案的死者——傑拉爾德·門羅左手食指的指紋。先生們可以對比一下,這兩枚指紋完全是一模一樣的……”

趕在大陪審團的成員想要再次打斷前,律師轉過身繼續道:“當然,我知道蠟燭上的指紋也許有些不那麼完整,而且指紋也還沒有被治安所當做真正的‘證據’。但事實就擺在面前,先生們,當那兩隻從斜塔上墜下的鐵球同時落地前,人們也曾經堅信質量大的那個會先落地……這是隨便一個普通人都能做的實驗,相信早晚有一天也會得到證實……”

“不過目前,它確實只能當做一份補充材料來提交。我只是希望這些能在諸位先生作出決定前給予一些幫助,更加完善事情的原貌……”律師向兩邊的陪審團分別頷首致意,最後向法官深行了一禮“就是這樣,法官大人。”

法官點點頭,看向大陪審團:“對此你們是否有想要詢問的。”

好話壞話都讓律師說了,大陪審團自然也沒有好說的。

法官再三確定後宣佈這一環節就此結束。接下來便是小陪審團的成員們開始進行秘密討論,之後他們會集體投票,判定這起案子中塔林小姐是否需要承擔責任。

可現在的塔林小姐已經無暇關注自己的判決,只是看著手中的資料開始發呆。

“…………”

“這都是真的嗎?”她看向坐在身邊的律師,“如果是真的,為什麼現在才查出來……為什麼到現在才——”

眼看著她情緒逐漸激動,律師趕忙小聲打斷道:“這都是最新的訊息……懷特伯爵察覺到西蒙的案子有問題後申請調取了當時的證物,也是碰運氣,沒想到指紋真的能對上……”

他頓了頓,還是幫現在的治安所說了兩句公道話:“你也知道龐納治安所今年有過大變動,現在治安所中的高階治安官差不多全換了一批。這案子都結案這麼久了,如果不是這次誰能想到重新查……而且你也彆著急,如果西蒙的案子真的有問題,之前負責這起案子的治安官也逃不掉處罰……”

這邊還沒說完,那邊進行秘密商議的小陪審團已經得出一個結論,並把投票結果遞交給了法官。

最後的結果並沒有出乎眾人的意料——愛麗絲·塔林並不需要為傑拉爾德·門羅的死負責。

而作為這起案子的始作俑者和受害人,傑拉爾德·門羅的死被判定為意外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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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大家早有預料的結果。畢竟傑拉爾德·門羅雖然人死了,但留下的線索實在不算少,再怎麼說他的死也算不到塔林小姐的身上。

可這次庭審出結果對愛麗絲·塔林來說並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儘管諸多證據線索都能證明她無罪,可作為一個曾被陪審團公開審判過的貴族小姐,她的名聲註定會留下了抹不掉的痕跡。

馬黎上流社會的大門會將她拒之門外。

在這之後,只要她每一次出現在公開場合中,不管是留在龐納還是回到格雷郡,這些隱形的“審判”都會持續下去——這便是她選擇打破常規站到法庭上,並公然在庭審過程中摘下帽子的代價。

萊勒科侯爵夫人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她也想要找到一個發洩口去埋怨,可環環相扣下,她竟然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聖母在上,你都不知道,利昂!過去亨特總說不要對報紙上的新聞投入太多感情,我還不信……那可是報紙啊,白紙黑字印著的報紙,怎麼可能有人用它釋出假訊息呢……可你看看,如果不是我親身經歷過,說不定真的要被這些似是而非的話矇騙了!”

看到來到家中取檔案利昂娜,侯爵夫人忍不住拉著她訴苦,“我現在都不敢給她看外面的報紙……你說政府就沒有辦法管一管?這案子你也是從頭跟到尾的,愛麗絲是怎樣的性格你也清楚,她哪會算計這麼多啊……”

早在庭審前,利昂娜便能想象到傑拉爾德·門羅的案子會佔領頭條的樣子了——畢竟這年頭自己把自己毒死的蠢貨也沒那麼多,光是案件本身就足夠吸引人,更何況裡面還有一段跟貴族小姐相關的感情史?

她接過侯爵夫人遞來的報紙掃了眼,果然,上面充滿暗指又沒有實際說什麼的話語,是小報們最喜歡的擦邊球寫法。

“別說這上面沒寫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就算寫了,要求他們整改道歉也只會讓事情愈演愈烈……我想這樣的道理您也清楚。”

利昂娜將報紙放到一邊,扶著侯爵夫人回到沙發上坐好:“您現在太著急了。”

“我……哎……”侯爵夫人苦惱地按住太陽穴,不停揉搓著,“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利昂……還是上次,要是之前她說要去參加庭審時我制止了,也許現在就沒這麼多事了……”

利昂娜明白她只是想找一個發洩口,任由侯爵夫人發洩完心中的鬱悶後才委婉建議道:“如果您實在擔憂那些人的話,不如讓塔林小姐出去一段時間。”

侯爵夫人揉太陽穴的動作頓了頓:“出去?”

“這件事再出名,也只是馬黎王國內的一件小事,能在龐納的咖啡廳中被討論一個月就是極限了,傳到國外的可能性很低。等人們不再討論這件事,塔林小姐受到的負面影響也會小一點……”

利昂娜端起茶壺為老婦人倒好一杯茶,又往裡加了一點奶:“而且那句話怎麼說得來著?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應該出去多走走……也許走著走著就有了新的煩惱,舊的煩惱自然不會再記得啦!”

侯爵夫人一開始還聽得認真,到最後忍不住指著頑皮的小紳士笑出來。

“你可……真是!”她笑著接過年輕人遞來的茶,“不過出去走走確實是個好主意,我稍候就跟子爵閣下和愛麗絲商量一下。”

長輩終於肯放人了,利昂娜立刻去侯爵的書房取了檔案就打算往回走,卻“正巧”在轉角遇到了報紙上的“主角”。

塔林小姐明顯是聽到了她剛剛與侯爵夫人說過的話,大概也是在這裡等她,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利昂娜倒沒什麼心虛的,只是她趕時間,朝對方笑了笑就打算從旁邊走過。

“……弗、弗魯門閣下……”

愛麗絲突然叫住她,卻在利昂娜停住腳後又躊躇了一陣,這才提起裙襬行了一禮。

“聽說,是您找到我兄長那樁案子中的新線索……謝謝您……”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這番道歉似乎用光了她全部的勇氣,匆匆行過禮後就準備離開。

“等等,塔林小姐。”

這次輪到利昂娜叫住了她,並在其看過來時仔細端詳起對方,直到拖夠剛剛塔林小姐拖延的時間,看著對方的臉都快憋紅後才忍不住笑起來。

“我聽說你之前學過羅蘭語,不如就去舊大陸散散心如何?”利昂娜語氣真誠地建議道,“多去一些地方看看,多認識一些人……說不定就能遇到更爛的人和更能讓人惱火的煩惱呢?”

塔林小姐愣了一瞬,意識到她說了什麼後整張臉瞬間就被氣紅:“你————”

“這是我發自真心的建議,不考慮一下嗎?”

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小弗魯門先生可不會站在原地等她發火。

說完氣人的話後就立刻轉身,一邊揮手一邊邁著輕巧的步伐快步跑向門口。

“祝你度過美好的一天,塔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