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
意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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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郡距離龐納城並不遠, 乘坐火車一個多小時就能到。
塔林小姐是房屋的主人也是這樁案子的重要相關人員,無論如何都要跟利昂娜和治安所的人一起去一趟龐納。
但侯爵夫人畢竟年紀大了,行動也比較慢,便沒有跟他們一起急著去趕最近的一趟火車。陪同塔林小姐的親屬自然而然就變成了李維德特子爵。
為了節省時間, 一行人只簡單吃了一點麵包充飢便出發了。
還好子爵的宅邸距離最近的火車站並不算遠, 車伕快馬加鞭跑了半個小時, 總算在下午兩點前來到火車站。
庫珀督察來之前完全沒料到這起案子還需要跨境偵查。
但時間不等人, 他們到達火車站的時候火車已經即將進站, 他只能讓驗屍官約翰遜醫生和一位警員帶著繳獲的阿斯庇德蛇回南希爾的地方治安所, 向上級說明目前的情況, 也順便給龐納治安所那邊拍一封電報。
緊趕慢趕把事情安排完,幾人總算在火車汽笛再次響起時踏入車廂。
當愛麗絲·塔林再次坐到火車車廂中時,她感覺自己從未如此狼狽過。
因為小弗魯門先生的連聲催促,她根本來不及梳妝或打理自己,一件首飾都沒戴,穿著一條連裙撐都沒有的室內裙, 披上一件披風就出發了。
而剛剛的馬車上又十分顛簸,顛簸到她一開口就咬到了舌頭, 以至於一路上她都沒能說一句話。
下馬車後又是一陣算是小跑的快走——趕路其實非常不符合一個上流人士該有的作風——但看著在前面跑得更快的庫珀督察和小弗魯門先生,她突然有種不服輸的心態, 一路咬著唇跟上他們的速度。
經過這一番折騰到再次坐下,塔林小姐都沒有精力注意其他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直到火車開始向前行進,有人拉開車窗玻璃,她才從玻璃窗中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簡單盤起的頭髮幾乎散掉, 連帽子都跑歪了, 臉頰帶著一層與主流審美相悖的、代表不雅和低俗的嫣紅……
她喘息著,雙眼卻不受控制地看著玻璃窗中的自己發怔。
也許……可能……也沒有想象中的……
“等到達龐納後, 我需要先去一趟龐納治安所打個招呼。”
庫珀督察沒有察覺到塔林小姐的情緒變化,等車廂中的人都坐下後便開始解釋:“按照治安所的規矩,沒有批准我們是不能跨轄區辦案,否則找到的線索也有可能就會在法庭上被當作無效證據駁回。你們到了後先在火車站等一下,我簽完交接檔案會帶龐納治安所的治安官過來交接……”
利昂娜:“我跟你一起去。龐納治安所那邊有我認識的人,也許速度能更快一點。”
“那就更好了,伯爵閣下……”
“還有,我們最好能找到之前負責調查‘西蒙·塔林被殺案’的探長。”利昂娜看向一路上都很沉默的李維德特子爵,“子爵閣下,您還記得那位探長的名字嗎?”
李維德特子爵思索片刻後搖頭:“我只記得他姓瓊……東匹克街在龐納的東北區,他應該是負責那一片的探長。”
庫珀督察:“……您依然認為‘西蒙·塔林’的案子有疑點嗎?”
“是的,從最開始聽侯爵夫人說起這個案子時我就感覺有點奇怪。東匹克街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入室盜竊可比在街上當扒手風險要大,一旦抓住判刑也更重,腦子正常的人誰會去貧民區冒這麼大的風險作案?”
利昂娜攤攤手,表示自己無法理解:“而且據我所知,那個最終招供了的‘兇手’雖然有入室盜竊的前科,但他上一次的作案地點可是在非常熱鬧的商業區。這非常符合這行人的作風,也說明那位‘兇手’的智商很正常……那他為什麼偏偏要在出獄後選擇跑到一個貧民窟作案呢?”
庫珀督察眼眸轉了轉:“也許他知道了什麼……”
“……或者,那根本不是他做的。”
感受到庫珀督察嚴厲的視線,利昂娜也只能無奈地聳聳肩:“好吧,我承認這是我的偏見。畢竟那是米切爾森還在治安所時辦的案子,而你也知道,我對他的印象非常不好。早在紐克里斯縱火案被翻案前,我就聽說了很多有關他的傳言……‘隨便找一個適合的小偷用來頂包,把麻煩的案子快點了結’,這還挺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我猜,當時子爵閣下對龐納治安所施加了很大的壓力也是他會這麼做的原因之一——話說在前面,我沒有為治安所推脫的意思,這案子是真的不好查,只要犯人沒被當場抓住,偵破的可能就不大了。”
半夜作案,兇器普通,沒有人證,連被害者在被殺死前都沒發出任何能驚動鄰居的動靜。
在龐納城這種人口眾多又流通量大的超級城市,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找到兇手才是罕見的。
不過現在所有的猜想都只是猜想,他們根本沒有實際的證據去翻案……
…………
可一旦,只有百分之一的機率,如果真的能證明殺死西蒙·塔林的兇手另有其人,那也許也是個不錯的意外收穫。
利昂娜腦中閃過在檔案室內找到的那沓白紙,眼眸微垂,在眼瞼下落下一抹陰影。@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由於“紐克里斯縱火案”上的“工作失誤”,米切爾森已經被剝奪了爵位並免職。
如果讓人發現那並不是他唯一的一次翫忽職守,失去公職人員身份的他可沒有“第二條尾巴”用來抵命了……
利昂娜倒是要看看,這次還會不會有人出面保他。
下午三點二十五分,火車按照預計時間進入龐納中央火車站。
在這個全國最擁擠的火車站中,想要出站也必須花費一段時間。
不過到達龐納後的發展比預想中順利很多。
幾人一出站就被人叫住了,而叫住他們的也不是個完全的陌生人——正是李維德特子爵剛剛提到的、偵辦過“西蒙·塔林被殺案”的探長。
“……瓊探長?”
李維德特子爵有些詫異地看向朝自己走來的探長:“你怎麼會在這裡?”
“剛剛南希爾傳來電報,說是有一樁案子涉及龐納東匹克152號……”
瓊探長摘下帽子,向子爵頷首致意後看向明顯是同行的庫珀督察:“我想不應該有這麼巧的事,就主動要求過來看看……果然是跟塔林先生的那樁案子有關嗎?”
“現在還不能確定。”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庫珀督察不會把那些離譜的猜想說出來,只解釋道,“我們正在查另一起案子,根據目前掌握的證據,我們猜測那座房子裡藏有一些重要證物,需要龐納治安所這邊的調查許可。”
瓊探長在來之前就想到這點了,也順便帶來了需要簽字的檔案。
等兩位治安官和房主塔林小姐三方都簽完字,他們就能直接去塔林小姐的屋子裡搜查了。
有了瓊探長的加入,一行人的人數便有些多了,只能分別乘坐兩輛馬車前往東匹克街。
利昂娜主僕與瓊探長以及庫珀督察一輛車,塔林小姐與子爵以及另外兩名警員坐在第二輛車。
李維德特子爵和塔林小姐不在這裡,利昂娜也好抓緊時間詢問瓊探長有關“西蒙·塔林被殺案”的詳情。
瓊探長顯然對那樁案子抱有質疑,否則也不會聽到一個地址就立刻跑了過來。
而作為龐納治安所的探長,他比庫珀督察這樣的外地人更知道這位年輕伯爵的厲害之處,向其透露案情細節時也沒有那麼多顧慮。
“當時接到報案後我是最先趕到現場的……那個可憐的年輕人,聽說他還是個剛完成學業的見習律師,居然就那樣被人殺了真的很讓人惋惜。”
瓊探長嘆息著,描述起自己當時見到的場景:“現場血跡最多的地方在一樓樓梯旁邊,我們懷疑他就是在那裡被歹徒刺傷。然後死者也許向後退了兩步,或者是兇手推了他一把……總之,我們抵達後屍體是躺在地下室,後腦也有磕傷的痕跡。驗屍官不能確定哪處是致命傷,但死因肯定是失血過多……”
“兇手真的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嗎?”利昂娜不死心地問道。
“只有腳印……可您也知道,在沒有懷疑物件的時候那東西的作用不大。”瓊探長只是搖頭,“那段時間不但是我,還有阿里探長和阿庫曼督察——也就是現在的阿庫曼警司,我們各自帶隊查了一個多月,是真的什麼都沒找到。”
“那後來為什麼又突然找到兇手了?”
見瓊探長的雙肩不自主地向後縮了下,似乎是想回避這個問題,利昂娜的身體反而向前逼近一分:“我聽說是當時東北區的區警司親自結的案?”
“您怎麼……”瓊探長驚訝過後又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既然您都知道了,還來試探我做什麼?”
“我只知道個大概,所以想要了解一下詳情。”
利昂娜再次坐直,交疊起雙腿的同時微微揚起下巴:“我記得他的名字是……喬治·格雷維爾?不過現在你們東北區的警司已經是阿庫曼警司了,他是被撤職了嗎?”
“…………”
“是,格雷維爾警司是在三個月前被撤職的……”瓊探長嚥了口唾液,不由自主地放低聲音,“就、就在米切爾森副總監被撤職不久後……”
他這麼說,利昂娜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因為副總監米切爾森被撤職,保皇黨人抓住機會換掉了一批米切爾森的親信,還有很多偏向萊博黨人的治安官、甚至是最低等的警員都在這一時期被撤職。
可區警司是高階治安官下等級最高的治安官,為了龐納治安所能正常運作,一般不會輕易動警司以上的職位——會在那個時間點被撤職,只證明對方與米切爾森關係匪淺。
“……你剛剛說一直沒找到任何線索,那格雷維爾是怎麼找到線索,最後還定了案?”利昂娜注視著瓊探長,搭在馬車車窗沿上的手指在上面敲了兩下,“難道是‘兇手’自己投案自首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像是回想起什麼,瓊探長臉劃過一絲慌亂,立刻坐直身體:“抱歉,弗魯門閣下,這些我本不該透露……”
“但你現在就坐在這裡,瓊探長。”
“我以為在你聽到那個地址、主動要求來到這裡,就代表著你對這樁案子的結果是持懷疑態度的。”
利昂娜歪頭看了他一會,支起下巴,用不急不緩的語氣道:“你在害怕什麼?不管是米切爾森還是什麼格雷維爾都已經離開了治安所,現在的他們已經無法威脅到你。”
“而且你也不需要害怕受到牽連……如果你掌握的理由不足以翻案,幾句沒有證據的閒聊並不能讓你受到處罰;可如果那起案子能夠翻案,你作為重要線索的提供者,不僅不會被牽連處罰,還會得到獎賞……”
狹小的馬車車廂中,小弗魯門先生刻意拉長的聲音混雜在車輪滾動的聲音中。
“這可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啊——你說是嗎,瓊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