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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40 章 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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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

腦中的想法還沒整理出一個清晰的思路,管家和男僕已經從房間中出來了。

男僕很快離開二樓,管家則是被李維德特子爵叫到一旁,向他詢問裡面的情況。

聽著管家一五一十地重複了一遍自己與庫珀督察的問答,利昂娜敏銳地捕捉到“鞋子”這一關鍵詞,立刻明白她與裡面的年輕督察確實想到了一塊。

這個小細節也許不能證明盧克·康格里夫先生昨夜出過門,但至少可以證明他在昨晚醉酒後卻確實醒過一次。

半夜醒過來,把需要擦拭的皮鞋放到門外並不是什麼大事,可如果之前在這種小事上說謊,那就非常容易引人懷疑了。

他在隱瞞什麼?難道門羅先生說的是真的,小康格里夫先生真的在昨夜趁著無人走出了房門?

順著這條線思考,也許他真的在塔林小姐的房間中做了些什麼也說不定……

“你怎麼上來了?!”

突然,利昂娜被管家的一聲不大不小的厲喝喚回神。

與此同時,站在子爵身邊的男管家也大步從她身前走過,徑直走到樓梯口,攔住一名女僕責問道:“誰允許你上來的?”

那女僕似乎有些害怕地瑟縮了一下,帽子下露出的一縷黑髮也跟著顫了顫,小聲解釋道:“到打掃的時間了,這邊的樓梯還沒有清理……”

“現在不需要打掃衛生。”管家打斷她的話,低聲命令道,“不但是這裡,告訴帕裡太太(女管家)其他地方也先不要清掃,等治安所的人離開再說。”

那女僕趕緊點點頭,一雙漂亮的黑眼睛似是不經意地朝二樓廊道里瞥了一眼,這才拎著清掃桶快步走下樓。

別說利昂娜,連波文都認出了那人的身份——正是半天沒見的謝爾比。

“她這是在做什麼?”高大的男僕俯下身,在僱主耳邊問道,“來打探訊息?”

“…………”

“或者,引起‘誰’的注意。”

利昂娜摸摸下巴,突然對波文道:“你去看看,也許她有什麼話想跟我們說。”

身份有時很方便,但有時也是限制自由的枷鎖。

比如現在的利昂娜,如果作為賓客的她直接去尋找身為女僕的謝爾比問話實在太惹人注目,會給雙方都帶來不少麻煩。

而波文就不同了,作為僕人的他想要去樓下找一位女僕說話,就算被人看到也容易編造理由。

得到指令的波文應聲離開,很快便在一樓找到自己的目標——主要是謝爾比站著的位置很顯眼,一下樓就看到對方站在樓梯旁,明顯就是在等待他。

黑髮的女僕已不見剛剛的膽怯神色,只給波文使了個眼色便走向樓梯側邊的陰影處。

老實說,在第一次從利昂娜口中知道“謝爾比”這個名字開始,波文就對這個人產生一種隱約的敵意。

就算利昂娜說對方也有把柄在她手裡,可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要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他和姨母梅太太多年蒙受老懷特伯爵和伯爵夫人的恩惠,又是從小看著利昂娜長大的人,所以就算豁出前程不要也會站在她這邊……

可謝爾比呢?一個來歷不明的秘密情報機構的成員,誰會相信這樣一個人的承諾?

但利昂娜偏偏就信了……

波文無法改變僱主的想法,只能時刻提醒自己多提防對方一些,最好是能找出那人言行中的破綻,免得利昂娜以後在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身上栽跟頭。

波文眼神中的不善實在太明顯,作為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謝爾比自然察覺到了對方對自己的提防。

但他現在沒有時間可以用來浪費,等不到緊張兮兮的波文走到近前就率先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快速道:“二樓的事我都聽說了……請轉告弗魯門閣下,盧克·康格里夫昨晚會留宿另有原因,但並非為了殺人。”

波文聞言愣了下,條件反射般問道:“什麼原因?”

“我不能說。”

謝爾比警惕地觀察一番四周,強調道:“您只需要把我的原話轉述給弗魯門閣下就可以了,他會明白。”

說罷,黑髮的女僕毫不留戀地轉過身,提起桶後快步向傭人大廳走去。

波文不明所以地回到二樓,將自己得到的訊息轉告給利昂娜,卻見自己的僱主突然笑了。

“你看,做人還是真誠一些好。”利昂娜頗有些得意地拍了下手,“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對手好多了,你說對吧?”

波文:…………

波文:“所以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哎呀,這就不好說了。”

利昂娜在唇前立起一根手指,愉悅地彎起眼睛:“別人這麼信任我,我也得對得起這份信任不是嗎?”

正在主僕二人貼著牆邊說悄悄話時,臨時審訊室中突然傳出一陣騷動,隱隱能聽到一個男人的怒吼。

李維德特子爵忍不住往房間的方向走了兩步,又迫於對庫珀督察的信任生生在房間門口停住腳步,不知是該進去還是放任裡面的人繼續。

好在這種折磨沒有持續太久,裡面的衝突很快平息下來。

房門開啟,被手銬銬住雙手、嘴也被一副手套堵住的小康格里夫先生被警員押著走出來。

“這、這究竟……”

“盧克·康格里夫有重大作案嫌疑,在他願意說實話前我們會暫時限制他的行動自由。”

庫珀督察也跟著從房間中走出,向子爵解釋道:“您放心,如果他不是犯人我們也不會對他怎麼樣,只是他現在情緒有些激動,需要冷靜冷靜。”

李維德特子爵看看還紅著眼掙扎的小康格里夫先生,頓了頓,沒有再說什麼。

他不說話,可他的身後忽地有人發一聲驚呼。@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個牙……是蛇牙對吧?”

利昂娜快步走到督察面前,就近觀察了一下他手中的小瓶後問道:“裡面是蛇毒?門羅先生是中蛇毒死的?”

庫珀督察猝不及防下沒能及時藏起手中的小瓶,被她當眾說出關鍵線索後有些惱怒:“伯爵閣下——”

“如果是蛇毒,那這個案子已經破了。”

不等他繼續斥責,利昂娜便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揚起一個笑:“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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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的話不禁讓庫珀督察緊皺起眉頭。

在他看來, 即使現在還沒發現小弗魯門先生身上有什麼疑點,可單單與死者住在同一層這一點就足夠將他列入嫌疑人名單,現在突然說案子已經破了更是有轉移注意力的嫌疑……

“我知道你們辦案從來都要講證據,但我猜, 您現在持有的證據還不足以給康格里夫先生定罪, 不是嗎?”

利昂娜像是看出了他的顧慮, 點點自己的太陽穴繼續道:“那不妨先聽我說說, 就當是一種假設……如果我腦中的假設屬實, 到最後一定能找到非常直接、且是旁人無法偽造的證據。”

這句話倒是真的讓庫珀督察心動了, “旁人無法偽造的證據”更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倒是要看看, 到底是怎樣的證據是無法被旁人偽造的。

“給您十分鐘。”庫珀督察終於鬆口道,“希望您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

十分鐘大概是講不完的,但利昂娜倒沒有在意對方給過來的壓力,只是環視一圈後指向盧克·康格里夫先生所在的房間:“為了子爵閣下的隱私,我們還是找個安靜的地方,把相關人都找來一起說吧……塔林小姐現在已經清醒, 還請把她也叫過來。”

見小弗魯門先生要把外甥女扯進人命案,李維德特子爵立刻焦急地想要阻止:“這案子怎麼說都與她無關!她一個未婚的姑娘, 今早看到……這些,本來就受了刺激, 再讓她過來還能做什……”

“她是否與此案有關,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利昂娜打斷他的話,視線從庫珀督察沒有任何波動的臉上掃過,抬頭與子爵對上視線, “自欺欺人永遠無法得到真相, 過度保護也只會換來被保護者的抱怨——我以為您已經明白這個道理了。”

李維德特子爵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又被一道女聲打斷。

“他說得沒錯, 我也想要知道真相!”

走廊的另一邊,穿好衣服的塔林小姐在侯爵夫人的攙扶下慢慢往這邊走來。

她的臉色依舊很蒼白,眼眶有些紅腫,看向子爵的眼神中滿是憤懣和悲傷:“我並不害怕知道真相,阿伯特舅舅,我真的不害怕……可我討厭什麼都被排除在外,您不能……您不能總是這樣……”

她的聲音再次哽咽起來,眼中的淚水無法剋制地向下流,頭卻倔強地仰著,始終沒有移開視線:“西蒙去世的時候您什麼都沒告訴我,我只能從報紙上了解他的訊息……現在傑裡也死了,我不想再經歷一次這種事了……”

看著她這副樣子,在場的紳士們也不好繼續拒絕,連一貫思想古板的侯爵夫人都跟著用手帕點了點眼角。

“好好,你想聽就聽吧,我會在這裡陪著你。”

侯爵夫人抱住教女的肩膀,看向站在對面的年輕督察:“我們不會打擾你們辦案,只是旁聽,可以嗎?”

就算庫珀督察出身不錯,但要拒絕一位侯爵夫人的請求難免會有些心裡沒底。

還好這位夫人也沒有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且塔林小姐和侯爵夫人也算是事件的當事人,僅僅是旁聽也不算違規。

在所有人的默許下,利昂娜帶著所有昨天住在二樓的人和庫珀督察走進小康格里夫先生的房間,順手把房門關上了。

“首先,李維德特子爵閣下,我需要您保證您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能儘量保持冷靜。”

關上房門後,利昂娜率先走到子爵面前,用身體將他和塔林小姐隔開:“您只需要記住一件事——傑拉爾德·門羅已經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他的死因,讓無辜者洗脫嫌疑,其他的事都可以暫時放到一邊,您能認同我的觀點嗎?”

李維德特子爵:“……當然,這是最重要的。”

利昂娜微微頷首,又轉身看向愛麗絲·塔林:“塔林小姐,儘管你剛剛對我和侯爵夫人說出的那些話對偵破此案非常重要,但其中確實也涉及你的隱私,不知你是否介意我把那些作為線索說出來?”

小弗魯門先生突如其來的體貼讓塔林小姐有些驚訝,但她也沒太多猶豫,堅持道:“只要能知道真相,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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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您的理解,那我就直說了。”

利昂娜收回視線,直截了當道:“昨晚十二點半之後,到死者門羅先生在自己的房間去世之前,他曾經在塔林小姐的房間小坐過一段時間。”

此話一出,除了已經知曉內情的利昂娜三人,在場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

李維德特子爵的反應尤其強烈,如果不是利昂娜正好擋在他身前,他有可能會直接衝到外甥女面前。

“你、你怎麼能——”

“子爵閣下,我之前說了,請您儘量保持冷靜聽我說完!”

利昂娜攔住他向前衝的動作,抬高聲音道:“而且講道理,是傑拉爾德·門羅主動跑到塔林小姐的房間,並不是塔林小姐邀請他來的,她當時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李維德特子爵終於在她的話中捕捉到相應的關鍵詞,頭腦稍稍冷靜了一點。

但外甥女的房間裡半夜跑進一個男人……不管是對方主動還是什麼其他原因,都是醜聞中的醜聞……要是這事被別人知道,愛麗絲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這麼想著,他不由轉頭看向身邊的庫珀督察:“這件事……”

“您放心,涉及證人隱私的證詞只會封存在治安所的檔案庫中,不會外洩。”庫珀督察保證道,“這個案子的卷宗我會全權負責,不會讓塔林小姐的事洩露出去。”

雖然心裡清楚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估計早晚還是會洩露,但庫珀督察的話還是給此時的子爵帶來一絲安慰,總算沒有繼續糾纏。

確定他已經冷靜下來,庫珀督察也終於能問出進入房間後的第一個問題。

“所以,門羅先生與塔林小姐的關係……應當沒有‘朋友’這麼簡單吧?”

“目前只是‘朋友’。”小弗魯門先生強調道,“也許他們之間的交往距離比普通人的社交距離稍近了一些,但並沒有在吾主面前發過任何誓言,也沒有在任何教區的名簿上留下任何記錄,那他們就只是朋友。”

庫珀督察明白她的意思了,只抬了下手示意她繼續。

“根據昨天晚上、準確說是今天凌晨,門羅先生告訴塔林小姐的話,他是聽見門外傳來聲響才在半夜從床上爬起來的。”利昂娜不疾不徐道,“他覺得那聲音是從他的隔壁——也就是盧克·康格里夫先生的房間中傳出的。”

“鑑於康格里夫先生在昨晚的舞會上的表現以及他現在行走的方向,門羅先生開始擔心對方會不會對塔林小姐做出某些不利的事。”

“於是他立刻走出房門,尾隨著黑暗中的那道身影向前……結果也不出所料,他看到康格里夫先生在塔林小姐的房門前做了些什麼……”

“唔————唔唔!!”

不等利昂娜說完,一直被警員綁在椅子上的小康格里夫先生已經坐不住了,一邊扭動著身體一邊試圖把堵在嘴裡的手套吐出來。

利昂娜倒是沒委屈他,走到他面前後抽走了他嘴裡的東西,給他一個為自己辯護的機會。

“他胡說!!”

小康格里夫先生的嘴被解放後,當即破口大罵道:“那個無恥的混蛋……他憑什麼這樣汙衊我——”

“——就憑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你無論喊多大聲也無法與他對峙。”

利昂娜接住他的話,眼眸下瞥,淡淡道:“而你之前對庫珀督察說謊也是事實……如果換作你,你會相信一個死人生前說過的話,還是一個不久前剛被拆穿謊言的騙子?”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當頭而下,當即澆滅了小康格里夫先生的氣焰。

被反綁在椅子上的男人環顧一圈,最後視線落到了塔林小姐的身上,後者卻表情厭惡地立刻移開視線,彷彿與他對視都會髒了自己的眼睛。

小康格里夫先生的雙眼幾乎是瞬間灰暗下來,肩膀都跟著向下,與脖頸組成一個喪氣的角度。

可即使這樣,他也並不想認下這樁齷齪的栽贓。

正要繼續反駁時,頭頂再次傳來小弗魯門先生的聲音。

“我有必要提醒你,這是你最後一次說明真相的機會。”

“傑拉爾德·門羅已經死了,查明他的死因是現在的第一要務。只要你不是兇手,只要沒有觸犯王國法律,那不管你昨晚做了什麼治安所都不會在意。”

利昂娜背對著其他人,只低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小康格里夫先生,意有所指道:“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並不在我的懷疑名單上……可如果你再說謊,再讓人抓到你話語中的破綻,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小弗魯門先生的身體遮住了對面所有人的視線,也遮住了陽光。

盧克·康格里夫剛一抬頭,就在猝不及防中對上那雙菸灰色的眼睛。

最後一次機會……門羅死了……死人無法對峙……昨晚做了什麼……不能再讓人…抓到破綻…………

耳中反覆迴盪著那幾個關鍵詞,再看著那雙彷彿洞察一切的目光,小康格里夫先生銬在身後的手開始顫抖,額頭也慢慢滲出冷汗。

不能暴露,絕對不能在這時候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