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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39 章 矛盾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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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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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珀督察這樣的反應, 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是那個負責搜查的警員是從盧克·康格里夫先生的房間裡搜到了什麼。

可當事人小康格里夫先生的表情也與他人一樣詫異,且只有詫異,利昂娜怎麼看都沒從那雙呆愣的眼神中看出任何心虛或畏懼。

當然,一個人的情緒表現並不能當作證據。在治安所待的時間長了, 庫珀督察見過太多會演戲的犯人。

在子爵閣下的安排下, 小康格里夫先生當即被年輕的督察帶進另一間空置的客房中, 開始單獨問詢。

“先說說你與死者門羅先生的關係吧?”

關上房門後, 庫珀督察並沒有立刻提到案情, 反而是按照流程丟擲一個很平常的問題:“你們過去認識嗎?你知道他是做什麼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小康格里夫先生:“昨晚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對他了解不多。”

“他不是本地人?”

“不, 他是愛麗絲和西蒙來子爵府前交的朋友。據說他們兩家小時候是鄰居,之後也有十多年沒見過面了。”

庫珀督察對子爵家那兩位姓“塔林”的養子養女也有一定了解,“嗯”了一聲,繼續道:“十幾年沒見也算是陌生人了,怎麼會受邀參加昨晚的晚宴?是子爵閣下邀請他來的?”

“……這個我想你應該去問子爵閣下。”小康格里夫先生的聲音有些僵硬,“我剛從南陸回來, 並不清楚這些。”

康格里夫家算是附近一個小有名氣的鄉紳,雖然不如李維德特子爵家, 但在南希爾附近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兩家關係很好也是眾人皆知。

而在鄉下, 有知名度也許並不是什麼好事。

一年多前,康格里夫家的小少爺向子爵的養女求婚、結果慘遭拒絕的事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傳遍整個南希爾,庫珀督察自然也有所耳聞。

後來也許是因為經常在學校和社交場合被人明裡暗裡地調侃,這位小康格里夫先生乾脆從大學休學去了南陸, 直到現在才回來, 一回來就應邀來參加子爵家舉辦的社交晚宴……這實在容易讓人產生其他聯想。

而死者門羅先生又恰恰是愛麗絲·塔林過去的朋友,看子爵剛剛那吞吞吐吐的樣子, 也許兩人的關係沒有“朋友”那麼簡單……

庫珀督察這樣想著,面上只是理解地點點頭:“昨天晚宴期間,這位門羅先生是否跟其他人產生過沖突?”

小康格里夫先生似是早就料到會有這個問題,回答時表現得相當坦然:“我跟他發生了點口角。這個在場的人都看到了,吵兩句嘴也算不上衝突。”

“我能知道是為了什麼嗎?”

“……我只是出於朋友的情誼,提點了一下愛麗絲,讓她提防點她那位‘來自過去的朋友’……不過愛麗絲那時聽不進去,我們發生了點爭執。門羅先生看到也跑過來,之後我們就吵了兩句。”

“看來你對傑拉爾德·門羅的印象很差。”

“他們十幾年都沒有任何聯絡,偶然相遇後他就立刻開始討好愛麗絲……這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另有企圖吧?”

青年微揚起下巴,底氣十足道:“不過我們也只是吵了兩句而已,也沒發生什麼肢體衝突,這點你可以去問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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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珀督察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的青年:“你提醒塔林小姐,只是出於朋友間的情誼?”

“當然。”青年毫不猶豫地答道,“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就算我們沒有……就算出於我們兩家祖輩的情誼,我也會提醒她。”

庫珀督察沒說什麼,只微微頷首後繼續道:“那麼,來說說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過夜吧。”

“其他賓客,比如弗魯門閣下是因為他並非本地人,所以會在晚宴後選擇留宿。你家就在本地,且距離這裡並不算遠,昨晚為什麼要在這裡留宿?”

說到這個,小康格里夫先生臉上有些不自然:“我昨晚喝醉了,只隱約記得是管家把我送到客房休息,後來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說實話,我也是今早醒來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在子爵府睡了一夜……”

庫珀督察:“你的意思是,你在昨晚喝醉後就失去了意識,直到早上甦醒都沒有離開過房間一步,是嗎?”

小康格里夫先生:“是的。”

庫珀督察眼眸向下,視線在他腳上的皮鞋上掃過,繼續問道:“昨晚你是否聽到任何動靜?”

“沒有,先生。我睡得很沉。”

“‘真的’沒有嗎?”庫珀督察注視著對面的青年,咬著重音問道,“我必須強調一點,就算我們現在沒有坐在治安所的審訊室裡,可如果你在我面前說謊,之後又被發現,治安所一樣可以以偽證罪起訴你。”

小康格里夫先生的眸光閃了閃,卻也沒有退縮,堅定道:“這就是事實,我沒有說謊。”

庫珀督察點點頭,終於把那個一直握在手中的東西亮出來。

那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棕色玻璃小瓶,加上端塞著的軟木塞也只有不到十釐米。

光滑的瓶身上並沒有貼任何標籤,也因此,在明亮的白天可以隱約看到藥瓶底部還有幾滴液體和兩個通體纖細、尾部微彎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某種野獸的細牙……

“這是從你房間中的垃圾桶裡找到的,經過驗屍官的觀察,他認為裡面存放的是一種毒蛇的牙,而且是南陸特有的一種前溝牙類毒蛇——阿斯庇德。而很巧,受害者屍體呈現出的狀態也很像是中了蛇毒……”

庫珀督察意味深長地看向對面的青年:“我記得,你是最近剛從南陸回到馬黎的吧?”

由於地理和氣候因素,整個舊大陸的西部包括馬黎王國本土基本沒有什麼毒蛇。

馬黎本島上唯一的一種有毒蛇類是蝰蛇,可這種蛇屬管牙類,與發現的這根前溝牙類的蛇牙並不一樣。

比較有名的前溝牙類毒蛇是海蛇和眼鏡蛇。

前者根據名字也知道是生活在海中,後者則是廣泛分佈很廣,南陸東陸和新大陸都發現過它們的蹤跡,但西陸和馬黎本島內從古至今都沒有這種蛇出沒的記錄。

尤其是在南陸,由於這種蛇類隨處可見。許多前往南陸的冒險者都被它們襲擊過,因此死亡的也不在少數。

而阿斯庇德蛇是其中比較有名的一種——它們體型較小,擅長隱蔽且攻擊性極強。尤其是它們的蛇毒,據說一滴就足夠讓五六人喪命。

小康格里夫先生是這座宅邸中唯一一個去過南陸,而且還是最近才從那邊回來的人。再加上他留宿的理由,以及受害者就住在他隔壁等等原因,實在是想不讓人懷疑他都難。@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你不會就因為這個就認定我是殺人兇手吧?”

小康格里夫先生的臉上依然不見慌張,反而抱起手臂道:“就算馬黎島上沒有這種毒蛇又怎樣?黑市上賣什麼的都有!況且我只是在這裡睡了一覺,也許這東西早在我來之前就被人扔到垃圾桶裡了呢?而且這房間的門又沒鎖過,誰知道是不是有人跑進來栽贓?”

庫珀督察定定看著他,再次重複了一遍:“你確定,你昨晚從醉酒睡著後直到早上都沒有醒,這期間始終沒出過房門,也沒聽到任何動靜?”

“是是,我都說過好幾遍了!”小康格里夫先生被他重複的問題搞得不耐煩起來,態度也跟著差了不少,“我只要睡著就很少會在天亮前醒,這難道也犯法嗎?!”

“您不要激動,我也只是按程式確認證詞的準確性。”

庫珀督察對守在門口的警員比出一個手勢:“去請管家格里梅斯先生進來。”

有他的口令,子爵府的男管家很快站到了兩人的面前。

庫珀督察:“聽說昨天晚上康格里夫先生喝醉了,是你安排人手把他送到客房休息的?”

管家:“是的,是我和另一位男僕一起將康格里夫先生送到了客房。”

“你親自跟過去了?”

“是。”管家恭敬道,“需要我把另一位男僕叫來問話嗎?”

“這樣更好,麻煩你了。”

管家向警員說出那男僕的名字,很快就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僕走進房間。

“我只有一個問題,請兩位仔細回憶後作答。”庫珀督察看著管家和男僕,刻意放慢語速問道,“昨晚你們將喝醉的康格里夫先生放到床上後,有誰幫他脫鞋了嗎?”

這個問題讓管家、男僕和小康格里夫先生齊齊愣住。

像是想起什麼,後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沒有。”

管家與男僕對視片刻,見對方也是搖頭,立刻否定道:“我們沒有為他脫鞋。”

“之後呢?你或者其他傭人進入過他的房間嗎?”

“我保證沒有。”涉及自己的專業性,管家頓時站得更直了,“沒有經過允許,我們不會擅自進入客人的房間。”

庫珀督察對此並不意外,對兩人客氣地點點頭:“感謝配合,你們現在可以離開了。”

管家行禮後退出房間,房門關上,一時間室內的二人都沒有說話。

小康格里夫先生半低著頭,如石雕般站在原地。

如果不是他還在呼吸和眨眼,旁人說不定會以為他中了什麼定身的巫術。

庫珀督察靜靜看著他明顯增加的眨眼頻率,最終還是率先打破寂靜。

“剛剛那位門僮可是說過,他是在‘準備擦你的鞋’時發現隔壁的門開了一條縫,繼而發現屍體,說明當時你的鞋就放在外面。”他再次用重音強調了自己的重點,“子爵宅邸中的傭人沒有幫你脫鞋,你剛剛也說你一直從昨晚睡到今早,那這雙鞋究竟是怎麼自己跑到門外的——希望這次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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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康格里夫先生被單獨叫走後, 聚集在二樓的人們也都陷入了各自的思緒中。@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庫珀督察態度突變足以說明很多問題……連迂迴有不迂迴一下,直接把人叫走,那一定是搜出了非常重要的證據。

利昂娜一邊思索著一邊走到案發現場門前,恰好看到裡面的警員和驗屍官已經把門羅先生脫光了。

那件扯上塔林小姐頭髮的襯衫被人整齊疊好並放在一邊, 想來他們也注意到了那根纏在釦子上的長髮……而更讓利昂娜在意的是, 驗屍官從工具箱拿出了一把造型奇怪的剪子。

利昂娜正在想那是做什麼的, 就見驗屍官嫻熟地按壓著把手往上一推, 直接在屍體的頭髮中剃出一塊“空地”。

她從未見過這種工具, 驚訝地睜大眼, 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更加靠近房門。

但她的動靜很快引起房內二人的注意。

也許是覺得脫光的屍體不該被人看到, 也許是覺得無關人士不能看驗屍過程……總之,站在門內的警員看到利昂娜在往這邊探頭探腦時立刻站起身,乾脆利落地關上門。

隨著“砰”的一聲響,房門徹底阻隔了所有人窺探的視線。

利昂娜有些尷尬轉過頭,立刻對上了波文充滿無奈的眼神。

“我就是有些好奇……”利昂娜輕咳一聲,小聲解釋道, “這邊驗屍官剃頭的工具我沒見過,感覺比剃刀好用。”

現在大部分驗屍官都是用剃刀給屍體剃頭, 以便檢查頭部是否有被忽視的傷口。

但剃刀這種東西也不是人人都能用好,一些手笨的醫生很容易剃不乾淨或者不小心傷到屍體的頭皮, 進而導致線索被破壞。

相比之下,剛剛驗屍官手中那個新型剃頭工具實在方便太多了。

李維德特子爵作為本地的貴族,雖然並沒有去當治安官,但對本地治安所的情況也多少了解一些:“那是近些年在理髮店流行起來的東西, 叫推子剪。庫珀督察見到後也覺得這個用來剃頭更方便, 就把這個道具推薦給了本地的驗屍官,發現確實好用後又向上推廣了一下……龐納那邊我不知道, 但現在整個格雷郡的驗屍官都會用這個。”

儘管只是一個小小的工具,但能這麼快推廣到整個郡的所有治安所,這樣的效率與利昂娜印象中的地方治安所可不太相符。

大概是看出她的困惑,子爵頓了頓,又補充道:“一個是這東西確實好用……而且庫珀督察的祖父,庫珀爵士是格雷侯爵的弟弟,想要在格雷郡推廣開也只是一句話的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證,利昂娜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再次向子爵閣下道謝。

兩人閒聊間,被當作臨時審訊室的客房門開了,一名警員從裡面走出,請站在子爵身邊的男管家進去一下。

男管家走後不久又叫進去了一位男僕,可小康格里夫先生始終沒有出來,這讓李維德特子爵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

此時他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那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後輩——盧克·康格里夫大概真的與這樁人命案有關。

比起從他房間裡搜出“某個東西”,更要命的是他確實有作案的動機。

要知道,就算現在各國的法律都禁止公民私下進行決鬥,但這種已經持續幾百年的風潮也並非那麼容易禁止。

馬黎王國內還算好的,舊大陸那邊不但男人經常決鬥,女人間的決鬥也屢見不鮮……而情感問題往往是這項古老活動的導火索。

即使是子爵閣下也無法確定,盧克·康格里夫是否會因為一時衝動做出這種蠢事。

看著子爵閣下凝重的表情,利昂娜大致也能猜到他的想法。

其他人還不知道,可她之前從塔林小姐那裡得到了點額外資訊,知道小康格里夫先生昨晚確實有可能出了門,且被死者門羅先生看到了。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門羅先生的汙衊,是他抹黑“情敵”的手段……可之前那位門僮的證詞也讓利昂娜意識到一絲異常,並且隨著管家被叫走時達到頂峰。

昨晚正是管家與另一名男僕將小康格里夫先生帶到客房的,這時候把管家叫進去問話,一定是庫珀督察對小康格里夫先生的“某些證詞”產生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