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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38 章 纏繞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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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繞的髮絲

整個晚宴期間、包括塔林小姐在晚宴徹底結束後因情緒激動暈倒時,門羅先生都穿著得體的舞會禮服。

那是包括襯衫、馬甲加外套在內的經典三件套。而根據利昂娜的目測,那顆勾著頭髮的扣子應該是會被蓋在馬甲下的那幾顆釦子之一,按常理說怎樣都不會勾到女士的頭髮……

“…………”

“不,沒什麼。”

利昂娜站起身,順手整理了下衣服褶皺後對波文道:“我去跟侯爵夫人打個招呼,你在這裡好好守著。”


另一邊,從貼身女僕那裡聽說了外面發生的事後萊勒科侯爵夫人也感覺自己快瘋了。

她萬萬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可誰又能想到呢?

無可否認,她當初來到這裡確實是想要趕走那個試圖拐走教女的窮小子,讓這個不穩定因素徹底消失……可全知全能的父神和聖母能夠明白,她真的沒想讓對方以這種形式消失啊!

得知門羅先生的死訊後,她便想要去看看教女的情況。

可愛麗絲·塔林在甦醒後就一直在哭,不管誰在身邊說什麼都沒有用,完全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時,塔林小姐的門被敲響,小弗魯門先生出現在門後。

女僕們眼睜睜看著這位小紳士表情嚴肅地走到侯爵夫人身邊,俯身在對方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立刻使侯爵夫人面色大變。

“……你們都出去,這裡不需要留這麼多人。”

一直態度溫和的侯爵夫人一反常態地板起臉,對室內的其他傭人發號完施令後又看向自己的貼身女僕:“艾瑪你也出去。看好門,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進來。”

侯爵夫人發話了,聚在屋中的傭人們只能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快速退出房間。

很快,室內只剩下塔林小姐悲傷的痛哭聲。

“停下吧,愛麗絲!”

耐心等最後一位女僕關上房門,侯爵夫人終於忍無可忍地上前兩步,把趴在床上的塔林小姐拽起來。

“我真的太慣著你了……你怎麼能做出這麼……這種不顧臉面的事!”侯爵夫人最後還是沒能把“不要臉”一詞直接說出,但語氣已是利昂娜從未見過的嚴厲,“你居然敢在半夜和男人私會……你知道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你的名聲會變成什麼樣嗎?!”

“名聲名聲……您難道只在乎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嗎!”

被拽起身的塔林小姐正在氣頭上,不管不顧地哭喊道:“他可是死了啊!死了!您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想著那所謂的‘名聲’——”

利昂娜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在兩人高分貝的喊話中震了震,見侯爵夫人還要繼續,趕緊伸手把兩人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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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既然塔林小姐不在乎名聲,我們就聊聊名聲之外的事。”小弗魯門先生給侯爵夫人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轉身看向愛麗絲·塔林,“首先塔林小姐,我要先向您陳述一下我剛剛的發現——我在門羅先生襯衫上的紐扣上發現了一根女士的長髮。根據它的顏色和位置,我基本可以確定那是屬於您的頭髮,且是在昨晚大家都入睡後勾上的……關於這點,您是否有想要反駁的地方?”

即使這都是自己之前做過的事,但被旁人如此直白地說出來,塔林小姐還是有些不太自在。

“……沒錯,昨晚他是來找過我……”

塔林小姐揚起佈滿淚痕的臉,承認道:“但那也是有原因的!他不放心我,這才會悄悄跑過來……我們什麼都沒做!”

利昂娜靜靜等她說完,這才問道:“那是什麼時候?”

“我怎麼記得?”面對這位她十分討厭的年輕紳士,塔林小姐的語氣堪稱惡劣,“我們說了好一會話,我只記得他走的時候說‘已經一點半了’……”

利昂娜微微頷首,又掏出懷錶看了眼時間。

“現在是早上六點二十八分,按照你的說法,距離他離開你的房間只過了五個小時。”

這是個再簡單不過的算術題,塔林小姐毫不猶豫的點頭:“是這樣……”

啪——!

隨著一聲清脆的機械卡扣聲響起,利昂娜手中的懷錶已經被她單手合上。

“您大概並不知道,一個人死後形成的屍斑和屍僵會隨著時間變化而變化。在正常情況下,驗屍官可以結合當天的氣溫和氣候,直接從屍體呈現出的跡象推斷出死者的死亡時間。”

“現在還沒有進行具體的屍檢,但單看門羅先生身上呈現出的屍斑顏色,我們已經可以基本確定他的死亡時間不會小於四小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利昂娜看向還一臉茫然的塔林小姐,吐出的話緩慢而清晰。

“你是目前已知的、最後一個見過他的人。”她沉聲道,“他在見過你不久後就以那種姿態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裡——你覺得,治安所的人在知道這件事後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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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的一句話讓愛麗絲·塔林如遭雷擊般愣在原地。

她的大腦足足空白了十幾秒, 蒼白的嘴唇嚅動許久才吐出一個音節。

“什麼……”

第一句話說出來,之後便也順暢很多。塔林小姐的臉上頓時浮現出怒意,高聲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也已經想到了,不是嗎?即使我們願意相信你是無辜的, 但治安官們辦案講究的是證據。”利昂娜的表情沒有變, 依然用平靜低緩的聲音道, “我希望你能意識到你現在的處境已經很糟糕了, 塔林小姐, 如果治安官沒能從其他地方找到線索, 你這個最後見過門羅先生的人會成為嫌疑最大的嫌疑人。”

“……不, 這不可能!”

侯爵夫人總算聽懂了利昂娜的暗示,立刻轉換位置擋到了教女的面前:“愛麗絲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這絕對不可能!”

“還請您冷靜一點,我沒說是塔林小姐做的,只是說這樣下去她極有可能會遭到懷疑。”利昂娜耐心解釋道,“為了節省辦案時間,也是為了塔林小姐的名聲著想, 我希望我們都能儘快冷靜下來……尤其是塔林小姐,為了能儘快找到門羅先生的死亡原因, 我希望你能認真回答我接下來的問題。”

塔林小姐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腦子本就亂糟糟的, 被小弗魯門先生這一段接一段的話說得更是感覺腦袋有些不夠用。

再加上教母也在旁邊勸說,她很快便糊里糊塗地點頭答應,開始斷斷續續說起昨晚的經歷。

可還不等她講完開頭,對面的小弗魯門先生再次出聲打斷她。

“不好意思, 我必須確認一下——你剛剛說是康格里夫先生昨晚先到了你的房間門口, 鬼鬼祟祟想做些什麼,但被尾隨的門羅先生髮現並弄出動靜將其嚇走……”利昂娜重述了一遍塔林小姐的證詞, “然後門羅先生髮現你房間的房門開了一半,擔心你出了什麼意外這才走進來檢視,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這有什麼問題嗎?”

塔林小姐的語氣有些差:“你還要不要我繼續說?”

利昂娜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微微頷首,比出一個手勢:“請繼續。”

之後塔林小姐便詳細說了遍他們說過的話題,包括自己昨晚做過的夢,以及對兩人未來生活的暢想。

“……明明都說好了,我們明明都……”說到最後,塔林小姐還是情不自禁地把臉埋到手掌中,抽泣道,“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先是西蒙然後是傑裡……這是為什麼啊……”

看著她現在的樣子,侯爵夫人之前升起的怒火又變為心疼,此時只能把教女抱到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

利昂娜在聽過完整的經過後並沒有立刻發問,而是在房間內轉了一圈後,腳步停在塔林小姐房間內的那張圓形桃木桌前。

這張木桌上鋪著一塊與房間整體很相配的漂亮桌布。可大概是昨晚的情況太混亂,再加上今早又出現了突發情況,傭人還沒來得及收拾,茶壺底部將桌布擠出好幾條褶皺,顯得整張桌子都有些凌亂。@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塔林小姐這間房間足夠大,是臥室,也兼具起居室和書房的作用。

房間中除了好兩個書架,靠牆角的對方還有一個立式櫥櫃用來存放塔林小姐專屬的茶具和餐具——圓桌上的茶壺顯然就是從那裡拿出來的。

此時那有著透明櫃門的櫥櫃半開著,裡面四隻茶托中放置著三隻茶杯。

利昂娜轉身看向塔林小姐床前的床頭櫃,很快鎖定了最後一隻茶杯的位置。

櫥櫃中的茶杯都是倒扣在茶托中,但其中兩隻的杯把朝向外側,看起來就像是被人隨意放回去的……結合塔林小姐所說的場景,確實有人來到她的房間,用這裡的杯子與她喝了一杯。

可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門羅先生的舉動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首先是他進入房間的“理由”。

儘管塔林小姐言之鑿鑿,但她所知道的也只是門羅先生昨夜告訴她的,她並沒有真正看到盧克·康格里夫先生進入她的房間。

現在門羅先生已經死了,在沒有實際證據的情況下,小康格里夫先生是瘋了才會承認自己曾在半夜來過塔林小姐的房間——因此,這句話的真偽只能暫時畫上一個問號。

其次,如果僅僅是為了陪愛人喝一杯助眠酒,門羅先生為什麼要在喝完酒後把其中兩隻杯子放回櫥櫃?

利昂娜思索片刻,再次走回塔林小姐身邊道:“我記得你剛剛說,門羅先生昨天為你倒的葡萄酒是他從自己的房間裡拿來的?”

“是,他說那是他昨晚跟格里梅特先生(管家)要的……”

這點倒是跟之前管家說的對上了,利昂娜便挑出重點問道:“那酒你喝了,但因為嗆到了,你把剩下的半杯倒到門羅先生的杯子裡,是這樣沒錯吧?”

“是、是這樣……”塔林小姐似乎意識到她的意有所指,立刻搖頭道,“不可能是酒的問題,那酒我也喝了啊!”

查酒有沒有毒倒不是難事,那瓶葡萄酒應該還在門羅先生的房間裡,到時候交給治安所檢查一下就知道了……不過如果是酒裡下毒,之後還把有毒的酒放在被害人房裡未免有些太直接,利昂娜直覺他們並不能從那裡查出什麼。

利昂娜的視線不由停在放置在床頭櫃上的那半杯茶水上,慢慢眯起眼。

思維陷入混沌之際,窗外突然傳來一些動靜。

遠處一輛馬車正往子爵府的方向飛速駛來,很快便在門口停下,從上面跳下四五個人。

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很多,治安所的人已經到了。


李維德特子爵府所在的區域屬於格雷郡之下,南希爾地方治安所的管轄範圍。

之前為了快點把訊息傳出去,管家特地選了一位會騎馬的車伕快馬加鞭去電報站送信。

而南希爾治安所反應也很迅速,當地警司得知兇案發生地點是在一位子爵家中,為表重視,直接把自己的手下最得力的下屬——庫珀督察派了過來。

庫珀督察是位相當年輕的治安官,看外表應該只有二十多歲,是個五官端正、精神抖擻的小夥子。

只是身高稍有不足,比利昂娜要矮上小半個頭,站在高大的子爵身邊便顯得更矮了。

“督察”的職位並不低,尤其是小地方的治安所中的督察基本算是二把手,以他現在的年齡可以說是年輕有為了。

不過利昂娜也隱約記得,格雷郡的最大領主——格雷侯爵也姓“庫珀”,就是不知道兩者是否是同一個“庫珀”……

不等利昂娜分析出個所以然,那位年輕的督察已經健步如飛地走入門廳,開始與李維德特子爵進行簡單的問候。

李維德特子爵又向他介紹了一下身邊的小弗魯門先生,也簡單說了下現在子爵府中的情況。

從動作和語速能看得出來,庫珀督察是個相當急脾氣的人。他對作為訪客的小弗魯門先生並不感興趣,只是與後者握了下手便鬆開。

等跟隨在身後的警員和驗屍官全部到齊,立刻帶著人一起往宅邸的二樓走。

“我們收到的電報上並沒有說細節,還勞煩您幫我介紹一下死者的身份。”

庫珀督察一邊走一邊掏出自己的隨身記錄本,向李維德特子爵詢問道:“他也是您的客人嗎?”

子爵:“……算是吧。他叫傑拉爾德·門羅,是我養子和養女兒時的朋友……”

子爵閣下把之前在晚宴上的介紹詞一字不差地又說了一遍,自然也算是隱瞞了門羅先生與塔林小姐的真實關係。

這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畢竟按照審查重大案件的流程,治安所早晚會請塔林小姐單獨談話。而以塔林小姐現在的狀態,幾乎不可能隱瞞她與門羅先生之間的關係。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覺得心虛,李維德特子爵這段陳述說得十分僵硬,敏銳的督察當即察覺到他的異樣。

上樓梯時利昂娜一直跟在兩人身後,從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庫珀督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子爵。沒當面拆穿,只是低頭在本子上記錄了些什麼。

等來到二樓,得知現場沒有遭到任何破壞後他顯然放鬆了一些,隨後立刻安排手下的人行動起來。

驗屍官開始進行初步屍檢,三名警員們也分散開來,一人選定一間客房後便開始搜查。

首先要接受搜查的就是死者門羅先生的房間,以及住在他左右兩邊的、小弗魯門先生和小康格里夫先生的房間。

這點利昂娜早有預料。儘管有些突然,她還是擺手示意警員隨意搜查。

小康格里夫先生也有些驚訝,但同樣對此沒什麼意見。

親身經歷了紐克里斯地方治安所的亂象,能看到這麼可靠的地方治安官利昂娜著實感到十分欣慰,也對這位年輕的督察產生了更多期待。

庫珀督察並不知曉小弗魯門先生心中在想什麼,就算知道他也並不是很關心。

他的行事風格向來是不浪費一分一秒。不等手下們搜出什麼,他已經率先在案發現場簡單轉了一圈,並親自翻找起屍體上的線索。

屍檢的第一步都是脫衣服。門羅先生的屍體已經開始出現屍僵,他們需要儘快把衣服脫下來。

在給門羅先生脫衣服的時候,細心的督察便發現了那根纏繞在襯衫釦子上的、明顯不屬於男人的長髮。

他與驗屍官對了個眼神,解開釦子的同時也沒有把頭髮扯下來,讓其繼續安靜地留在襯衫釦子上。驗屍官則將其整齊疊好,作為證物小心放到一邊。

門羅先生身上的東西不多,庫珀督察翻找半天也只在他的褲兜裡找到一盒火柴和半盒捲菸——不過也能理解,一般人來參加晚宴也不會帶什麼行李。

他把卷煙從紙盒裡倒出來,發現裡面都是自制的捲菸[*1],菸絲也是很廉價的菸絲,底部居然還躺著兩隻抽到只剩一半的捲菸,大概是為了重複利用裡面的菸絲才沒有扔掉。

看來這位“門羅先生”的經濟條件並不算太好。

庫珀督察若有所思地站起身,走出房間後向第一個發現屍體的門僮招招手,詢問他發現屍體的具體過程。

子爵家的門僮,或者說這些廳堂小工並沒有屬於自己的房間。

他們的床大多都收納在通道上的架子上,晚上就寢時直接把簡易床拉下來。

有些人被安排在睡在傭人通道上,有些人則睡在僱主的工作室。

如果有盜賊想要進入工作室盜取財物,首先要先解決睡在工作室中的廳堂小工——換言之,他們就是僱主們的人肉報警器。[*2]

“我、我今天起得有些晚,快到六點了……我上了二樓後先去擦了子爵閣下的鞋,然後是康格里夫先生的……”門僮湯姆不停吞嚥著口水,說出自己早上的經歷,“我、我還沒開始擦,結果就看到、看到旁邊的門開了一條縫……”

儘管他說得斷斷續續,但總算把該說的都說清了。

庫珀督察認真記下他說的話,又掃視一圈周圍的人,開始挑選第一個單獨問詢的目標。

而在一群嚴肅的臉龐中,利昂娜那張始終帶著淺笑的臉實在過於明顯。

碰巧與之對上視線後還朝自己微微頷首,實在是想不注意到都難。

“……伯爵閣下,不知是否能耽誤您一點時間。”

庫珀督察率先向小弗魯門先生髮出邀請:“我希望單獨與您談談。”

這也是利昂娜期望的,就要點頭答應時突然被一道驚呼打斷了。

“長官!”@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其中一位負責搜查的警員匆匆走出房間,附在庫珀督察的耳邊說了些什麼並展示了自己手中的東西。

庫珀督察看清那東西后面色一變,接過後快步走到兇案現場與驗屍官又確認了什麼,轉身返回後竟直接換了一個審問物件。

“盧克·康格里夫,是嗎?”@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呆愣的小康格里夫先生,冷聲道:“請跟我來一下,有幾件事我需要單獨詢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