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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35 章 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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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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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年不見, 眼前男人的膚色深了好幾個度,原本略顯單薄的身體似乎也強壯不少……但本人的氣質倒是沒怎麼變,不管是扣在右耳耳廓上的奇怪銀耳飾還是單手插兜的動作看上去都足夠輕浮而放蕩。

而那張嘴也與之前一樣,僅用一句話, 一個眼神便能輕易挑起塔林小姐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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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西蒙的故友, 門羅先生。之前愛麗絲去龐納時偶然碰到了他, 就邀請他一起來了。”

趕在塔林小姐發火前, 李維德特子爵居然先一步開口了。

他只短暫用眼角瞥了眼受寵若驚的門羅先生, 繼續用沉穩的聲音介紹道:“門羅先生, 這位是我們的鄰居, 康格里夫先生。”

即使誰都能聽出這番相互介紹十分敷衍,但對李維德特子爵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同時,他的一番表態和介紹也讓很多傳播過流言和暗中好奇打探訊息的人大失所望。

誰都知道“西蒙·塔林”就是塔林小姐的哥哥,也是子爵閣下血緣上的遠方表侄和法律意義上的養子。

他原本是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龐納大學法律系的優秀畢業生。只是運氣太差,剛開始工作沒多久就意外身故了。

李維德特子爵將門羅先生的身份說成“西蒙的故友”, 這並不算說謊,畢竟他們兩家確實在十多年前是一條街上的鄰居, 小時候也經常一起玩。

不過這些在場的賓客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西蒙·塔林生前是個律師, 那門羅先生作為他的朋友同樣該是個擁有體面身份的人,與塔林小姐相識也算順理成章。

純粹為了看熱鬧的人只能在心中生出一聲嘆息,感慨一句“謠言果然不可信”後繼續自己的社交活動。

比起這些不明真相的人,愛麗絲幾乎是震驚地看向自己的舅舅。

如果不是再三確定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 她都要以為之前的那次爭吵只是一場噩夢……

小康格里夫先生同樣沒想到子爵閣下會這麼說, 不過他也不想在晚宴上鬧出什麼笑話。把手中的酒杯放到路過侍者的盤子上,向對面的男人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門羅先生。”

門羅先生驚訝一瞬後立刻反應過來,當即握住對方伸來的手。

“我也是,康格里夫先生。”

看著這和諧的一幕,侯爵夫人終於能徹底放下心,也有心情跟身邊的小弗魯門先生說些閒話了。

“你看……都是一家人,好好說話總是能說開的。”

侯爵夫人舉著扇子擋住半張臉,小聲對利昂娜說道:“事情鬧大了只會讓那些不相干的人看笑話,一點好處都沒有!”

利昂娜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有應和。

她並不覺得李維德特子爵和塔林小姐的矛盾已經解決。

只是一方面侯爵夫人站在這裡,無形中給雙方都帶來了一定的約束;另一方面,社交場合中沒有人想要鬧出笑話,再加上子爵閣下對外甥女還是有一定的偏愛,這才微妙地維持住了表面的和諧。

宴會期間不出問題沒什麼,重頭戲可是在宴會之後。

結果也跟利昂娜預想中的差不多,晚宴中沒有人吵架,也沒有人發生爭執,整個晚宴都十分和諧且無聊。

晚餐後的舞會倒是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波折——剛從南陸回來的小康格里夫先生居然主動邀請塔林小姐跳一支舞。

塔林小姐一開始是想拒絕的,但在門羅先生的勸說下,她還是板著臉接受了小康格里夫先生的邀請。

兩人在跳舞時不知說了什麼,塔林小姐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差。

最後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的舞步頻頻失誤,踏錯了好幾個節拍的同時踩了小康格里夫先生好幾腳,看得侯爵夫人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直到一曲結束,塔林小姐連最基本的禮節都沒有遵守,放下手後轉身就走。

小康格里夫先生卻像是不死心般,直接在眾目睽睽下一把握住塔林小姐的手臂。

“……你好好想想!”

他靠到塔林小姐耳邊,快速而小聲說道:“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你不要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

塔林小姐根本不想聽他說話,只想掙脫對方的桎梏。

可小康格里夫先生的力氣很大,她使勁掙了半天也只弄疼了自己的手臂,眼圈頓時紅了。

“你放……”

“放開她!”

門羅先生兩步上前,直接扯掉小康格里夫先生的手,把塔林小姐護到身後。

“我以為你是位紳士!”門羅先生看向小康格里夫先生時的眼神不再友善,斥責道,“離她遠點!”

小康格里夫先生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轉了圈,聽到他的警告只是冷哼一聲:“子爵閣下都還沒說話呢,你以為你是……”

“康格里夫先生!”

不等下半句說完,一道聲音突然打斷他的話。

利昂娜大步走入舞池,迅速用自己的身體隔開兩方人。

隨後她又向旁邊端著酒杯的侍者招招手,從托盤上取下兩杯酒,把其中一杯酒塞進小康格里夫先生的手中,笑著作出一個邀請的手勢:“你看上去有些累了,不如來跟我喝一杯。”

另一邊,李維德特子爵也終於反應過來,趕緊把外甥女和門羅先生叫到一邊,同樣讓侍者遞上兩杯酒,讓他們冷靜一下。

一場鬧劇就這樣在兩人的插手下迅速平息下來,經過一段短暫的尷尬時間後舞廳再次恢復熱鬧。

可經歷了這一遭,侯爵夫人之前的努力算是白費了。

儘管事情沒有真正鬧起來,但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塔林小姐與兩個男人都有不清不楚的關係。等這事再經過幾人的口,不知道會傳成什麼樣……

侯爵夫人的煩惱利昂娜已經無暇顧及,此時的她已經儘量避開他人的目光,把小康格里夫先生帶到人較少的地方。

激昂的情緒被打斷,小康格里夫先生的理智總算回來了一些。

男人簡單朝小弗魯門先生的方向抬了下玻璃杯,說了句“多謝”,便直接仰頭一口氣喝光杯中酒。

他把空了的酒杯放到路過侍者的托盤上,同時也從托盤上拿走第二杯,之後是第三杯……

利昂娜只瞥了一眼也沒太在意。

只要他在之後的時間裡與塔林小姐保持安全距離,他想喝點酒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對不起,剛剛是我衝動了。”

當樂隊開始演奏下一首曲目時,小康格里夫先生突然盯著杯底喃喃道:“這不是我的本意,我沒有想搞砸這場宴會……愛麗絲……她第一次拒絕我後我就沒有想再做什麼……”

被迫塞了一波八卦的利昂娜:…………

她本想說她一點都不關心他們之間的感情問題,卻在轉頭後發現對方的狀態有些不對。

盧克·康格里夫的臉頰已經明顯變紅了不少……也是因為他那曬成小麥色的皮膚,否則利昂娜應該能在更早一點的時候發現不對勁。

現在可好,從對方開始大舌頭這點也能看出來,小康格里夫先生絕對是喝醉了。

利昂娜沒具體數他喝了多少杯,但肯定不會超過六杯。

宴會用的玻璃酒杯本來就不大,子爵宅邸中侍者們也不會像酒館的酒保那樣,把一整杯都倒滿,每杯也就是兩三口,這樣也能喝醉……就這種酒量居然還敢在外面喝酒?

心中是這樣腹誹著,利昂娜卻不能真的不管這人。

她讓一位男僕找來男管家,簡單說了下情況就把人交給了對方。

男管家對處理這種事很是駕輕就熟,很快便找來幫手,把喝醉了的小康格里夫先生帶到二樓的客房休息。

因為賓客們的家都離子爵府有段距離,鄉下的宴會總是比城市中結束得早,晚上十點半便有賓客陸陸續續離開了。

將最後一位客人送走,李維德特子爵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他看了看外甥女和站在外甥女身邊的“窮小子”,又看向管家:“盧克呢?”

“小康格里夫先生喝醉了,現在還沒有醒。”

管家頓了頓,問道:“需要叫醒他嗎?”

“……不,讓他睡吧。”子爵有些煩躁地閉閉眼,又看向另一個讓人頭疼的物件,“今天太晚了,你先回房間休息,明天我們再好好談談……”

“不用,我們也該離開了。”

塔林小姐突然挽起門羅先生的手臂,目光堅定地看向自己的舅舅:“我不會跟那個混蛋待在一個屋子裡!”

李維德特子爵只覺得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忍著脾氣道:“他睡在客房,距離你的房間那麼遠,你根本不會看到他!”

“這不是距離的問題,只要想到還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氣就讓我感到噁心!”

“你連這點都忍受不了,還打算離家出走?!”子爵閣下終於沒能壓住自己的脾氣,不由自主地抬高聲音,“出了這道門,會讓你感到噁心的人到處都是!”

“那是你,我從沒這樣覺得!”

塔林小姐同樣不服輸地抬高聲音:“不要總是用你的標準衡量我的感受!我們不一樣……一點都不一樣!”

最後的話她幾乎是喊出聲的,尾音甚至帶上一絲哭腔。

侯爵夫人趕緊上前去拉她的手:“別這樣……別這樣,愛麗絲……看著你這樣我心都要碎了……”

“…………”

“你們,總是這麼說……可我心碎的時候又有誰在乎!”

塔林小姐的情緒突然爆發,甩開侯爵夫人的手,淚水無法抑制地從眼眶中溢位。

“為什麼你們總是要否定我的感受!從小就是這樣……我好討厭彈鋼琴,我根本不喜歡,每次控制手指與琴鍵接觸都會讓我想要發瘋……我甚至想過,是不是隻有把手指切斷你們才會不再逼迫我……”

她淚眼婆娑地看向震驚的李維德特子爵,哭喊道:“我就是不喜歡啊!為什麼你們就不能理解?!”

“你們總是為我劃定哪些事該做,哪些是不該做的……只要越過那條線一步就要訓斥我,其他人也會用看珍禽異獸的眼神看我……我真的受夠了!”

“我不想……再像今天這樣,無時無刻都要在那些人的目光和評價中度過……”

“憑什麼要讓他們的目光來左右我的行為?為什麼要讓我必須活成他們羨慕的樣子!”

塔林小姐一把扯下假髮,狠狠砸在地上:“我不想再忍受這樣的生活了!我不是動物園供人觀賞的動物,也不是你們的牽線人偶……我也是人啊!我為什麼不能自己決定自己喜歡什麼、想做什麼?!”

她驟然歇斯底里的樣子把所有人都嚇到了,侯爵夫人一時間都只半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門羅先生,他一把抱住還要踩踏假髮的塔林小姐,將人抱進懷中。

“沒有人能逼迫你,沒有人有資格逼迫你……”

男人低聲哄著愛人,看向子爵時的眼神也跟著發生變化。

“您也聽到了……還請您不要再繼續逼她了。”他抿起唇,強調道,“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李維德特子爵背在身後的手緊攥成拳,視線死死釘在倚靠在男人懷中、哭泣不止的外甥女身上,鬍鬚下的唇線仿若一條即將被掰斷的竹板。

“…………”

“我從不知道,你居然這麼厭惡哪些。”

良久,他終於乾巴巴地吐出這樣一句話:“可這不是你我能改變的,我們給你安排的課程都是作為一位淑女必須要學會的,否則你該怎麼應對之後的生活……”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伏在愛人懷中的女人哭喊道:“我不想要、我真的不想咳咳咳……”

大概是因為情緒太激動,塔林小姐突然感覺呼吸有些困難,眼前一白便要往後仰倒。

“聖母在上!”

侯爵夫人也有些受不了這個刺激,幾乎要跟著一起昏厥過去。

侯爵夫人這邊倒是有貼身女僕跟著,很快就用嗅鹽喚醒了。

可塔林小姐那邊即使用嗅鹽也沒什麼用,即使被燻醒著也好似一條喘不上氣的魚,只能徒然地大口大口呼吸。

還是波文最先想到了關鍵所在,在利昂娜耳邊小聲道:“可能是她束腰束得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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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恍然大悟,當即提醒子爵人趕緊送回房間,趕快把那條沉重繁瑣的裙子脫了。

頭腦發暈的塔林小姐現在也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僕人們把自己送回二樓,門羅先生當然也跟著一起上樓。

隨著塔林小姐的離開,一樓的門廳總算安靜下來。

李維德特子爵低頭站在原地,過了許久才沉沉嘆出一口氣。

他止住侯爵夫人還想跟隨的動作:“她現在可能並不想見到我們……您先去休息,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吧。”

侯爵夫人的眸光也黯淡下來。

她沒有回答,只是疲憊地點點頭,便帶領貼身女僕一起上樓了。

“您也是……這些天真的辛苦您了,伯爵閣下。”李維德特子爵又看向利昂娜,說道,“讓您看笑話了。”

利昂娜擺擺手:“我也沒做什麼,最辛苦的還是您。”

家務事總是最難辦的,也是人們最不想讓外人看到的。

萊勒科侯爵夫人是塔林小姐的教母,插手就插手了,可她實在不應該再站在這裡。

又安慰了子爵幾句,利昂娜便也回二樓客房休息了。

“……剛剛塔林小姐的樣子真有點嚇人。”

回到房間,波文一邊把水盆架好一邊道:“如果不是她說出的話還算有條理,我都要以為她是瘋了。”

利昂娜卻難得沒有跟著他評論什麼,只沉默地洗漱完畢,直到波文打算把髒水端出去才開口道:“我想……如果是我,我可能也會發瘋。”

“什麼?”

“我只是試想了一下,如果父親也要強迫我從小做這些,我可能只會瘋得比她更厲害。”利昂娜聳了下肩,“不過現在我倒是能理解她為什麼會喜歡上那位門羅先生了……大概因為她追求的東西,只有一無所有的人才能給予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