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錦書

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29 章 叛逆

129

叛逆

155

看到檔案袋內的剎那, 利昂娜的大腦也跟著空白一瞬。

她不可置信地把所有紙張全部取出檢查了一番,在確認裡面確實全是白紙後不禁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龐納治安所中的檔案被人調換了,紐克里斯治安所的檔案室在兩年前燒燬,原件也早就沒有了……有關父親和兄長被毒殺的檔案, 已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徹底消失不見……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 利昂娜的胸中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她很想尖叫, 想把手中的一沓白紙撕成碎片, 把鐵架推倒, 把能見到的一切全都破壞掉。

她想大聲質問, 質問萊勒科侯爵, 質問米切爾森,質問所有有可能知情的人……如果她現在面前有一尊父神的雕像,她想她一定也會向祂質問出聲。

但不可以。

她殘存的、被憤怒擠到角落的理智告訴她,這裡太安靜了,任何異常的動靜都會被切爾曼伯爵注意到。

她應該儘快冷靜下來,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復原一切……

最終,顫抖的手指把那些白紙一張張放回檔案袋, 按照剛剛記住的模樣把檔案袋重新封好,放回鐵架上。

利昂娜張著嘴, 無聲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快步走到另一個區域。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切爾曼伯爵知道這件事嗎?

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那他今天就是單純的向自己釋放善意, 默許她閱覽那樁毒殺案的卷宗。

如果他明知道這個資料夾中只有白紙還帶她進入這裡, 那便是在提醒她,檔案已經被其他人拿走了……

利昂娜在檔案室三區停下腳步, 用力捏住眉心。

如果是第二種可能,那切爾曼伯爵就是想暗中提醒她,也許也是在暗示他本人不想參與,那利昂娜也不好當場跟他挑明。

而如果是第一種可能,他對此毫不知情……利昂娜也不打算告訴他。

畢竟有奧爾德里奇警司的教訓在前,她怎麼能再把其他人捲進來。

再者說,檔案沒有了不代表事情就沒發生過……米切爾森那傢伙雖然被免職了,可終究還活著,不是嗎?

他可是當年龐納治安所派到紐克里斯負責調查那起投毒案的治安官,只要他還活著,那些失蹤的資料就還存活在他的腦子裡……

情緒慢慢穩定下來,她終於能集中注意力,開始尋找起她最開始的目標。

比起已經開始積灰的地方治安所的存檔,龐納城本地的卷宗明顯被人翻動的頻率更高,數量也更多。

不過因為知道具體時間,她還是很快找到了相應的兩份檔案。

第一份便是李維德特子爵的外甥——西蒙·塔林被殺的案子。

這是一份相當簡潔乾淨的卷宗,犯人認罪的口供,所有證據被清清楚楚排列了出來,單看這份卷宗確實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

但它的結案總結寫得相當籠統,並不能解答利昂娜之前產生的疑惑。

這倒是在利昂娜的意料之中。@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畢竟是米切爾森能用這個頂住李維德特子爵的質問,肯定不會在表面出現漏洞。

心中默默記住每一個在結案總結上簽字的治安官名字,暫時把這個放到一邊,利昂娜拿出另一份卷宗。

這是有關侯爵夫人讓她調查的物件——傑拉爾德·門羅先生的父親,老門羅先生殺妻案的始末。

根據李維德特子爵的調查,這位老門羅先生是個精神不穩定的瘋子。

十一年前他突然精神病發,用刀砍死了自己的妻子,這才被送上了絞刑架。

因為現場太過慘烈,即使過去了十多年,很多住在東匹克街的人至今依然記得這件事,子爵閣下找人稍微問一兩家就知道了。

甚至還有衍生出的鬼故事:在每個沒有月亮的夜晚,門羅夫人的鬼魂便會出現在昏暗的街道上,一邊遊蕩一邊唱歌,控訴她那心狠的丈夫。

卷宗中的描述跟子爵閣下的調查沒有區別,只是更加詳細說明了老門羅先生過去的經歷。

根據附近鄰居的說法,老門羅先生過去是個相當機靈的小夥子。

尤其是那張舌燦蓮花的嘴,都能把死物說成活的,大家都很喜歡跟他聊天……這點倒是被他的兒子完美繼承到了。

變故出現在十幾年前。

十幾年前,馬黎在南海的殖民地上突然發現一處大型金礦。訊息傳回來,不光是馬黎人,整個舊大陸上的人都沸騰了。

之前新大陸就發現過金礦,很多人因此一夜暴富……這樣的大好機會居然再次出現了,很多懷抱著黃金夢的人蜂擁前往南海。

老門羅先生就是眾多幻想著一夜暴富的淘金者之一。

他在十二年前隻身前往南海,之後的兩年都在那裡度過,只每個月往家給妻子寄一些收入。

最開始寄的並不多,但後來似乎是漸漸走入正軌,往家裡寄的錢開始增加。據鄰居回憶,那段時間門羅太太買菜時明顯大方了很多。

可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在短短一年後便戛然而止。

十一年前,與老門羅先生搭檔淘金的一位朋友生了重病,不得不給遠在馬黎的兄長寫信求助。

這位朋友的哥哥緊趕慢趕卻還是晚了一步,找到弟弟時對方剛剛嚥氣。

他想向與弟弟同屋而住的老門羅詢問情況,卻發現這人已經變得瘋瘋癲癲,連話說不清楚。

無奈之下,他只能打包好弟弟遺物,帶著瘋了的老門羅先生一起回到馬黎……

快速閱讀中,利昂娜的視線突然頓了下,在老門羅先生那位“去世的搭檔”和“搭檔的哥哥”上停留許久。

多麼讓人意外的巧合,老門羅先生“去世的搭檔”和“搭檔的哥哥”分別叫“安東·塔林”和“羅伯特·塔林”。

更巧的是這這位“塔林先生”也居住在東匹克街,與老羅門先生的家非常近……這也是“羅伯特·塔林”願意把瘋了的老羅門先生帶回馬黎的原因,他們原本就是相識的鄰居。

利昂娜一目十行地讀完之後的資訊,把兩份卷宗整理好放回原處,這才走到切爾曼伯爵面前表示自己已經結束了。

切爾曼伯爵似乎在觀察她的表情,過了幾秒才確認般問道:“真的都找到了?出了這個門,沒有正當的理由我可不會再帶你進來第二次。”

“是,感謝您的好意。”利昂娜說道,“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資訊了。”

切爾曼伯爵點點頭,帶著她走出檔案室。

讓檔案室管理員和另外兩位路過的警員幫自己和利昂娜搜過身,五人分別在兩份保證書上簽名。

保證書一式兩份,一份留在檔案室管理員手中,一份由切爾曼伯爵本人保留——在這種事上他似乎格外謹慎小心。

等所有程式都走完,利昂娜才在他的帶領下離開檔案室。

“……今天真的謝謝您。”

走到治安所門口,利昂娜再次向切爾曼伯爵道謝:“非常抱歉耽誤您工作了。”

切爾曼伯爵看她的眼神與那天在議院中時很相似,複雜又帶著一種欲言又止。

沉默半晌後他終是嘆了口氣,拍拍眼前年輕人的肩膀。

“……畢竟你是拉塞爾的孩子。”他這樣說道,“等我把龐納城這邊的家收拾好,偶爾也來我那兒吃頓飯吧。”

“這是我的榮幸,閣下。”

利昂娜看著切爾曼伯爵走回自己的辦公室,也轉身走出治安所,攔了輛馬車回到尤默爾大街。

原本按照她的計劃,對傑拉爾德·門羅的初步調查還未結束,接下來應該去找那個在他父母雙亡後收養他的親戚。

可回家後她便收到了萊勒科侯爵夫人傳來的通知,他們的行程提前了,明天早上就要出發。

利昂娜只能趕緊通知波文,兩人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一大早便趕到說好的火車站與侯爵夫人匯合。

龐納中央火車站總是人滿為患。

兩邊的人又是買票又是找站臺一陣忙活,直到真正坐到座位上才鬆下一口氣,侯爵夫人也有精力做出解釋。

“昨天的傳訊一定把你嚇了一跳吧?”侯爵夫人面露愧疚道,“是我太著急了,這才什麼都沒寫清楚……”

“請別這麼說。我能提前出來休假也託了您的福,不然萊勒科侯爵可不能讓我請這麼長時間的假。”

利昂娜用輕鬆的語氣安撫道:“您不需要著急,請慢慢說,我在聽。”

侯爵夫人苦惱地按住額角,嘆息道:“主要還是因為愛麗絲……我真沒想到,她與子爵閣下的關係已經惡化到了這種地步……”

大概是因為勸了太久,李維德特子爵這次終於失去了所有耐心。

在舅甥二人再次爆發爭吵後,他終於發狠了一次,命令僕人守住愛麗絲的房門,不允許她踏出房間一步,直到“想明白”為止。

可一向乖巧的愛麗絲·塔林這次也來了脾氣,竟用床單和窗簾組成繩索,直接從窗戶逃走。

等僕人發現時,塔林小姐都不知道跑了多久,可把整個子爵府上下嚇壞了。

李維德特子爵趕緊聯絡所有認識愛麗絲的人——萊勒科侯爵夫人也是因此得到了他們發來的電報。

還好,就在子爵閣下即將聯絡治安所之前,一位僕人匆匆跑到子爵府來傳話,說塔林小姐回到了“仲夏之屋”,現在狀態很好,並沒有受傷。

“仲夏之屋”正是李維德特子爵在十一年前送給妹妹一家居住的小屋,就在自己的領地內,距離他居住的宅邸也不遠。

說起來這棟房子本該是上一任李維德特子爵留給女兒的嫁妝之一,但因為瑪德琳女士跟人私奔了,房子當然也沒給出去……現任子爵會把這棟房子送給妹妹也算是有一層“物歸原主”的意思。

後來妹妹去世,房子的產權也作為遺產轉讓給了外甥西蒙·塔林。等外甥也意外去世後,愛麗絲·塔林自然而然地繼承了這棟房子。

就運算元爵閣下覺得又生氣又好笑,但在法律意義上他還真不能強闖民宅,即使那其實算是自己送出去的房子……當然,他這次也是真生氣了,近期都不想再見到這個糟心的外甥女。

雙方都沒有想要妥協的意思,卻急壞了千里之外的萊勒科侯爵夫人。

“她怎麼能這麼倔強啊……那可是她的親舅舅,她現在唯一的親人,怎麼能為了一個外人就疏遠他……”

侯爵夫人說到激動處都有些喘不上氣,坐在她身邊的女僕趕緊遞來一隻嗅鹽瓶,這才慢慢緩過來。

利昂娜倒是覺得整件事越來越有意思了,雙眼發亮地問道:“既然塔林小姐已經從子爵府搬了出來,而且還是回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居所,您說她會不會趁機把那位門羅先生也叫來?”

“聖母在上……這簡直是在考驗我的心臟!”

侯爵夫人捂住胸口喘了兩口氣,趕緊做出祈禱的手勢:“可千萬不要……不要這麼衝動……”

利昂娜雖是國教徒,但從來都對祈禱不抱什麼希望。

如果祈禱真的有用,她也不需要費那麼多力氣尋找父兄死亡的線索,天天到教堂祈禱神蹟降臨可省事多了。

現實也不出她的所料,當他們一行人轉乘馬車來到“仲夏之屋”時,遠遠看到有一男一女兩位年輕人從屋中出來,利昂娜便知道侯爵夫人的祈禱完全沒有生效。@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帕蒂阿姨!”

不等侯爵夫人下車,一位年輕女士便提著裙子快步上前,開心道:“您怎麼突然來了?”

“我再不來你還……”侯爵夫人的話在看到女人身後的男人頓住,神色也慢慢冷下來。

“愛麗絲,不打算幫我介紹一下嗎?”

被稱作“愛麗絲”的女人明顯遲疑了一下,這才讓出半步,為兩人做了介紹。

“傑裡,這位是我的教母,萊勒科侯爵夫人……這位是我的……”

愛麗絲·塔林覷著侯爵夫人的表情,突然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聲音裡都帶上了一股堅定:“這位是我的未婚夫,傑拉爾德·門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