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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21 章 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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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選人

後來還不等他想出一個解決方法,一場可怕的植物枯萎病席捲了整個威奧拉島。

切爾曼伯爵在枯萎病蔓延的第一年便朝議院發出請求援助的信件,但議院對此的反應平平。

他們就像對待每一次提案一樣,開始正方與反方的辯論。

由於威奧拉島上的住民大部分是聖教徒,便有國教徒稱那是吾主對他們降下的懲罰,甚至有人提出人口減少對饑荒有好處云云……當然,大部人的觀點都是認為饑荒在第二年必定會得到好轉,不需要在這裡費多大心思,最後議院撥了一筆款便沒再管。

可誰都沒想到,威奧拉島上的土地連續絕收了三年。

這三年中整個島上活活餓死了上百萬人,無數災民為了活命開始向外逃,很多人湧入了馬黎本島,這才讓坐在議院中的老爺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但他們最擔心的並不是威奧拉島上的人現在如何,而是憤怒於切爾曼伯爵竟然沒有禁止這些災民逃亡本島。

威奧拉那邊的土地沒有人種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這些瘋狂的難民會嚴重影響馬黎本島這邊的治安,靠近西海岸的數個城市在短時間內犯罪率激增。

切爾曼伯爵這個不稱職的事務大臣不出意外地被免職了,不過他在被免職前也給議院留了個“禮物”。

他在各家報社投稿,控訴馬黎政府的無能。一場那麼大規模的災荒,議院居然只撥給整個威奧拉島幾船玉米和區區2000金幣的賑災款。

因為儲存不當,那些玉米在運到威奧拉島時已經發黴變質,根本無法食用,而那兩千金幣對解救數百萬的災民來說更是杯水車薪。

當時的國王烏爾裡克一世聽聞後勃然大怒。

這位老國王雖然一開始不知道災情那麼嚴重,可第二年開始他便陸續向威奧拉島捐了不少款,光是王室就捐出了一萬多金幣,全都併到議院撥出的善款和物資一起送過去,結果威奧拉那邊居然只得到了2000金幣?

如果不是威奧拉的事務大臣撒謊,那就是有人貪汙了這筆錢。

在老國王的下令嚴查下,最終確定切爾曼伯爵並沒有說謊,賑災款確實被貪汙了,且這並非第一次。

也是從那件事後,馬黎王國的政局發生些許變動。

一向擁有壓倒性優勢的保皇黨失去了很多在議院中的位置,在國王本人的默許下,一些萊博黨人慢慢佔據了這些位置,議院中也不再是一家獨大的狀態。

現在的王國首相布萊恩也是那個時候進入了議院,慢慢在下議院嶄露頭角,後來因為治理威奧拉地區的亂象有功才一步步受到提拔……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被免職的切爾曼伯爵則是徹底對馬黎政府心灰意冷。

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從此在鄉下過著普通而平靜的富翁生活。

利昂娜之所以會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她的父親與切爾曼伯爵曾是很親密的好友。

□□期間,切爾曼伯爵也曾向還是懷特伯爵的父親求助過,當時父親也以私人的名義捐了一筆錢和物資,後來更是提出可以讓一部分難民來懷特郡,他會妥善安排這些人的生活。

利昂娜還記得,小時候她還去過切爾曼伯爵家的莊園做過客——那也是唯一一次,是她和利昂一起跟父親出門拜訪長輩。

切爾曼伯爵夫人很喜歡園藝,在莊園後院建造了一個非常別緻的花園。

裡面有一座灌木構成的迷宮,走到中央是一座純白色的涼亭。初夏時涼亭會被一圈漂亮的麝香玫瑰包圍,這給當時的利昂娜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切爾曼伯爵本人反而給利昂娜留下的印象不深。

畢竟這位伯爵閣下也從不外出社交,她至今也只見過他兩次:一次在小時候,另一次在父親的葬禮上。

在父親的葬禮後,切爾曼伯爵對老友之子表示出了很大的善意,曾想要邀請利昂娜去他家中長期作客。

可當利昂娜提出父親的死也許另有隱情時,他卻表示出了一種迴避的態度。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但即使是真的,我也不認為你該查下去。”那時切爾曼伯爵拒絕的話語猶在耳邊,“看看站在這裡的人吧,如果有異常,憑他們的能力早就查出來了。現在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如果不是事實,那就是有比一位伯爵的性命更重要的東西需要被掩蓋……這種程度的事不是你一個孩子承受得起的……也不是我能承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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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疲憊的話語點醒了利昂娜,讓她意識到她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如果她本身沒有價值,那別人又憑什麼為了她冒險推翻一個被定案的案子呢?

她必須自己站起來,站到更高的位置……至少,她要成為一個有資格坐到談判桌上的人。

利昂娜從馬車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袖口,一步步登上通往議院的臺階。

穿過走廊,來到一扇房門外正要敲門時,門正好從裡面開啟了。

“你回來得正好……有個臨時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

萊勒科侯爵對她招了下手:“走吧。”

老侯爵步子邁得很大,利昂娜快走兩步才跟上:“什麼事,怎麼這麼急?”

“就這座建築裡還能有什麼新鮮事?獅子和狼又為地盤打起來了而已。”

老侯爵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沉默走了一段後又叮囑道:“等會看到認識的人先不要主動打招呼,也不要擅自插話,明白嗎?”

結合這兩天議院中討論的話題,利昂娜大概也能猜到了一點,點頭應道:“明白。”

果然,等他們來到開會用的房間時,裡面早已坐滿了人,並已經早早吵了起來。

一片混亂中,只有兩個人顯得格外冷靜。

一位是利昂娜曾經在上議院中見過好幾次的奧本伯爵。

他是個一位典型的馬黎貴族,包裹半張臉的全絡腮鬍已然白到看不到一絲雜色,年紀看上去比萊勒科侯爵還要大一些,此時正拄著手杖,不苟言笑地坐在長桌的右邊。@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利昂娜對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現在是上議院中的一位重量級議員。

而另一位……是個有著憂鬱眼神的中年男人。

算起來他今年也快五十歲了,淡金色的短髮裡已經摻了些許白髮,眉間的川字紋和嘴邊的法令紋都很深,因此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更老一些。

此時他似乎有些煩躁,眉心緊緊擰在一起,放在桌上的拳頭鬆開又握緊,彷彿下一秒就會跟身邊這些人一起加入罵戰中……

正是她之前回憶中的人,離開政壇多年的切爾曼伯爵。

看來已經要確定了。

利昂娜想道:未來的治安所總監就會從這兩位中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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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的猜想並沒有錯, 會議室中確實在為誰來擔任治安所總監的問題吵得不可開交。

如果魯斯特公爵還在這裡,他們自然沒什麼可說的。

但老公爵去世得太突然,突然到他們連與之扯皮的時間都沒留,離開得非常乾脆利落。

偏偏他唯一提到過的候選人不但是個滿身汙點的人, 還是個與保皇黨們有過嚴重衝突的人。

至今依然有人認為, 如果切爾曼伯爵沒有在二十年前捅出那樁貪汙案, 保皇黨也不至於衰落至此。

而與之相對的, 萊博黨人對這位候選人的態度就更加微妙了。

事實上, 即使是下議院中的萊博黨人, 出身貴族的也實在不算少數。

因為政治被認為是一種公共服務而非工作, 要為溫飽發愁的人連成為議員的資格都沒有。

大環境如此,當年就有萊博黨人想要把切爾曼伯爵拉攏到自己這邊。

畢竟威奧拉島上的饑荒能發展成那種程度也不全是他的錯。只要多宣傳一下他當年在賑災上多努力,再把鍋全推到保皇黨那邊,洗白的道路不要太簡單。

奈何切爾曼伯爵也是個奇怪的傢伙,即使當年被保皇黨把持的內閣坑得那麼慘,他沒有絲毫加入萊博黨的意思。

他把前來遊說的人指著鼻子痛罵了一頓後將人趕出家門, 徹底斷絕了最後一條踏回政壇的道路。

狠狠得罪了兩個主要黨派的人,連切爾曼伯爵自己都認為這輩子是不會再有踏進議院的一天了……可誰能想到二十年後, 他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坐回這裡?

當然,保皇黨人並不想讓他回來。

除了過去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紛, 主要也因為早在米切爾森被罷免後,他們就已經有了自己的人選。

奧本伯爵——烏爾裡克一世的時代擔任過好幾任王國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不管從那種角度看都比切爾曼伯爵這種事業失敗還立場不明的麻煩鬼強。

魯斯特公爵生前並沒有留下書面上的推薦信,只是口頭提了一句。

因此保皇黨人都不需要進行太久的內部討論, 立刻便決定把這件事瞞下來。

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幾乎是在魯斯特公爵提交辭呈後的幾小時後,萊博黨人也知道了。

雖然過去被下了面子, 但現在他們一時間還真找不到比切爾曼伯爵更好的人選。

首先,這人肯定不會站到保皇黨那邊,就算拉不到自己這邊也能讓龐納治安所保持中立態度。

再者說,這可是魯斯特公爵臨終前唯一一個提出的候選人,讓他成為下任總監怎麼說都有一定的正當性。

於是,原本只是來參加弔唁的切爾曼伯爵今早剛下了火車就被人連哄帶騙地帶到議院裡,然後就被萊博黨人告知了老公爵臨終前對他的推薦,並要求他留在議院中一起參加今天的臨時會議。

這下可好,議院本來就這麼大,保皇黨人聞訊立刻像是聞到血腥味的獅子,很快就跟著闖進了這間會議室,與對面的萊博黨人對罵起來

不誇張地說,切爾曼伯爵是在他們吵起來後才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當即臉就黑了。

他倒是想走,但不管是周圍還是對面的人都不可能讓他就這麼離開。

為了維持最後的紳士風度,切爾曼伯爵只能暴躁地靜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地看著這夥人爭吵。

他想要沉默,可偏偏有人不想讓他如願。

“真是好久不見了,切爾曼伯爵。”

長桌的對面,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奧本伯爵突然開口道:“上次見到你時還是在國王陛下的加冕典禮上吧?你居住的地方也離龐納城不遠,怎麼不多來見見老朋友?”

“…………”

切爾曼伯爵的面部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嘴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還好最後一刻繃住沒說髒話。

“是我自己的問題,龐納城這樣的糟糕空氣讓我時時刻刻都感到噁心想吐。”

“看來你是需要注意身體了,不能年紀輕輕連我這樣的老頭子都比不上吧?”

“多謝關心,不過這應該與我的健康無關。”切爾曼伯爵冷著臉道,“有些人在垃圾場待久了,習慣了垃圾的臭味,並不能代表他身體沒病。”

奧本伯爵還沒說什麼,站在他周圍的保皇黨議員卻忍不住了:“你罵誰呢?!”

“去年《觀察者報》做的統計,在龐納垃圾站工作的工人工齡一般不會超過十年。即使超過了十年,大多也會得各種各樣的病。”切爾曼伯爵低沉的聲音裡帶著譏諷,“我誰也沒罵,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倒是你,你覺得我在說誰?”

“你————”

一人語塞,另一人立刻上前接道:“跟他廢什麼話?讓他出去!這人根本沒有資格站在這裡跟我們說話!”

“你以為我願意在這裡聽你們說這些廢話嗎?”

切爾曼伯爵也是受夠了,也不管對方遞出的是什麼破臺階便想走下:“我早就想走了……”

“您再等等,首相大人很快就要來了!”

站在他身後的萊博黨人趕緊按住他的肩膀,又朝對面罵道:“有沒有資格不是你能決定的!切爾曼伯爵是魯斯特公爵臨終前提出的唯一候選人,光憑這點他就比你更有資格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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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唯一候選人?你們現在說話都可以不講證據隨便捏造了嗎?!”

“吾主在上……看在父神的份上,說這話之前摸摸你的良心吧!”

萊勒科侯爵和利昂娜剛來到房間門口就看到這幅“盛況”,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萊勒科侯爵雖也是保皇黨人,但他個人其實是偏中立的態度,對這樣的爭吵場面本就十分厭惡,更不想加入進去。

利昂娜就更沒什麼立場了。況且在議院中她只是一個秘書,別人也不關心她的立場,在旁看熱鬧可比加入有趣得多。

可惜這個熱鬧並沒能持續太久。

就在萊勒科侯爵猶豫著什麼時候進去時,兩人的身後突然傳出一聲不大不小的訓斥。

“……真是吵鬧。”一人說道,“讓您見笑了,親王大人。”

“我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布萊恩。議院裡的內部爭吵而已,只要不把爭吵內容帶出這個門就隨他們去吧……”

利昂娜順著聲音向後看去,居然是亞歷克斯親王與首相布萊恩。

萊勒科侯爵和利昂娜趕忙向兩人行禮後退到旁邊,與此同時,房間內的吵鬧聲也停下來了。

兩位重量級人物到達現場,剛剛還吵得像有五百隻鴨子的室內瞬間安靜下來,站著對罵的人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一時間室內只剩下眾人恭敬有禮的問好聲。

首相和親王分別坐到了長桌的兩邊,等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首相布萊恩才宣佈臨時會議正式開始。

“想必大家都聽聞了那個噩耗……這件事發生得實在太突然,我對魯斯特公爵的去世也感到萬分難過。”首相布萊恩聲音沉痛道,“這也是我今天決定召開臨時會議的原因。魯斯特公爵不但是龐納治安所的總監,更是一位戰功赫赫的偉大將領。他生前為王國做出的貢獻數不勝數,死後也該享有應得的榮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件事我已與亞歷克斯親王大人協商好,王室願意給予魯斯特公爵王室禮儀葬禮的待遇,時間暫定為三日後。”

王室禮儀葬禮,簡稱禮葬,是除國葬外馬黎王國國內最高規格的葬禮。

從王國建立之初到現在,除了王國或女王本人,只有兩位非王室成員享受過國葬的待遇。

一位是維克多·麥倫,馬黎王國內家喻戶曉的著名科學家,世界上第一個發現“結晶礦”的作用,並運用它掀起機械革命的人。

另一位是諾蘭·伽奈爾勳爵,大概是除了烏爾裡克一世國王陛下外,當今最受馬黎人追捧的戰鬥英雄。

幾十年前的馬黎王國剛剛發現結晶礦「迪雅卡爾」的存在,機械革命還處於萌芽階段,即使當時的皇家海軍已經很厲害,但也沒與舊大陸的其他國家拉開太大差距。

且因為發現馬黎王國正在飛速發展,舊大陸上的國家還一度聯合起來試圖封鎖馬黎的海上運輸線,試圖在王國真正成長起來前將其扼殺掉。

諾蘭·伽奈爾勳爵就是那時候橫空出世的一位天才指揮官。

他率領的艦隊以一己之力撕破了舊大陸上四國聯合海軍組成的防線,讓馬黎的皇家海軍真正威懾住了舊大陸,同時也在一場場戰役中讓馬黎王國坐穩了“海洋霸主”的寶座。

隨著近十年王國的對外擴張的速度放緩,他的名聲在年輕一代中沒有過去那麼響亮了,但從很多人家裡都還放著他的雕像複製品也能看出這位勳爵有多麼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