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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19 章 五發子彈

119

五發子彈

帆船上,協助謝爾比一起操控船帆的“基金會”成員E085說道:“你做好準備,我會盡量靠近那艘船……祝你好運,S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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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比沒有對這個祝福表現出任何反應。

他就如往常一樣,彷彿一個設定好運作軌跡的機械人偶,面無表情地開啟琴箱,從中取出一支步|槍。

正在此時,風向突然變了,船帆也不得不再次調整方向。

“小心!”

聽到身後傳來提醒聲,謝爾比立刻躬身躲過船帆,只是頭頂的帽子向後飛了出去。

沒有帽子固定,黑色的長髮瞬間散開,順著風向後飛揚。

謝爾比走到船舷處,迎著風深吸一口氣。

再次睜開眼時,他的世界變為一片寧靜的湖。

什麼聲音也沒有,一切都是靜止的。

他舉起槍,槍口直指那站在船尾的兩人。

站在後面的那男人似乎看到了他,驚怒的表情彷彿定格照片般一點點擴散到整張臉上。

而站在前面的中年男人也開始慢慢轉頭,眼中浮現出濃烈的絕望和悲傷。

謝爾比漆黑的眼眸中清晰倒映出他們的身影,後瞄準具、前瞄準具和目標三點重合的瞬間,食指陡然扣下扳機。

砰——————!

肩窩被步|槍強大的後坐力頂了一下,之前所有被大腦遮蔽的雜音重新湧入謝爾比的耳道。

與槍聲同時響起的是兩岸突然燃放的煙花,以及一聲格外高昂的慘叫。

“啊——————!”

芒福德在被擊中的瞬間臉上還帶著不可置信,可下一秒,肩膀傳來的劇烈疼痛就讓他不由自主地大叫出聲。

與此同時,利昂娜已經踏著槍聲衝到近前,手中的鐵棍狠狠擊中芒福德持刀的右手。

————咣噹!

短刀被打落後,利昂娜來不及對付兇犯,第一時間把還在發呆的達特爵士踹到一旁。

“趴下!”她喝道,“在我說可以之前不許站起來!”

砰————

兩岸再次升起煙花的同時,又一聲槍響也隨之響起。

這次沒有擊中任何人,而是打中了船身的鋼板。

利昂娜被槍聲吸引,立刻回過頭。

不遠處,剛剛還在因傷口發出哀嚎的芒福德已經撿起短刀。

男人眼裡閃爍著同歸於盡的兇光,大吼著朝她衝來。

利昂娜手中也有武器,本不需要害怕他。

但他們正在一艘行駛中的船上。這艘船不但舊噸位還小,在河面行駛時甲板上並不是很平穩,好幾次她都因船體晃動差點被對方亂揮的刀刃劃到。

而另一艘船上,在看到謝爾比真的一發射中目標後,負責控制船帆的“基金會”成員立刻瞪大了眼睛。

“吾主在上,你果然是個天才!”代號E085的少年驚呼道,“一擊命中!你是怎麼做到的……”

砰————

不等少年再說什麼,謝爾比已經一腳踏上船舷,左手發洩似的重重為槍上膛,瞄準,扣動扳機,卻一槍打中了船身。

“呃……”E085一時有些語塞,但還是為同伴找了個合適的藉口,“剛剛那個浪有點大……”

砰————

砰————

接下來的兩槍謝爾比都卡在煙花炸開時開槍,完美掩蓋住自己的槍聲,可兩槍全都打空了。

這讓剛剛還很活躍的E085很是尷尬,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儘量讓帆船行駛得穩一些。

他的餘光瞥到對面船上,那邊的人也沒有完全擺脫危險。

人質已經不見了,大概是趴在地上或者躲了起來,船尾的二人還是激烈纏鬥。

那個金髮的年輕人明顯不太適應晃動的甲板,好幾次都差點被對方的短刀砍中,看得E085為他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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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緊接著他也沒精力管別人,風向再次發生微弱的轉變,他必須集中精力在控制船帆上。

也差不多是同時,在白日幾近透明的煙花再次升上天空,謝爾比又一次扳動扳機。

砰————!

“啊————!!”

伴隨著男人又一次的慘叫,他握刀被子彈貫穿,徹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沒有武器加持,對面金髮的青年很快制住了犯人。

站在帆船上的謝爾比看著她撿起短刀,又在船上掃視一圈,撿起一根麻繩把人綁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後,似是不經意地,她在直起身時抬頭看向了自己。

謝爾比靜靜與她對視兩秒,立刻背過身,把手中的步|槍扔回琴盒。

他脫力般坐到船舷上,仰頭看著天空發呆許久,直到被風吹亂的頭髮遮擋住視線,這才低頭看向琴盒中的槍。

“打空了。”他盯著槍,似是在自言自語,“五發都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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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和風聲掩蓋了他的輕喃,身邊的E085只隱約聽了個大概,興奮嚷道:“五發打中了兩發呢!這樣的成績整個‘基金會’都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做到!”

“…………”

“哎呀,你幹嗎露出這樣的表情,高興一點啊!你這次可立大功了,回去必定會有豐厚的獎賞!”

E085瞥了他一眼,頂著風聲高聲問道:“話說我們現在要怎麼辦?還要繼續跟著嗎?”

他的問話終於喚回謝爾比的神志,立刻搖頭。

“我們在這裡做不了什麼……回岸邊,把訊息傳回去。”他伸手把長髮順到腦後,“之後他們會處理,這裡沒有我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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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比那兩發子彈確實幫了利昂娜的大忙, 直接讓芒福德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利昂娜還是在第一時間撿起掉到甲板上的短刀,別到腰後,又快速找到放置在船舷邊的麻繩將人綁好才鬆下一口氣。

直起身後, 她做出的第一件事便是看向那艘行駛在蒸汽船後的帆船……或者說, 是站在船上的那個人。

這還是利昂娜第一次看到謝爾比穿男裝的樣子。

不得不說, 僅憑那副樣貌, 說不準對方還真的能完美扮演一位少年。只是那人現在的頭髮太長, 顯得整個人有些雌雄莫辨。

利昂娜其實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剛剛看到謝爾比舉起槍的瞬間, 她是打心底認為對方會朝人質達特爵士開槍……

可事實證明她錯了。

現在的後膛槍最多能裝五發子彈, 謝爾比在這五次射擊中始終只瞄準了一個物件,唯一受傷的也只有犯人傑瑞·芒福德。

雖然跟謝爾比之前表現出的異樣相比,這並不能代表什麼……畢竟如果當場射殺了達特爵士,即使事後可以解釋為船上太顛簸,但在現在這個時期還是太敏感了。

距離“黑星大盜”薩哈木的越獄、研究院中的圖紙被盜才過去一個月,相信不管是議會還是“基金會”內部都在查那個奸細。

如果謝爾比真的是那個內奸, 又在這個時候“恰巧”射殺了薩哈木原本想要接近的達特爵士,在他人眼中就相當於直接坐實了自己的內奸身份。

反之, 如果在這時候幫助解救人質,之後就算查出她有相關嫌疑, 也會因為這件事降低他人對其的懷疑程度。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自己的判斷出現了重大失誤,謝爾比完全就是清白的……

即使腦中閃過無數假設和想法,現實也不過才過去了一兩秒, 此時的她還在與帆船上站著的那人對視。

利昂娜想了想, 正打算朝對方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時,那人卻乾脆利落地收回視線, 背對著她坐回船舷。

很快,那艘小型帆船便迅速轉向離開。

不管是過來還是離開的速度都很快,彷彿他們只是偶然遇到又分開。

利昂娜明白對方應該是想盡快回到岸上,把這裡的訊息傳回去,但不知為何,那人剛剛轉身的動作總給她一種十分微妙的感覺。

她無法用言語形容那種感覺……但可以確定的是,對方並沒有因為任務成功而感到喜悅或是激動。

這也許是個有些反常的反應,可鑑於謝爾比之前就跟她提到過“自己已經厭倦了在基金會的生活”,這樣的反應倒是也算說得通……

直到那抹白帆漸漸駛遠,利昂娜這才恍若夢醒般回到現實。

她不該在這裡發呆,她還有很多事要做——首先,必須把這艘船停下。

這點倒不需要利昂娜操心。

雖然她和達特爵士都不會開船,但達特爵士到底是個能設計出飛艇發動機這種跨時代器械的工程師,對蒸汽機運作的原理可以說是稔熟於心。

早在利昂娜還在和芒福德纏鬥時,他便小心翼翼地貼著地面爬行到通往船艙底部的樓梯,成功找到並拉下了正確的閥門。

只是蒸汽機一旦開啟,想要停下也需要一個過程。

船隻的螺旋槳在餘熱的推動下依然運作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才慢慢在萊姆河上停下來。

此時的芒福德已經因為身上的槍傷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準確說,他已經因為失血過多瀕臨休克,已經無法對任何人造成威脅。

利昂娜簡單幫他處理了一下傷口後,便站在甲板上等待救援。

倒不是她在可憐這個人渣,光是襲擊了小喬安娜和殺死“基金會”成員這兩項罪名,傑瑞·芒福德便已經足夠被推上絞刑架了。

只是這人手上到底有幾樁命案還不能完全確定。在治安所搞清楚前,他活著要比死掉更有用。

失去動力的船還在順著河流本身的流向慢慢往前飄。

向後,利昂娜能遠遠瞥見聖奧古斯汀教堂的尖頂。眺望前方,則是能看到連線著萊姆河南北兩岸的著名地標式橋樑——龐納橋。

現在兩者的距離還有些遠,但她已經能隱約從風聲中捕捉到一些微弱的樂隊演奏聲。

眯眼仔細看去,應該是遊行隊伍正在透過龐納橋。

真是好險……要是再耽誤一點時間,他們可能會跟透過龐納橋的遊行隊伍撞個正著。

那邊圍觀的人數可不算少,一旦開槍可很難像這次這樣用煙花聲遮掩過去。要是被人發現又不知會引發怎樣的騷亂……

…………

話說回來,這次遊行的計劃裡有“放煙花”這一環嗎?

就在她思考這個問題時,一陣響亮的汽笛聲自後方響起。

治安所所屬的救援船隻終於到了。


之後的事就如謝爾比所料,所有明面上的掃尾工作都被移交給了治安所。

利昂娜與達特爵士登上救援船,很快就在數名警員的保護下回到龐納治安所。

剛進門,達特爵士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妻子和兒子。

差點要經歷生死離別的一家人再也顧不了那麼多,達特爵士更是拋棄了所有紳士該有的體面,當場抱著自己的妻兒跪倒在地,哭到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看他這副樣子,治安所的助理總監也只能暫時把訓斥的話吞回肚子,憋得臉色很是不好看。

在他看來,這件事會變得這麼複雜都是因為達特爵士沒能老老實實待在看管地……不,應該說在他把自己的藏身地悄悄告訴妻子時,他便已經嚴重違反了之前定下的保密條例。

儘管治安所也有失察之責,可達特爵士是自己主動跳窗離開的,且他的地址會洩露也並非治安所的過錯。

只要操作得當,治安所在這件事上並不需要負主要責任……

助理總監與身邊總警司對了個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神情,頓時安心下來。

他們也沒在第一時間打擾這位愚蠢的工程師和家人團聚,只揹著手等待這家人慢慢冷靜下來。

然而,事實並沒有往他們預想的方向發展。

原因也很簡單,由於這一下午發生的事太多,兵荒馬亂中他們忘記了那個最開始的受害人。

吉爾斯·鉑魯不可能忘記侄女受傷的源頭出自哪裡。

如果不是治安所連續對好幾個案子都如此敷衍,那個專殺妓|女的變態該早早被抓捕歸案。

可就因為他們的不重視,因為他們的推諉和瀆職,才讓那人越來越肆意妄為。

最開始,冷靜下來的公爵大人也沒有真的憑藉一腔怒火就闖到治安所揍人。

他按照正規渠道到上議院提出抗議,要求治安所負責相關案件的人必須對他侄女、以及其他受害者負責。

可治安所之前剛剛經歷一次大變動,當時因為前副總監米切爾森在工作上產生重大失誤被免職,保皇黨趁機把龐納治安所中的人進行了一次“大清洗”,刷掉了很多明顯偏向萊博黨的治安官,並打算往裡塞點自己黨派的人。

但因為魯斯特公爵的堅持,只有少數真正有能力成為治安官的人進入了龐納治安所。

當然,這些人的數量沒有之前罷免的人多,而空缺出的位置又成雙方新的爭奪焦點,誰也不讓著誰,導致龐納治安所至今還有很多基礎職位沒能補足。

而就在這種尷尬的時刻,吉爾斯·鉑魯卻提出要求,讓治安所的高階治安官們為這樣一個案子負責……萊博黨那邊的人怎麼想不能確定,保皇黨必定是不會高興的。

現在還能留在龐納治安所的治安官,尤其是高階治安官都是經過他們篩選的人。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都是比較偏向保皇黨或者保持中立的人。@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要是這種時候罷免或處罰他們,無疑是把人往萊博黨那邊推,甚至是空出一個能讓萊博黨人填補的空子。

而吉爾斯是誰?即便身份貴為公爵,但能坐在上議院中的誰不是貴族?即使大部分的爵位不如他,可吉爾斯·鉑魯現在有的也只是一個爵位而已。

瑟萊斯特公爵家現在的財產放在貴族圈中算不上頂尖,而在人際往來上,離家出走十幾年的吉爾斯連一次龐納社交季都沒參加過,自己又遲遲不結婚,在貴族圈中的人脈幾乎是零。

更何況吉爾斯本人的事蹟早在上議院中人盡皆知——一個性格叛逆、完全不符合馬黎精英教育的人能在未來有什麼作為?

一個無用之人,根本不值得他們在實際利益中作出讓渡。

綜上所述,上議院直接駁回了吉爾斯·鉑魯的抗議。

理由也很簡單:傑瑞·芒福德究竟是不是“萊姆河屠夫”還不能確定。或者說,那個連殺數個妓|女的“萊姆河屠夫”是否真是同一個人也尚且存疑。

這是一個還沒有結論的案子,誰也不能說治安所之前的判斷完全有錯。

也許傑瑞·芒福德只是一個單純的精神病人,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綁架了他的侄女,與之前的案子並不相關……

吉爾斯·鉑魯被這番詭辯氣到整張臉都憋到通紅,腦中充斥著對這些虛偽者的髒話。

好在殘留在腦海裡的最後一絲理智阻止了他,年輕公爵充滿憤怒的眼神對上其中一位老人,高聲道:“奧本伯爵,喬安娜可是你的親外孫女……她親口說的,那個人就是‘萊姆河屠夫’,她差點被那個畜生殺了啊——”

“注意你的用詞,瑟萊斯特公爵!這裡是議院,不是什麼你能口無遮攔的地方!”

與他對上視線的老人蹙起眉頭,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喬安娜確實是我的外孫女,可王國法律高過一切,你我都必須按照規矩行事。喬安娜的證詞你可以讓她提供給治安所,議院不負責管這些。”

老人鏗鏘有力的聲音響徹議會廳,頓時換來周圍人的稱讚聲。

吉爾斯聽著他們的聲音,看著他們的表情,心中燃燒的怒火慢慢冷卻。

他上前取走自己提交的抗議信,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其撕得粉碎,沒有再管其他人的反應,大步走出議院。


而差不多是同時,龐納治安所內也並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