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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1 章 多弗爵士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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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弗爵士的證詞

多弗爵士垂眸想了想,答道:“當時我的火車晚點了。希爾科羅男爵親自去接我,所以我們是最後一批到達莊園的。很多人在等我們,晚餐也準備妥當,所以更衣後我直接去了晚餐室。”

探長:“之後呢,你們怎麼發現那具乾屍的。”

“是爆炸。”多弗爵士的話不多,但每個字的發音都很清晰,“福里斯特……男爵閣下邀我們一起幹杯時突然傳來一聲爆炸,是從走廊另一邊傳來的。之後女管家匆匆趕過來,說酒窖裡發現一具乾屍……”

這些與小弗魯門的敘述別無二致,布朗探長便沒有多問。

“發現乾屍後您做了什麼?”他例行問道,“我聽說您當時是與男爵閣下一起上樓的?”

多弗爵士微微頷首:“沒錯。他當時把我帶進他的房間,進門後,他向我解釋了那具乾屍的由來。”

這一訊息震得探長差點從桌子後跳起來。

“你知道?!”他不可置信抬高聲音。

“那個木乃伊是希爾科羅男爵從南陸帶回來的紀念品。”多弗爵士顯然對這種行為很排斥,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都露出厭惡的神情,“他承認,那是他故意把其藏到酒窖裡的。”

探長從震驚中回過神,連筆記都來不及記:“他……男爵閣下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只說‘明天會有一場好戲’。”多弗爵士習慣性地蹙眉,“我當時並沒猜到那是什麼……但據你的描述,加上斯通兄妹從一開始就認定那具木乃伊是福里斯特的兒子,那一切就很明瞭了。”

布朗探長也跟著微微頷首。

乾屍這部分還需要斯通兄妹的證詞來補充,但基本情況已經清晰。

男爵顯然知道了什麼,特地在酒窖裡藏了一具木乃伊,專門等著那對兄妹跳進陷阱……

真是個惡劣的人。

布朗探長這樣想著,卻還是把這件事放到一邊。

“……你們當天只說了這些?”探長冷靜下來,再次拿起筆,“你們一共聊了多久,是否在這期間見過其他人?”

多弗爵士:“後來我們聊了些時政方面的話題。時間不長,大概半個小時,其間男管家送來了晚餐。”

“你們都吃了什麼?”

“我沒什麼胃口,只吃了一個牛肉布丁。男爵閣下倒是吃了不少。”多弗爵士仔細思索一番後道,“我記不清具體菜式了,也許廚房女僕會知道。”

布朗探長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之後也沒什麼好聊的,我就起身離開了。”

多弗爵士頓了頓,繼而肯定道:“大概是九點半。”

“您在那之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是的。”

“之後再沒見到其他人?”

“不,之後我還見過一個人。”

出乎意料的,多弗爵士居然給出了否定答案,這讓探長再次打起精神。

“昨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十一點前後吧,我因為口渴醒了,可偏偏我屋裡的水壺是空的,大概是僕人們出了疏忽。”多弗爵士解釋道,“這時,我突然聽到門外傳來異響。我想這會不會是值夜的僕人,便開門叫住他,想讓他去幫我拿點水。”

“但那人不是在室內工作的男僕,而是與男爵閣下一起到車站接我的車伕。”

探長想到什麼,抬頭道:“就是他,冒著大雪去電報站拍了電報?”

多弗爵士點頭贊同:“正是他。他是莊園的車伕,是個羅蘭人,馬黎語不太好,跟我解釋了半天才說清是男爵閣下讓他現在就去電報站傳訊息,來不及幫我倒水。”

“當時外面的雪還不算太厚,但晚上騎馬太危險,弄不好會出人命,我便想去找男爵閣下談一下,讓他打消這個主意。”

多弗爵士深吸口氣,又無奈搖頭:“但那人堅持要去……他本人這麼說我也不好阻攔,便讓他走了。不過既然格林菲爾德的治安所收到了訊息,就說明他應該安然無恙地到達了電報站。”

探長照常記錄著,突然,他像是意識到什麼抬起頭。

“那車伕叫什麼名字,現在在莊園裡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這麼大的雪,就算能安全到達電報站,應該也不會再冒險當夜返回吧?”多弗爵士提出一個合理的猜測,“電報站裡有休息室,他有可能直接在那裡休息了,等道路通了再回來。”

他的話沒能安撫布朗探長,反而讓探長的內心更加焦急。

他不懷疑車伕是兇手。畢竟格林菲爾德昨晚收到電報是真的,他也是因此來到這裡。

如果車伕是兇手,只會想盡方法拖延訊息傳出的時間,沒道理這麼快把訊息傳出去。

但這個車伕是他們目前已知的、最後見到男爵的人,這樣重要的證人絕不能出事!

布朗探長又開始在心中抱怨這場大雪。

如果通訊能再快一點,很多簡單的事也不會變得那麼複雜……

但抱怨沒有任何意義。他們人手不足是事實,通訊不暢也是事實,他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做好。

沉沉撥出一口氣,探長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記下車伕的體貌特徵後繼續問道:“除了這位車伕,您在昨晚還接觸過其他人嗎?”

“沒有了。”

“好的。請您描述一下今早見到男爵閣下屍體時的情景。”

“我聽到了一聲尖叫,出門檢視時發現小弗魯門閣下和他的男僕正站在男爵閣下的門口。我走了過去,便看到了……”他的聲音頓了下,才輕聲道,“……他的屍體。”

“在您遇到車伕後,到發現屍體前,您沒有再聽到什麼奇怪的響聲嗎?”

“沒有。除了那次起夜,我昨晚睡得還不錯。”

探長點點頭,簡單對照了一下現有的兩份口供,蓋上筆帽,終於說到正題。

“您曾是男爵閣下的同僚,應該比較瞭解他的性格和人際關係。”他壓低問道,“您是否知道,他是否有什麼不良喜好,或者……招惹過什麼不該招惹的人?”

多弗爵士似是知道他會問這個,眉梢都沒動一下。

“我與他也只有工作上有過交集。據我所知,希爾科羅男爵沒什麼不良嗜好。但他在議會時,確實有很多人看他不順眼。”

“他出身差了點,但口才好,反應又快,尤其在辯論的時候,是把好用的刀。”

多弗爵士交叉起雙手,不緊不慢道:“但那也只是在他在任期間。我不認為有人會在他卸任三年後還對他懷恨在心,以至於派出殺手殺他……”

“如果他會回來呢?”

探長突然道:“如果希爾科羅男爵想回到議會,並確實找到了渠道這麼做,是否有人會對此感到不滿?”

這個問題讓多弗爵士的臉色變了變,繼而緊緊擰起眉頭。

過了良久,他還是緩緩搖頭:“一個在議院的位置而已,不會有人做到這個份上。”

布朗探長知道那不單單是一個議院的位置。

按照小弗魯門先生的說法,如果他真的靠提供那條重要線索立功,得到的該是一個更重要的位置……

他這樣想著,隨手把自己的本子和筆遞過去:“那還請您回憶一下那些與希爾科羅男爵交惡的人。”

多弗爵士立刻警覺地看過來:“你要做什麼?我說了那都是些口角上的爭論,不會有人為此殺人。”

他的聲音很低沉,帶上被冒犯的怒氣,可布朗探長還是把本子往前推了推:“只是一個參考名單而已……”

“那恕我拒絕!我不能讓無辜的紳士僅僅因為一份懷疑名單就陷入被指控的風險!”

多弗爵士站起身,面容嚴肅地整了整衣襟,鏗鏘有力道:“如果你能拿出證據,讓你的上司跟我談,我會配合調查。”

他微揚著下巴,語調因不悅顯得十分強硬:“還有其他要問的嗎?”

“…………”

“……沒有了,先生。”

探長同樣站起身,與他握了下手:“感謝您的配合。”

014

直到多弗爵士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站在門口的小警員快速把門帶上,布朗探長終於能長長撥出一口氣。

“他那樣子真嚇人。”警員抱怨了一聲,又擔憂道,“但您這樣是不是得罪他了……不會出事嗎?”

布朗探長倒不覺得對方會為這點事跟他一個小小的探長計較。

他早料到多弗爵士不會給出具體名單,但對方這斷然拒絕的態度還是讓探長在心中感慨:

希爾科羅男爵的人緣,是真的差啊。

已知斯通兄妹不可能對男爵有什麼好感,再加上剛剛的兩位……創世節晚宴一共邀請八個人,其中四個都不喜歡他,也不知道男爵閣下是怎麼想的。

布朗探長本想換個角度,先找與男爵交好的理查夫婦問詢一番。

可理查先生表示,自己的太太現在還處於驚嚇中,需要一段時間調整,希望他們能過會兒再來。

對此,探長除了說句“理解”也做不了什麼,只得把目標轉為斯通兄妹。

正式審問斯通兄妹前,布朗探長先去了一趟酒窖。

不得不說,這裡完全毀了。

燒焦的木桶殘片,玻璃碎渣到處都是,從上方坍塌下的瓦礫幾乎把整個屋子填了一半……

如果那個“點火裝置”真如他所猜測的那樣,那現在所有的證據就都不存在了。

即使猜到了,布朗探長還是有些失望。

他抬腿打算離開,走到內梯時卻聽到蒸餾室裡兩名女僕的談話。

探長靜靜聽了一會後神色一變,立刻敲門走進。

“恕我失禮,女士們。”他向驚詫的女僕們行了一禮,當即詢問道,“我剛剛聽到你們說,今天有好幾人都生病了?”

兩名女僕雖有些驚訝,但也知道這是隔壁治安所的探長,沒太計較他的偷聽行為,直接說出實情。

“麗拉和阿比蓋爾都病了。”一位女僕憂心忡忡道,“昨晚就說嗓子不舒服,頭暈噁心之類的……但這也很正常,昨天大家都嚇壞了。”

另一個女僕也點點頭,補充道:“但今天我們聽說男僕那邊也病了好幾個,就連雷納德先生都……我們就有點擔心,會不會是傳染病之類的……”

布朗探長又詳細詢問了下女僕們的病情,雙眼忽地一亮,匆匆回到酒窖撿了玻璃片便跑上二樓。

“……我……不知道…………埃斯蒙德……你……不…………”

“……得了……你們…………我不相信…………”

斯通先生的客房沒有聲音,而隔壁斯通小姐所在的客房裡卻傳來激烈的爭論聲。

布朗探長站在門口聽了半晌,只能隱約聽到斷斷續續的詞彙。

看來小弗魯門先生說的沒錯,太過結實的牆壁也有自己的弊端。

他在趴到門上偷聽和正大光明地敲門間衡量片刻,這才伸手叩了兩下門。

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不久便有人大力拉開房門。

“哦,是你。”

開門的是埃斯蒙德。

他看過來時眼中還有未散乾淨的怒氣,顯然剛剛在屋內爭吵的主角之一就是他。

布朗探長越過他的肩膀向後看去。

果然,除了斯通小姐,這個屋裡還有第三個人。

艾略特·福里斯特——男爵的侄子,正在努力調整自己的表情,向他投來一個歉意的眼神。

探長大概能猜到他們在爭論什麼,只不動聲色地向三人提出問詢的邀請。

斯通兄妹還有些猶豫,但艾略特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

就這樣,探長直接把三人一起帶到“臨時問詢室”。

詢問當然要一個個來,探長最先看上的是最沉默的斯通小姐。

但埃斯蒙德以妹妹還是未婚少女為由,拒絕了探長想要單獨問詢的想法,最後只能讓兄妹二人一起接受問詢。

按照慣例,探長先問了兩人晚宴前的情況,斯通兄妹的說辭基本與小弗魯門先生所說的別無二致。

區別只在他們在曾在餐前酒會時離開過一段時間。

“……之前我就說過,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帶走姑母,去看看她也沒什麼問題吧?”

埃斯蒙德非常自然地取出煙和火柴盒,即將擦亮火柴時才意識到妹妹還在身邊,只把未點燃的捲菸叼在嘴裡:“瑪麗姑媽的狀態你也看到了。我很生氣,可又做不了什麼我又不甘心,所以去酒窖裡拿了一瓶羅曼諾。”

他鼻腔哼出一口氣:“一瓶酒算便宜他!”

這樣的行為可以被稱作報復,但著實有點幼稚。

布朗探長看著對面這位坐姿不羈的青年,完全不覺得他會在糟蹋完一瓶酒就收手。

“我聽說,男爵閣下對你的到來很意外。”他繼續問道。

埃斯蒙德挑了下眉,並沒有否認這一點。

“我大部分的產業都在新大陸,近些年很少回國。而且你也知道,漂在海上總會出各種各樣的意外,從新大陸到馬黎的時間總是不能確定。”他坦言道,“一開始祖父打算親自前來,可既然我回來,就沒必要讓他跑一趟了……”

“讓我們節省一下彼此的時間吧,斯通先生。”

探長不再聽他的廢話,放下筆沉聲道:“昨晚的爆炸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我不懂你為什麼懷疑這跟我有關。”

埃斯蒙德晃著二郎腿,絲毫沒有配合的意思:“是的,我確實進入過酒窖,但我的一舉一動都在雷納德的監視下。如果我做了什麼,我那好姑父的忠僕早就把這件事說出來了。”

說實話,布朗探長不喜歡這種年輕人。

他渾身散發出的自信也許會被年輕姑娘青睞,但在他這種老派的人看來,他的言行都太輕佻了。

可另一方面,這樣的人總是那麼惹人關注。

因為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做出什麼,只要他站在那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不自覺地集中到他身上。

也正是這份張狂,幾乎讓另一人隱形。

“塞萊斯汀·斯通小姐。”

探長突然出聲,視線轉向青年身邊的少女:“對此您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這位過分年輕的小姐顯然沒有兄長鎮定。

當被叫到名字時,少女的身體明顯抖了下。

“定時點火併非不可能,而且方法有很多。我現在就能想出一個。”布朗探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把白磷放到裝滿酒精的小瓶 ,瓶口連一條棉線伸到門縫外,再隨便來個什麼人,在適當時候拉一下棉線把小瓶弄倒……或者根本不需要別人,用冰把瓶口封住,等冰融化后里面的酒精就會流出來,讓白磷暴露在空氣中,你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你不要太過分!”

埃斯蒙德站起身擋住探長看向妹妹的視線,憤怒道:“有什麼證據你就拿出來!什麼都沒有就想汙衊我們的清白,你和你的上司就等著我的律師函吧!”

“有沒有證據,去地下室搜搜就知道了。你真以為你的同夥能把所有痕跡都打掃乾淨嗎?”

探長也站起身,毫不退讓道:“你自己吸引管家的注意力,讓你的妹妹設下這一切時有沒有沒想過,要是你們真炸死了人,她也會跟著你一起上絞刑架?!”

埃斯蒙德似是立刻就要反駁什麼,但在出口時忍住了,只忍耐道:“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們那自私又愚蠢的‘惡作劇’,已經有超過五人病倒了!”

布朗探長把一片小玻璃片扔到桌上,依然緊盯著斯通小姐的方向。

“白磷燃燒後散發的氣體有毒,你們在使用前都沒想過後果嗎!”

玻璃落到桌面的“叮噹”聲讓斯通小姐崩潰了。

她突然站起身,一把拽住兄長的手臂:“有毒……怎麼會有毒?”

在看清兄長的臉色後,少女臉上的震驚逐漸轉為絕望,捂著臉啜泣起來。

“對不起……我、我……是我的錯……”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斷斷續續道,“我沒想到……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