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斯通兄妹的證詞
“不!都是我做的,跟塞萊斯汀沒有關係!”
埃斯蒙德抱住妹妹,說辭對比半分鐘前簡直是一百八十度的轉彎。
“那東西是我做的,也是我扔到酒窖裡的。”青年抿起唇,雙眼緊盯著桌子後的布朗探長,“我認罪,也願意給那些人補償。但你必須發誓,不能損壞塞萊斯汀的名譽。”
布朗探長沒有應聲。一時間,整間房裡只有斯通小姐壓抑的啜泣聲。
“坐吧。”最後,探長率先坐下,重新拿起筆,“說說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埃斯蒙德半抱著妹妹的肩膀坐下,輕聲安慰了幾句才抬頭看向布朗探長,眼神有些複雜。
他反覆張了張嘴,卻過了好久才說出第一句話。
“……這一切的起因,是一封信……”埃斯蒙德握著妹妹的肩頭,艱難道,“今年……不,應該算是去年了,祖父收到了一封信,說我們的姑母——也就是男爵夫人其實是被嚇瘋的。而且我們的姑父,希爾科羅男爵為了加重她的病情,一直給她餵食過量的藥物……”
“其實這點我們之前也有懷疑。知道姑母病了後,祖父便來過黑卡爾莊園要求帶走姑母,可那個混球不但不放人還出言嘲諷,把祖父氣病了!”
青年氣得胸腔起伏,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靜下來。
“祖父雖然被他氣倒,但還是察覺到姑母的狀態不對勁。”他繼續道,“祖父當時是帶著醫生一起來的,肯尼·泰勒醫生,他是個很好的醫生,就是他穩定住祖父的病,我們都很信任他。可那個混球,根本不讓醫生檢查姑母的藥!”
“那時候我們就覺得是藥有問題!但姑母畢竟已經出嫁很久了,更該死的是那混球還有爵位,他不放人,我們根本無法把人帶走……我們嘗試聯絡愛德華,卻只得到他離家出走的訊息……”
埃斯蒙德的聲音一開始還很激動,說到後面卻陡然落下。
“我們……恨過他。”他咬牙道,“他是瑪麗姑媽最親近的人,卻在這種時候什麼都不顧地離家出走,我們恨他的膽小懦弱……所以之後也沒指望他,更沒有去南陸找他。”
聞言,斯通小姐忍不住再次抽泣起來。
“……可那封信上說,打掃的傭人總是聽到姑母在發瘋時呼喊類似‘愛德華’或是‘愛迪’的音節……”他沉默片刻,繼續道,“有一次,那人還聽到姑母大聲喊了一句‘愛德華在地下,他們要把他埋到酒窖’……但也只有那一次,那人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聽錯了。”
聞言,布朗探長的身體不由前傾:“所以,你們就認為愛德華·福里斯特被殺了,還被埋在自家的酒窖裡?這是否有些過於草率?”
埃斯蒙德的臉色非常不好,卻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當然,我們一開始也不相信這個訊息。這太荒唐了!愛德華可是他唯一的繼承人,就算他再是個混蛋也不會做出這種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用力握成拳,“可當我託朋友去南陸尋找他的蹤跡時,卻不論怎麼找都找不到!”
“後來我自己也去了趟南陸。你該知道,南陸雖大,但從馬黎去南陸的路線就那麼固定幾個,所有港口我都去了!我翻遍了近三年的出入境記錄,可什麼都沒有!”
青年的語速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粗重。
“我……花了半年時間,拿著他的照片,把馬黎在南陸的殖民地都走了一遍,可什麼都沒有……哈哈,艾略特那個傻子,他收到的信無一例外,都是從那些地方寄來的啊……”埃斯蒙德深呼吸了數次,這才睜著通紅的雙眼看向桌對面的探長,“你告訴我,除了‘愛德華從沒來過南陸’這個理由,還能是什麼?”
…………
其實,也會有其他可能性。
比如愛德華·福里斯特確實厭倦了家裡的生活,想要與過去一刀兩斷,所以才喬裝打扮來到南陸,一直以假名示人。
斯通兄妹站在親人的角度上可能無法做到完全理智看待這件事。
比起相信自己的表兄弟是一個冷血到連母親都不顧的混球,他們也許更願意相信瘋子的囈語。
看著面前擁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的兄妹,布朗探長沒有多說什麼,只繼續他的問詢:“所以,你們決定炸了酒窖。就是為了驗證那個‘報信人’說得是否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賠一個酒窖而已,我還是賠得起的。”埃斯蒙德高傲地仰起頭,“但如果那是真的,我們不但有機會給愛德華報仇,還能把瑪麗姑媽接走。我認為這是個不錯的賭局。”
足夠自信,也足夠自大……真是個大膽的賭徒。
布朗探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直到這個自大的傢伙回想起之前的對話、慚愧地撇開視線才收回目光。
“接下來說說你們的內應吧……”探長頭也不抬地記錄著,根本不等青年出聲狡辯便打斷他,“行了,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是奧德茨太太。現在請她過來一趟。”
斯通兄妹都沒動,站在門口看守的警員應了聲,很快開門出去了。
“這都是我一個人做的,你沒必要再牽扯別人!”
埃斯蒙德見警員要走,立刻就打算起身阻攔。
“現在是誰炸了酒窖已經無所謂了,先生!”
布朗探長的聲音及時制止他的動作,揚聲道:“在你們看到那具乾屍的時候就被耍了,那是希爾科羅男爵給你和斯通小姐精心準備的陷阱!”
埃斯蒙德不可置信地轉身:“什、什麼?”
“我們現在的調查重點在是誰殺了男爵閣下。至於你炸了酒窖的事,鑑於莊園主人已死,你可以在之後和繼承莊園的人商議,我不負責這方面的事宜。”探長用筆尖敲了兩下本子,“現在請坐下,回憶一下你們昨晚看到乾屍後又做了什麼。”
“我們……就直接回去了……”
埃斯蒙德還沒從那句“陷阱”裡回過神,話說得有些斷斷續續:“當時我們以為那是愛德華的屍體,我和塞莉當然也沒有胃口用餐,直接回房了。”
“那是幾點?”
“八點半,也許是八點四十五?總之不到九點。”埃斯蒙德與妹妹確認了下時間,這才答道,“我先去了塞莉的房間裡說了會話,然後就回自己的房間了。”
“你們沒有吃晚餐?”
“我們謝絕了。”他答道,“昨晚實在沒胃口。”
“清晨之前,你們再沒離開自己的房間?”
“是的,直到早上聽到有人尖叫,我們都在自己的房間。”
“晚上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嗎?”
“沒有,我只聽到窗外的風很大。”
說罷,埃斯蒙德看向自己的妹妹。
“我……我昨天睡的不好。哥哥走了後我還是覺得很傷心,一直趴在床上哭,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塞萊斯汀用手帕擦著眼睛,小聲道,“半夜我醒過一次,看到門縫下透出了一點光,可能是煤氣燈的光,一直在晃動……好像有人在外面來回走動……”
莊園二樓是主人和客人的寢室,夜晚僕人很少到這一層。
準確地說,東邊的部分是主人的寢室,西邊的部分是客房,中間有一條五米左右的迴廊隔開。
兩邊分別都設有樓梯,西邊的被稱為主梯,而東邊的則稱為內梯。
居住在東邊還是西邊由居住者的身份而定。
比如小弗魯門先生,即使他的身份在所有人中最高,也只能居住在最靠近中央迴廊東側第一間的貴賓房。
而作為男爵夫人的侄女,斯通小姐的房間被安排在二樓西側,就在男爵寢室的斜對面,也是最靠近內梯的一間房。
布朗探長聞言精神一振:“那是什麼時候?”
“十點五十分。我當時看了眼表,所以記得很清楚。”塞萊斯汀肯定道,“那道光沒過多久就慢慢變暗,大概是那人下樓了……但沒過多久,我快睡著時它又出現了。這次那道光快速來回閃了下便再次消失,之後就沒有其他動靜……”
斯通小姐越說越後怕,一張小臉變得慘白:“我以為……那是巡夜的僕人。可今天看到……的屍體後,我又回想了一下,感覺不太像……巡夜的僕人應該不會走那麼快吧?”
這個時間,倒是和多弗爵士所說的時間吻合……但他沒提過送信的車伕曾去而復返,也可能第二次上樓的就是兇手。
可惜斯通小姐當時沒開門……不不,是幸好她沒開門!要是開門後遇到的真是正在徘徊的兇手,這位柔弱的小姐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布朗探長這樣想著,卻沒有把這個可怕的猜想說出來。
事情已經發生,還是不要讓這位可憐的姑娘承受額外的驚嚇比較好。
叩叩————
門外傳來敲門聲,小警員率先踏進房間。
“布朗探長,奧德茨太太到了。”
015
女管家奧德茨太太是位嚴肅的老者。
她的頭髮已經變得灰白,但腰背依舊筆直,始終微仰著頭,這樣的氣質讓她比同齡人顯得更精神。
她隨著小警員走進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屋中央的斯通兄妹。
看清他們眼中的愧疚,那雙鋒利的眼眸裡劃過一抹了然,繼而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布朗探長有種預感,這場問詢會十分順利。
果然,他才剛問一句,對方就把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自從夫人買下這座莊園,我就來到這裡為她工作。最開始是□□德華少爺的保姆,後來一步步成為女管家,到現在也有二十多年了。”即使站在被審訊的一邊,奧德茨太太依舊不卑不亢道,“夫人是位可敬的僱主,黑卡爾莊園所有人都以有這樣的主人為豪。”
她這樣的語氣讓布朗探長感到一絲絲違和,不由打斷道:“……男爵閣下呢?”
年老的女管家眼眸閃了下,嘴角下撇。
“男爵閣下……是位稱職的男主人。他會定時付清莊園的日常開銷,只是過去他在莊園的時間比較少。”她補充道。
女管家對兩位主人的態度涇渭分明,探長也沒再說什麼,抬手示意她繼續。
“愛德華少爺是在三年前離開的。那時候只差一週就到創世節了,他離開得很突然,我們都很驚訝。”
“一開始我們猜測他是去了斯通家過創世節——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少爺和男爵閣下吵架後就會去外祖家短住一個月。但這次不一樣,他居然再也沒回來。後來男爵閣下才說他已經去南陸了……”
奧德茨太太的唇線繃得很緊,頓了頓才繼續道:“那一年的創世節簡直就是一場噩夢。愛德華少爺走了,夫人瘋了,男爵閣下也因此在工作上發生失誤,辭去了在龐納的工作,開始常住在莊園內……”
布朗探長:“男爵夫人是什麼時候病的?”
“具體時間我並不知道……那年我的侄女即將生產,她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也是我在世上的唯一一個親人。所以我很早就跟夫人請了一個半月的假去看護她……可誰能料到,回來後一切都變了。”似是回憶起那段糟糕的往事,女管家的聲音都帶上疲憊,“最開始男爵閣下根本不讓任何人進入夫人的房間,甚至把鑰匙收走……但房間總要有人收拾,漸漸就沒那麼嚴格了。只要雷納德在場,家事女僕就能進去收拾房間。”
“我藉機看望過幾次夫人,也試著與她交談……但她對我的話完全沒有反應。”
她搖搖頭,無奈道:“後來我又遇到幾次她……發病的樣子,就像剛剛那樣,有時更激烈一些。就算我原本不信,在那之後也只能信了。”
探長:“你沒嘗試過聯絡愛德華·福里斯特嗎?”
“哦,當然!愛德華少爺雖然走了,但一直跟艾略特少爺有通訊。”奧德茨太太那平板無波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我一開始請求艾略特少爺寫信問問,希望愛德華少爺能回來,可回信只有短短一句拒絕……我不甘心,便記下那個地址,趁休假時跑到郵局自己寄了封信。可您看,我到現在都沒收到一封回信。”
她又看向坐在一邊的埃斯蒙德:“我給斯通家寫信時也提到了這個,並把那個地址抄了上去……”
“……我也去了那個地址,拜訪了屋主,卻發現愛德華根本沒來過那裡。”埃斯蒙德接著她的話道。
“後來我就覺得哪裡不對勁。愛德華少爺是我帶大的,我很瞭解他,他是個那麼善良心軟的孩子,而且很愛他的母親。他要是知道夫人病成這樣,就算再不想見到男爵閣下也一定會回來看看!”
探長第一次從那雙蒼老的眼中看到急迫,也看出這位老婦人對男爵夫人以及愛德華·福里斯特有很深的感情。
“後來,大概是一年前的年末吧,我聽到女僕們在私下議論夫人的病情。”
“我本是想出聲制止,背後議論主人可不是個好習慣……但我突然聽到其中一名女僕提到夫人發病時的喊聲不太對。”
“‘她在喊愛迪’,我聽到那個年輕姑娘肯定道,‘夫人在喊愛德華少爺的名字,不止一次!’”
“後來我也注意到了,原本我以為那是無意義的喊聲,但仔細聽,確實有幾次是在喊愛德華少爺的名字。”
“一開始,我並沒覺得這有什麼。母親對孩子的愛就是這樣深入骨髓,就算失去理智也會記得他們的名字……”
奧德茨太太聲音開始發抖:“可後來……後來……我聽到了另一句話……”
坐在她身邊的斯通小姐握住她的手,這才讓那雙佈滿皺紋的手停住顫抖。
“……那一天,我像平時那樣,趁家事女僕收拾房間時進去看望夫人……”奧德茨太太深吸一口氣,平復好情緒才繼續道,“我照常在夫人床邊彙報最近發生的事,就像她沒生病那樣……其他人對此都不理解,我看得出雷納德總是對我嗤之以鼻,但我還是堅持這麼做……”
“可當我說到‘愛德華少爺在南陸很好,他最近給艾略特少爺回了信’時,夫人那雙混沌的眼睛突然動了。”
“您不知道我當時有多驚喜!我以為夫人這是要好了,畢竟之前不管我怎麼說,那雙眼睛都只會盯著天花板,根本沒有焦距……可這次她看向了我,她對我的話有反應!”
“可下一秒,我就知道我錯了。”
“夫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力氣很大,我甚至懷疑她會把我的手腕捏碎……”女管家交疊的雙手動了動,悲傷地閉上眼,“然後便是發病時的喊叫聲……”
“雷納德見狀臉色都變了,立刻把我趕了出去。”
“被推出房門前,我清晰聽到夫人聲嘶力竭地喊著愛德華少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雖然變了調,但我還是能聽清。”
“可這一次,房門關閉前我聽到了與往常不一樣的句子……”
“她說,‘愛德華在地下,他們要把他埋到酒窖’……”奧德茨太太睜著眼,緩緩抬頭看向探長,“您能知道當時我有多震驚嗎?我甚至以為是我出現了幻聽……可當第二天,雷納德通知我那個家事女僕已經辭職回家後我便知道,我聽到的都是真的……”
布朗探長按住筆記本的邊緣,視線不禁瞥向臥室的方向。
雷納德……這位男管家真不愧是男爵的心腹,知道的東西比他們預料得多太多了。
但現在人還昏迷著他們也做不了什麼,只希望這傢伙的生命力能旺盛一點,千萬別跟著自己的主人一起去見了父神。
“他最開始懷疑我也聽到了。但我表現得很鎮定,讓他相信我什麼都沒聽清。可事實上我聽得很清楚,我還沒老到聽不清詞句的程度……而酒窖正好在三年前翻新過,一切都對上了!”
“我耐心等了幾天,等他們徹底放下警惕。我讓一名休假的女僕替我往城裡的郵局投了一封信。”
之後的故事便與斯通兄妹的證詞對上了。
斯通老先生本就對女兒的病抱有懷疑,得知這點後立刻讓孫子埃斯蒙德前往南陸調查外孫愛德華的行蹤。
一通調查下來卻發現外孫疑似沒去過南陸,結合奧德茨太太的信,這才得出愛德華已死的猜測。
愛德華·福里斯特是否真的遇害,沒看到屍體前布朗探長不會妄下定論。
但如果真按照斯通兄妹的猜測,愛德華被害,男爵夫人恰好目擊兇手將屍體埋進酒窖,那很多事就變得合理了。
除此之外,布朗探長還有另一個猜測。
假設愛德華僥倖還活著,在得知父親給自己深愛的母親長期服用鴉片酊導致其精神失常後,他會不會回來復仇?
他是黑卡爾莊園的小主人,是男爵的繼承人,又為人和善、討人喜歡……布朗探長相信,這座莊園裡願意袒護他的人一定不在少數。
比如眼前這位,掌控著整個莊園的女僕、飲食和清潔,地位僅次於男管家的女管家奧德茨太太。
她既是男爵夫人的心腹,又曾是愛德華·福里斯特的保姆,不管是出於職責還是私人感情,她都會站在愛德華那邊。
而以她的職權,想要悄悄在莊園裡藏個人簡直不要太容易……
布朗探長收回思緒,繼續把心思放到男爵之死上。
關於昨晚的謀殺,奧德茨太太能說出的線索便不多了。
女管家房在地下一層,也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男管家房的斜對面,想要聽到二層主人和客人們的動靜幾乎不可能。
見沒有其他要問的,奧德茨太太便打算起身離開。
畢竟現在男管家倒下,她的工作也隨之變多了,根本抽不開身。
“啊……稍等一下,奧德茨太太。”
布朗探長突然叫住她:“最後一個問題,您知道昨晚男爵閣下都吃了什麼嗎?”
奧德茨太太停下腳步,思索片刻後回道:“昨晚送到賓客房中的食物應該是一樣的。牡蠣湯,鴿子派,烤鵝肉還有一些牛肉布丁……原本還該有創世節布丁,但您知道,那只有人多的時候吃起來才有趣。”
布朗探長理解地頷首,手上不停,把這些都記了下來。
“就這些嗎?”
“就這些……哦對,還有飲品。我讓廚房女僕把紅酒都換成了白蘭地,只是希望先生和女士們能睡個好覺。另外,羅蘭人有一點自己的小癖好,他們喜歡在創世節到來前喝一杯羊奶,廚房的喬治亞娜應該為羅蘭客人們都準備了一杯。”
“這很貼心。”布朗探長對她點點頭,“您可以去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