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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05 章 輕與重

105

輕與重

小艾莉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可她鬼鬼祟祟的行為早就被附近的警員注意到了。只是看她又瘦又小還是個女孩,這麼半天也沒有其他動作,大家就都沒放在心上。

而沒過多久後,另外一個不該在治安所出現的人來到附近,引起了看守警員的注意力。

那是一個看上去三十歲出頭的婦人,手中拿著個籃子,身上的衣裝並不是昂貴的貨色卻很整潔。

“日安,先生。”她走到看守警員面前,溫聲道,“我是科西莫·達特的妻子,我們前幾天見過……”

“啊,是……中午好,達特夫人。”

守衛警員顯然也認出她,有些窘迫地對她微微頷首:“您是找達特爵士吧?請稍等,我這就去請示長官。”

警員不等婦人再說什麼,立刻轉身跑進治安所。

沒過多久,巴頓警司就跟著警員一起出來了。

“又見面了,達特夫人。”巴頓警司先摘下帽子向面前的夫人行禮,這才說道,“您是又有什麼東西要轉交給達特爵士嗎?”

“一些換洗的衣服,他平時愛看的書,還有我做了些他愛吃的點心,麻煩你們送過去……”

婦人抿了下唇,把手中的籃子遞過去後又忍不住問道:“我知道問這樣的問題不太好……但我的丈夫已經快一個月沒回家了,我和我們的孩子都很想念他……”

巴頓警司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卻也只能拒絕道:“對不起,達特夫人。之前也跟您解釋過,威脅達特爵士人身安全的那人現在還沒有找到,我們必須把保護他放在第一位。”

“我明白,我明白……可是我們真的等太久了。難道那人一天沒抓到,我就一天見不到我的丈夫嗎?”婦人懇求道,“請您至少讓我知道他現在在哪兒,讓我和孩子跟他見上一面……馬上就是文森的生日了,他真的很想念他的父親……”

望著她懇切的神情,巴頓警司作為一個已婚人士也有些心有不忍,可在這種事上他不能心軟。

“我們也是按照上面的命令形式,達特夫人,達特爵士現在的所在地不能透露給任何人。這是為了他的安全,也是為了您和您孩子的安全。”

他這樣說著,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您不用擔心,我的上級已經與達特爵士協商好了,如果六月還沒找到犯人我們會送達特爵士回家。他是王國重要的人才,並非囚犯,他的人身安全和自我意願我們都很重視。”

聽到一個準確的時間,婦人臉色總算好看不少。

“那就好……”她撫著胸口嘆了口氣,轉而囑咐道,“對了,籃子裡面有食物,很容易腐壞,請您儘快送過去。”

巴頓警司:“這請您放心。”

送完東西婦人也沒有其他事可做了。她又拜託巴頓警司給丈夫捎幾句話,這才轉身離開。

她走了,巴頓警司也鬆了口氣。

轉身回去前,他習慣性掃了一眼治安所附近的情況,立刻發現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小孩怎麼回事?幹什麼的?”他眯眼看向不遠處的那堵牆,詢問守門的警員。

“不知道,她在那裡躲了有段時間了,我看她也沒做什麼就沒……”

警員突然接收到上司嚴厲的眼神,立刻改口:“是、是我的疏忽,我這就去警告她!”

“不用了,我過去看看……你先把這個送到總警司的辦公室。”

把手中的籃子交給警員,巴頓警司大步朝女孩躲藏的方向走來。


小艾莉還躲在牆後進行心理建設時,突然感到眼前一暗,一個面容嚴肅的警官不知何時走到了自己面前。

對上那雙並不算友善的眼神,女孩的第一反應是立刻就跑,但對母親的擔憂讓她很快止住腳步,在巴頓警司詫異的目光下又跑了回來。

巴頓警司上下打量著她,確定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這才問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雖然他已經儘量控制了聲線,但女孩還是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

“我……我想來報案……”她抖著聲音小聲道,“我、我的母親不見了……她昨天傍晚出去,一夜沒回來……”

女孩再次斷斷續續地講完自己所知的一切,抬頭髮現面前的警官似乎也露出了與巡警和老闆娘相似的表情,趕緊解釋道:“是真的!雖然、雖然她是……可她從來不會到第二天早上都不回來……我可以發誓,先生!我真的沒有說謊!”

見她快要急哭了,巴頓警司只能把之前想說的話嚥了下去,換了個說法:“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有沒有可能只是你的母親在外面耽誤了時間,稍微晚回來了半天?也許你現在回去,她就在旅店等你。”

小艾莉的眸光開始變得不確定起來:“會、會嗎?”

巴頓警司:“不是我說話難聽,孩子。就算你母親不是從事那樣的……職業,就算只是一個普通人,一晚上沒回家也不能算失蹤,治安所不會立案。”

小艾莉眨眨眼:“那、那需要多長時間?”

這方面治安所還沒有特別詳細的規定,巴頓警司按照經驗給了她一個時間:“至少三天吧。”

女孩的情緒可見地沮喪起來,但她也明白眼前的警官已經很講道理了,沒有像之前的巡警那樣一開口就是要把她送到濟貧院。

“謝謝您,先生。”

她小聲道著謝,這就打算原路返回,看看母親是否真的向這位警官說的,已經在旅館中等她。

“……等等。”見她要走,巴頓警司似是想到了什麼,立刻叫住她,“還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會認為‘萊姆河屠夫’沒有死,還覺得一位衣著體面的紳士會是‘萊姆河屠夫’?”

小艾莉轉過身,表情可見地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跟這位好像很好心的治安官說了實話。

“我……我可能,如果那天晚上不是夢……我可能,看到一個人被殺了……”女孩斷斷續續地說道,“我那天,為了躲一個酒鬼藏到了一個木箱子裡,後來在箱子裡睡著了……半睡半醒的時候,我看到一個男人的影子,在牆上……他在用什麼東西不斷向下砸,砸一個女人……”

“他戴著一頂高禮帽……這個、和報紙上說的不一樣……”

女孩又小聲重複了一遍:“很高的高禮帽,只有這個我不會記錯。”

巴頓警司愣了下,突然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你當時在哪兒看到的?”

“5月1日,先生。”女孩說道,“我不知道那是哪裡……我當時迷路了,第二天跑出來後發現是在一個碼頭附近……”

她給出的日期讓巴頓警司腦中發出一陣嗡鳴。

他原本以為這個女孩是5月10日,瑪麗·克林被殺案的目擊者,可她卻說是5月1日……

如果這孩子沒說謊,那她目擊到的可能是另一起治安所不知道的謀殺案!

“你真的沒記錯,是5月1日?”

“是的,先生。那天是萬博會開幕的日子,有位外地來的小姐給了我一枚銀幣,我記得很清楚。”

“那你還記得,那天你迷路前最後路過的街道叫什麼名字嗎?”

小艾莉雖然有自己常走的路線,但對街道的名字並不熟悉。

巴頓警司便詢問了她那天賣花時周圍有什麼標誌建築物,又問了她落腳的旅店位置,大概在心中劃定了一個範圍。

瓊特爾港——按照女孩的描述,這是可能性最大的地點。

也是這個答案,讓巴頓警司瞬間聯想到另一起案件。

5月5日傍晚,他管轄內的地區接到一起報案,一艘貨船的螺旋槳內捲進了一具女屍……@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巴頓警司對有關人命的案子從來都會親自檢查,自然也看過那具女屍。

可那具屍體被泡了好幾天,已經腫得不成人形。且她半個身子也捲進了螺旋槳,上半身包括頭部嚴重受損,即使是驗屍官也沒驗出什麼特別的東西。

每年在萊姆河畔跳河自殺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屍體捲進螺旋槳的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他並沒有發現其中有什麼異常……卻沒想到,居然能與這麼一個意料之外的線索吻合上。

“……你先跟我來。”

思考許久後,巴頓警司改變了對女孩的態度。

他先將人帶進治安所安頓好,這才走向總警司的辦公室。

此時總警司已經親自檢查完達特夫人送來的籃子,正準備讓手下把它送走,沒想到迎面就得到了一個了不得的訊息。

聽完屬下總結的、來自小艾莉的證詞,總警司坐在辦公椅上久久沒能回神。

“……不,這不能證明什麼。”總警司說道,“那孩子才多大?不到十歲的小孩,說不定是把夢當成了現實……再退一步講,她說她當時只看到了影子,怎麼就能確定那男人就在砸一個女人?說不定是在做別的什麼,而她只能看到影子就誤會了。”

巴頓警司知道上司肯定是不想把這個案子跟“萊姆河屠夫”聯絡起來。

已經結案的案子,在沒有切實證據前不會被翻出來二次調查——這也算是治安所中的一條隱形規則。畢竟這不但會打量消耗人力物力,一旦結案的案子被發現有問題,那經辦過這起案子的所有人都要負責。

於是他換了個方向勸說道:“可是長官,這也有可能是另一樁謀殺案。畢竟是一條人命,我覺得我們至少要去現場檢視一番,那位死者的屍體最好也能重新屍檢……”

總警司這次沒有立刻拒絕。

他站起身,揹著手在辦工桌後走了好幾圈,最後還是搖頭。

“可以查,但不是現在。”他說道,“距離夏洛蒂殿下的入教儀式只有五天了,聖奧古斯汀教堂也在你的管轄範圍內,這些天的晚上你們還要跟著憲兵一起彩排,哪還有多餘的時間管這種事?”

見屬下還要說什麼,他抬手製止道:“事情都過去一個月了,如果還能有線索留到現在也不差這五天。有這個時間還不如讓你的手下都好好休息休息,熬過這個月再查也不遲。”

127

從正式跟著萊勒科侯爵工作的那天起, 利昂娜感覺每天時間的流速似乎都變快了。

這期間除了中間出了海德小姐的事,她的全部身心都放在了處理公務上,也慢慢跟內閣中的其他人混了個臉熟。

但也僅僅是“臉熟”而已。就像萊勒科侯爵之前預料到的,他這個作為“交換條件”被頂上來的內政大臣並沒有太多權力。

誰都知道他是保皇黨那邊放過來的一顆釘子, 首相大人要做什麼重大決策前根本不會帶上他討論, 他們還有自己的“小內閣”。

只是面子上的情分還是要給, 正式內閣會議中作為內政大臣的萊勒科侯爵必須到場。作為侯爵閣下的秘書, 利昂娜當然也不例外。

這是利昂娜擔任秘書半個月以來, 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王國的首相大人。

馬黎王國的首相——威廉·布萊恩是個很有氣質的中年男人。

他大概五十多歲, 身材壯實卻不臃腫, 五官立體,尤其是那雙眼尾下垂卻很大的眼睛,給利昂娜留下很深的印象。

似是習慣使然,這位首相大人的唇角兩邊分別有兩條深深的溝壑。褐色中帶點灰白的發須順著鬢角延伸到方形的下頜,威嚴的氣質讓人本能地忽略掉他那其實十分優越的五官。

即使內閣中大部分都是萊博黨人,但跟保皇黨一樣, 萊博黨人內部也並非那樣團結。

世人都有各自的小心思,而只要做出改變, 勢必會打亂一些人原本的利益,便會出現與議會中一樣的爭論環節。

只是首相布萊恩並不是議長那種只會喊“肅靜”的角色。

一旦爭吵到一定程度, 首相大人一個眼神便能讓兩邊的人同時閉嘴,然後一起聆聽他提出的解決方法,再行討論……

剔除掉某些不可言說的原因,單就這個人來說, 利昂娜其實是有些佩服他的。

威廉·布萊恩無疑是個很有領袖魅力的上位者。

從他短暫的發言中就能看得出, 他是個很有章法且理性的人,對在座的每一人都足夠了解。所以在對內政策發生衝突時, 他能很快找到眾人爭論的焦點和原因,並立刻做出合理的調整。

而另一方面,在對外政策上首相布萊恩的冷血和無情也展現地淋漓盡致。

他做到了他競選所說的,他關心王國的利益高於一切,所有的對外方針都是為了王國的利益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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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相信,只要是為了本國的利益,這位首相大人完全不介意擾亂他國的內政。

事實他也確實這麼做了——馬黎王國的國王和帕魯本大公國的公主聯姻便是他的傑作之一。

【帕魯本就是你們的棋子!你們想利用我們攪亂西陸,最好還能削弱羅蘭和其他舊大陸上的國家……跟馬黎聯姻,羅蘭三國必定會在不久後跟我們宣戰……】

【你們不想讓我們贏……你們不想讓任何人贏……夏洛蒂的婚姻就是一場騙局,你們給我們希望卻永遠不可能兌現!】@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飛艇上,那個舉著槍、卻哭得涕泗橫流的青年這樣向她嘶吼著,那道絕望的聲音至今還不停在利昂娜的腦中迴盪。

利昂娜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即使不用進入內閣她也清楚這一點。

只是在真正接觸內閣中的成員後,她才真正感受到他們對馬黎之外的人是多麼不在乎。

同時,她也總算明白為什麼萊勒科侯爵認為父親單單是在戰場建立一箇中立的慈善機構,就有可能會被判叛國罪。

她的父親……大概是太瞭解這些人了。

利昂娜站在萊勒科侯爵身後,微微垂著眼,似是在認真聆聽,餘光卻是不經意地掃到為首的男人身上。

威廉·布萊恩……在明面上,他所在的萊博黨和父親所在的保皇黨是對立的。個人的處事作風上,不管是讓他知道有人在戰區救助敵國,還是有人妄圖侵害集體萊博黨人的利益,他都絕對不會放過始作俑者。

再加上擁有重大嫌疑的米切爾森在他的推薦下進入的治安所……利昂娜實在無法控制懷疑的種子在自己心中發芽。

可看著那個坐在上首,表情嚴肅凜然的男人,利昂娜又有些不太確定。

除掉政敵的方法有很多種,下毒固然是其中最簡單快捷的,但難免會被認為是“惡毒”且“卑劣”的手段。@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況且利昂娜這些天也發現了,父親那個有關提高工人待遇的提案在當今的社會中本來就很難推進。

威廉·布萊恩都不需要自己出手,下議院中必定會有很多人站出來反對,沒必要下那樣的毒手。

而如果他已經知道父親十二年前在中陸的所作所為,那就更好辦了。

直接捅出來,連保皇黨中的人都會疏遠父親,一旦被告上法庭就更好操控了……

可偏偏是下毒……為什麼是下毒……

“……接下來是最後一件事。有關夏洛蒂殿下的入教儀式和之後的全城遊行,我希望一切都準備好了。”

就在利昂娜走神的期間,首相大人的視線突然向她的方向射來。

準確說,他是看向了坐在利昂娜身前的萊勒科侯爵。

“所有事項已經確定。我也與皇家憲兵隊和治安所協調好,在25、29、30日的晚上十點各彩排三次,以便萬無一失……”

聽著侯爵閣下的彙報,布萊恩首相頻頻點頭表示讚許,最後說了一句萬事小心的客套話便結束了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