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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01 章 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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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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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海德小姐的背影消失在審訊室門口, 巴頓警司這才帶著複雜的思緒收回視線。

他看向自己左胸處佩戴的金屬徽章。

王室之星內是一把代表正義的寶劍——那是獨屬於治安所的徽記。

真相,多麼簡單的詞語,可在這個處處佩戴著正義之劍的治安所裡也是如此罕見。

巴頓警司還記得自己第一天加入治安所時的場景,他也曾向每個人那樣, 向這個徽記發誓。

他發誓自己將成為正義女神手中的寶劍, 維護馬黎法律, 維護王國內的公正和正義, 竭盡全力阻止一切犯罪……

每個人都發過這樣的誓言, 可等到真正身處到現實的洪流裡, 又有幾人能做到自己發過的誓言?

巴頓警司疲憊地捏捏眉心, 這才拿著記錄本來到總警司的辦公室覆命。

此時的總警司辦公室很是熱鬧。

除了總警司本人,除了巴頓外的其他三位警司也聚集在這裡,一起圍在總警司的桌前討論什麼。

“你來得正好,巴頓。”總警司抬頭看了他一眼,“聽阿庫曼說,你曾經認為瑪麗·克林的那個案子與‘巴洛克街兇殺案’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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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頓警司的大腦反應了數秒, 這才想起總警司口中的“瑪麗·克林”是誰。

5月10日,龐納城東南區的居民發現一位名為“瑪麗·克林”的中年妓|女被人殺死在小巷中。

但因為發現及時, 且那片區域本來就是貧民區,一個死去的落魄妓|女並沒有引起報社記者的興趣, 自然也沒有在龐納城中掀起什麼水花。

而且後來經過背景調查,他們得知“瑪麗·克林”多年前就被丈夫拋棄,多年來身邊並無親人,身上也一點財物都沒有。

這樣種種情況加到一起, 負責調查的探長和米勒警司自然認定了這是一起普通的妓|女與嫖客間的糾紛。

區別只在這起案件更嚴重一些, 雙方的糾紛導致了其中一人的死亡……

“那只是我突如其來的一個猜想。兩起案子的受害人都是妓|女,而被殺害的方式都是用鈍器擊打頭部……”巴頓警司這麼說著, 視線看向阿庫曼警司,“但阿庫曼說得不錯。巴洛克街在城西,瑪麗·克林的死亡地點在城東,兩起案子的距離太遠,如果兇手是同一人,他至於跑那麼遠。”

被他提到阿庫曼警司不自在地輕咳一聲,總警司卻是久違地露出輕鬆的笑意。

“其實,對於一些人來說那樣的距離也不算很遠。”

總警司向他招招手:“過來看看這個。”

巴頓警司走近,這才發現辦公桌上放著嫌犯迪克·肯德爾的遺物包,以及一張龐納城的地圖。

龐納城的城區結構很有自己的特點。

作為城市的起源,安靜的萊姆河蜿蜒著身軀貫穿整個城市,將龐納城一分為二。

龐納城最初的居民就是依靠著這條河生活,直到當代,萊姆河都有龐納母親河的美稱。

而現在,這條養育了龐納數千年的母親河畔,被人用鉛筆畫上好幾個大大的叉。

“我們來從頭過一遍這個月發生的幾起命案……第一起,5月10日我們在南凱特的法利街發現了‘瑪麗·克林’的屍體。”總警司在地圖最右側的叉上點了點,“根據證人的證詞,她應該是在前一天,即5月9日傍晚單獨出門攬客後遇害。”

“第二起,5月15日傍晚,我們接到居住在巴洛克街55號的瓦爾太太報案,她的租客‘凱瑟琳·尼爾’在自己租住的房間中被殺。與‘瑪麗·克林’一樣,這位在被害前也有過性行為,且都是妓|女……”

“然後是第三起,5月21日下午,可能目擊到殺害凱瑟琳的兇手——交際花索菲亞遭到不明人士的襲擊。”

總警司的手指敲分別在兩個叉上點了下:“雖然她遇襲的地點是在威斯汀地區,但根據她本人和車伕的回憶,索菲亞乘坐的馬車是在剛過龐納橋,向東行駛不久後就遇到了那兩個偷走車伕帽子的小偷,犯人也是在這個地方頂替了車伕的位置。”

話說到這個份上,在場的幾人也不需要更多的解釋。

所有的相關地點都在萊姆河沿岸,且都在港口區。

“我認為你的那個靈感是對的。每天在萊姆河上跑的船可不比火車少,上面的勞工也很多,剛好能與索菲亞看到的嫌犯特徵對上號……而最重要的是從迪克·肯德爾的遺物中找到這股頭髮。”

總警司拎起放在地圖旁的小包,從裡面取出編成辮子的雙色髮辮。

“瑪麗·克林有一頭捲曲的黑髮,凱瑟琳·尼爾則是金髮。雖然她們的遺體已經下葬,但給她們驗屍的驗屍官說這上面的頭髮與她們的很像。”總警司深吸一口氣,暢快道,“這就是最好的證據……巴洛克街兇殺案和法利街的那樁案子都可以一起結案了!”

聽著上司的侃侃而談,巴頓警司只感覺手中的記錄本有些沉重。

見他長時間沒有對自己的推理作出回應,總警司的臉色慢慢沉下來。

“……你看起來有什麼話要說。擺出那麼張臭臉再給誰看?有話就趕緊說!”

眼看著上司就要發火,湯普森警司趕緊在旁邊打圓場:“您別生氣,巴頓剛為那起殺妻案的證人做了筆錄,估計思維還沒轉過來,還請您給他點時間反應一下。”

“哦,那個案子……”

想起今天新出爐的殺人案,總警司的臉色更差了,十分不耐煩地捏捏眉心:“那起案子證據鏈更加齊全,還有什麼好審的?”

上司丟擲了第二個問題,可巴頓警司似是又卡了殼,並沒有立刻做出回答。

一個月內連續出了好幾起命案本身就讓治安所內的氛圍很緊張,總警司最近的心情可以說是糟糕到了極點,大家都不會想在這個時候惹他。

米勒警司趕緊在背後掐了下自己的同僚,提醒對方在長官翻臉前快點說些什麼。

“…………”

巴頓警司深吸一口氣,卻是先轉身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事關死者隱私,我答應了證人不能將這份口供透露給報社。”他這麼說著,把手中的記錄本翻開一頁,雙手遞給上司,“今早發現死在家中的肯德爾太太,據證人的敘述,死者本人在昨天曾坦白過她與第二位死者‘凱瑟琳·尼爾’是舊相識,也曾經做過妓|女。而她在與現在的丈夫結婚前隱瞞了這一點,她的丈夫,也就是嫌犯‘迪克·肯德爾’當時只以為她是個普通的賣花女……”

隨著他的講述,在場幾人都慢慢睜圓雙眼。

“原來是這樣……所以他才會突然對自己的妻子下手,因為他無法接受妻子曾經是妓|女的事實……”

湯普森警司點頭接受了這個理由,但臉上還是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不過這位迪克·肯德爾也實在是個極端的人。就算妻子隱瞞了過去,但孩子到底也是自己的,他居然也下得了手……”

“那樣的瘋子,什麼做不出來?”米勒警司接話道,“一個也是殺,兩個也是殺……還好父神沒有放過這個混蛋,給了他應有的報應!”

巴頓警司:“但其中還有疑點。比如,如果他是那麼喪心病狂的人,為什麼沒有把海德小姐一起殺了?她當時也陷入昏迷,就算沒有,以他的體格想要制住那樣一位年輕小姐也是輕而易舉,還能延長逃命的時間……”

湯普森警司:“那位海德小姐也不是一般人。她手上可是有懷特伯爵的親筆信,你不是也看到了?”

“是這樣沒錯……可她自己說了,她之前並沒有跟肯德爾夫婦說過她與懷特伯爵家的關係,連她的朋友都不知道。”

“但那封信上有伯爵家的徽記。”湯普森警司搖搖頭,“我之前沒跟你說,那封信當時就大剌剌放在那位女士房間的桌子上,只要進屋一眼就能看到。也許兇手之前也想殺了她,但在看到那封信後才猶豫了。”

“迪克·肯德爾又不是我們,普通人怎麼能一眼認出貴族家的徽記?”

“這可不一定。他工作的那家公司是做進出口貿易的,經營範圍包括酒、香料、茶葉和咖啡豆。賣這種東西,特地去記些貴族的徽記也不奇怪……”

“好吧,就算這個解釋得通,那為什麼肯德爾太太會向自己的丈夫袒露自己曾是妓|女的事實?”巴頓警司的聲音不由又拔高了一些,“既然知道兇犯會對妓|女下手,她更應該保守住自己的秘密才對!”

啪啪——

總警司拍拍手,剛剛還在激烈討論的四人立刻停下,齊齊看向自己的長官。

“之前你也說了,肯德爾太太與那個名叫凱瑟琳的妓|女是舊相識,迪克·肯德爾也許就是從她那裡知道的。證人的口供不是也是這麼說的?肯德爾夫婦之間的關係之前還不錯,也是從巴洛克街兇殺案後才變了。”

總警司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地總結道:“案子就這麼定了,該去寫報告的去寫報告,也趕緊跟外面那群蒼蠅說一聲,我不想在明天看到更糟心的報道。”

長官發話,這樁案子便就這麼定下了。

但在場的五人心裡都清楚,巴頓警司所說的疑點也確實可疑……可實際情況是,他們不可能繼續再為這幾名妓|女浪費警力了。

今天是5月35日,距離馬黎王國未來王后的入教儀式只剩一週的時間,距離國王陛下大婚的日子也只剩下一個月,再加上萬博會那邊每天的人流量還未開始減少,他們根本無法抽出人手進行大面積搜查。

更何況因為線索太少,大面積搜查也有可能只是無用功……

在這種情況下,迪克·肯德爾這個看上去十分合理、且已經死掉的“嫌犯”,自然要物盡其用一下。

反正他殺死妻子的罪已經沒跑了,作案手法還與之前那些案子那麼像,完全可以成為一個大眾能夠接受的連環殺人犯。

巴頓警司完全明白治安所的難處,也知道總警司、甚至是魯斯特公爵都希望這幾起案子能夠儘快結束……就是因為明白,此時的他才分外糾結。

除了剛剛提到的兩個疑點,最後一個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細節才是他真正對這個案子產生疑慮的地方。

既然是要逃跑,迪克·肯德爾為什麼要帶上自己的海員證呢?

他的妻子和孩子死在家裡,他自己從家中失蹤,是個人都會把他作為嫌疑物件對待,稍微動動腦子也知道治安所下一步一定會下發通緝令尋找他。

馬黎王國目前沒有“居民身份證”這種東西,普通人想要證明“我是我”還是件很麻煩的事,需要去戶籍所在地的政府部門調取出生檔案才能開出證明。

而海員證是個非常簡單明瞭的、能證明一個人身份的證件。

雖然上面沒有照片,但詳細寫了持證人的姓名、出生地和基本相貌特徵等,與護照的規格差不多。

普通人帶著就算了,明知道自己即將成為一個逃犯,卻還要帶著能證明自己逃犯身份的證件,這實在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是他沒有想到,還是其中另有原因?

巴頓警司低著頭,放在身側的手握緊又鬆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的視線再次落到胸前的徽章上,正義女神的寶劍讓他的心猛烈跳動起來。

“可是長官——”

“巴頓,別忘了我們的身份。”

總警司似乎料到了他還想要說什麼,趕在他開口就截斷了他的話。

“距離夏洛蒂殿下的入教儀式只剩下一週了,你有信心在這之前找到另一位‘嫌疑人’嗎?”

只一句話,巴頓警司便再也說不出一個音節。

他們不是沒有過嘗試……巴洛克街兇殺案從發現起已經過去整整七天,湯普森警司也是個很認真負責的警司,自案發到現在都沒回過家,每天加班加點的偵查卻還是找不到一個嫌疑人。

線索真的太少了,他們想查都沒有一個準確的方向。

看著屬下難看的表情,總警司也只能無奈地嘆氣。

“都回去吧,這幾起案子先這樣向外公佈。”他擺擺手,疲憊道,“你們要做的事還多著呢……等忙過這陣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