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 章
第三個名字
顧家老宅的門,比林歲安想像中更重。
她把養母留下的牛皮信封抱在懷裡,站在玄關外,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管家看見她的舊外套,眉頭先皺了一下,直到她說出「林若蘭」三個字,臉色才變得很奇怪。
「妳等一下。」管家說。
林歲安以為自己只是來送一封信。養母臨終前抓著她的手,反覆交代:信一定要送到陽明山顧家,親手交給顧老先生。不要拆,不要問,也不要在顧家多留。
可她來晚了。
客廳裡擺著黑白照片,顧老先生已經過世。長桌兩側坐滿顧家人,西裝、珍珠、黑色洋裝,所有人的表情都像被同一支筆畫過:悲傷得很體面,警惕得很真實。
「她是誰?」坐在右側的年輕女人先開口。
管家還沒回答,律師已經抬起頭。「林歲安小姐?」
林歲安愣住。
她沒有報全名。
長桌另一端,顧沉舟慢慢抬眼。他穿著黑色西裝,袖扣是冷銀色,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沒有冒犯,卻像把人從頭到腳查了一遍。那一瞬間,林歲安忽然明白養母為什麼叫她不要多留。
這裡不是一棟房子,是一張吃人的網。
「既然人到了,就繼續。」坐在主位的顧老太太開口。
律師翻開文件,聲音在挑高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楚:「依顧承遠先生遺囑,顧氏股份由長孫顧沉舟繼承百分之二十一,基金會管理權由顧清妍女士暫代。另,陽明山老宅產權與基金會重大決議否決權,交由第三繼承人——」
紙頁翻動的聲音停了一下。
「林歲安。」
客廳像被人抽走了空氣。
顧清妍手裡的茶杯撞上瓷碟,發出很輕的一聲。顧老太太的眼睛沉下去。幾個顧家親戚同時看向林歲安,那種眼神不是驚訝,是像看見一個原本應該被埋好的東西,忽然自己從土裡爬了出來。
「荒唐。」顧老太太冷聲說,「顧家的遺產,為什麼會有外人的名字?」
律師把下一頁推到桌面中央。「遺囑附款寫得很明確。林小姐必須在場確認,否則整份遺囑自動進入不可撤銷程序。」
「我不要。」林歲安終於找回聲音,「我只是來送信。」
她把牛皮信封拿出來。
顧沉舟看見信封上的字,臉色第一次變了。
那不是養母的字。信封右下角有一枚很淡的印章,像是被水泡過,只剩半個顧字。顧老太太盯著那枚印章,手指慢慢收緊,指節白得嚇人。
「把信給我。」老太太說。
林歲安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顧清妍忽然站起來,笑得很溫柔:「林小姐,妳可能不知道這封信對我們家有多重要。妳如果真沒有別的目的,就交出來吧。」
她越溫柔,林歲安越覺得背脊發冷。
顧沉舟走過來,停在她和顧家人之間。這個動作太細微,細微到像只是他剛好要看信。可林歲安知道不是。他擋住了顧老太太的視線,也擋住了顧清妍伸來的手。
「信先由我保管。」他說。
「沉舟。」顧老太太的聲音壓低。
顧沉舟沒有看她,只看林歲安。「妳拆過嗎?」
「沒有。」
他伸手接信。就在指尖碰到信封的瞬間,封口鬆開了。
一張泛黃的嬰兒照片滑出來,落在黑色地毯上。照片背面朝上,有一行字,被歲月磨得發淡,卻仍然清楚:
不要讓顧家找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