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民大會上的病人名單

高志偉沒有直接攻擊她，只說百歲堂尊重醫療專業，也理解退休人員可能跟不上最新科技。他邀請兩名會員上臺，讓他們談送餐、陪診與生日慶祝。每講完一段，工作人員便送上禮盒，攝影機刻意拍下掌聲。

秀蘭沒有上臺辯論，只問一件事：「百歲堂怎麼取得大家的診斷和用藥？」

司儀想切斷麥克風，秀蘭便站在原地重問一次。她不談膠囊是否有害，也不猜丈夫死因，只把會員表上出現的資料逐項念出：醫院、處方、子女居住地、不動產持分。她問在場的人，填會員卡時是否知道這些資料會用來評估付款能力。

會場安靜下來。美琴說那是會員自願填寫，國榮卻站起來，念出座位表上的資產標記。

「我姊姊後面寫一千一百八十萬。」國榮的聲音發顫，「我的備註是有罪惡感。請問這是哪一種健康評估？」

高志偉的律師立刻指出座位表可能遭竄改，要求國榮交出原件。國榮想往後縮，秀蘭卻請他自己決定。全場等了十幾秒，他最後只展示頁腳版本號，沒有交出含其他會員姓名的頁面。

有人罵他偷資料，也有人開始翻自己的會員卡。紅點、藍點、黑點，原來不是活動分組。

一名老先生發現卡背寫著「子女海外」，當場打電話給兒子；另一名婦人撕掉黑點，才注意到點貼紙下面還有「重複說明三次即可簽」的小字。工作人員開始穿梭回收會員卡，美琴喊著不要混亂，卻沒有人再聽司儀。

秀蘭請大家先拍下自己的卡，若不願公開就不要交給任何人。她還提醒，單一標記不能證明犯罪，真正要查的是資料從哪裡來、如何被使用，以及契約是否在充分理解下簽署。這番話沒有讓場面更熱烈，反而讓高志偉第一次收起笑容。

高志偉當眾宣布將對秀蘭提告，並停止春和里的送餐贊助。

後排立刻有人指責她害獨居老人沒飯吃。高志偉把公益與產品綁在同一句話裡：只要里民拒絕「惡意抹黑」，送餐就能恢復。美琴握著麥克風，明知這是威脅，仍請秀蘭先道歉以大局為重。

秀蘭沒有替所有人做決定。她只問送餐經費來源、合約與受益名冊是否能公開。高志偉回答屬於基金會內部資料，隨即帶律師離席。門外早有攝影機等著，他對鏡頭說百歲堂遭到有心人士勒索，將依法捍衛商譽。

散會前，美琴追上秀蘭，塞給她一張自己母親的卡。卡背不是紅點，而是一個黑色三角形。

美琴的手冰得像剛碰過冷水。她說母親這半年常忘記繳費，百歲堂便主動派人到家裡陪她整理文件。昨晚她想查看契約，母親卻生氣地說健康老師比女兒更有耐心。

「這個標記，」她壓低聲音，「妳在名單上看過嗎？」

秀蘭沒有當場回答，只讓她先拍照、保留原卡，並確認母親今晚是否安全。兩人走到無人的器材室，國榮才翻開座位表的圖例。

黑色三角形後面寫著：「認知下降，高服從；家屬具公職身分，優先處理。」

而美琴母親名字旁的陪簽日期，就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