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罕見疾病 — 1

你可能會問，為什麼一本關於健康壽命的書會包括一章討論罕見疾病？這是因為我們目前治療罕見疾病的方法，將在管理常見疾病方面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我們這個時代最具影響力的生命科學突破是基因組編輯，這項技術已經應用於癌症和心臟病患者。而這僅僅是開始。至少，你的子女或孫兒在他們的一生中很可能會接受某種形式的基因組編輯。但在我們快進思考未來之前，先讓我們回到現實。現時的大局是，「罕見」疾病加起來，其實並不罕見。

全球約有百分之六人口患有約一萬種罕見疾病，這相當於超過四億人。絕大多數疾病，超過百分之八十，是由基因問題引起。根據歐盟的定義，罕見疾病是指每二千人中少於一人患有的疾病，而極罕見疾病則是每五萬人中少於一人患有。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FDA）則將罕見疾病定義為每二十萬人中少於一人患有。至於「超罕見」這個詞，則用於每一億人中少於一人患有的情況。可見這些術語和定義涵蓋了數個數量級的範圍。但即使以最保守的估算，這些大多數人從未聽過的疾病，累計受影響的人口比例也在3.5%至5.9%之間。超過二十人中就有一人？這個數字相當驚人。

讓我們舉一個例子，說明針對罕見遺傳病的新療法最終如何影響極為常見的疾病。純合子家族性高膽固醇血症的發病率估計不超過三十萬分之一，是由兩個帶有突變的基因副本導致，這些突變會顯著提升低密度脂蛋白（LDL）膽固醇水平（其中三個基因——PCSK9、LDL受體和ApoB——佔大多數病例）。這種遺傳病會令LDL膽固醇水平超過400毫克/分升，至少是正常範圍的四倍。如果沒有及早診斷和積極治療，患者會出現早發性冠狀動脈疾病甚至死亡。只有一個基因副本的人屬於異合子或攜帶者，比例為每250人中有1人。這其實相當普遍，遠低於歐盟定義罕見疾病的每2,000人中1人的門檻。我們現時有多種治療方法可以降低LDL膽固醇，否則成人通常高於190毫克/分升，兒童則高於160毫克/分升。這些終身治療包括他汀類、依折麥布、PCSK9抗體或抑制劑，以及貝姆多酸。有時這些藥物會出現明顯副作用，或未能充分降低LDL膽固醇。如果有一種一次性的CRISPR基因編輯療法，能夠終身大幅降低LDL水平，會怎樣？

在猴子身上，經靜脈注射一次含有CRISPR鹼基編輯器的mRNA納米粒子包裹物，能夠敲除PCSK9基因，從而大幅且持久地降低LDL膽固醇。這促成了在新西蘭的首次臨床測試，隨後美國FDA亦批准Verve Therapeutics公司在異合子（非純合子）家族性高膽固醇血症患者中展開臨床試驗，並取得非常鼓舞的結果。雖然現在下定論還言之尚早，但我們可以想像——如果這方法有效且安全——那些有高風險冠心病和心臟病發作的人（這種疾病每年奪去約七十萬美國人性命，亦是全球頭號殺手），將有機會成為基因組編輯的潛在對象。這正好說明了一種針對極罕見遺傳病的新方法，如何變得極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