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恢復

芷寧沒有在公告當天回十二廠。她先到湖口診所，把病員共同補償方案交給秀蓮。款項不再掛在顧問費下，也不以保密為前提。秀蓮逐字看完，在外部醫療評估與家屬參與兩欄畫線，要求寫進正式版本。

「妳現在比雅雯還會改條款。」芷寧說。

秀蓮把筆蓋扣回去。「以前沒人讓我看到條款。」

雅雯將這起個案整理成工會揭弊流程。約聘與正職都能直接送外部通報，證物由跨單位輪值保管，主管不得單獨撤銷案件。她拒絕讓制度命名為承岳條款，因為保護不該依賴一個人的犧牲才有正當性。

柏勛母親的承包商沒有回到原合約。曜川支付違法解約損失，四十七名員工可自行選擇轉任或領補償。柏勛接受設備安全委員職務，第一件事就是把遠端強制開機改成現場雙人確認。他與芷寧重新建立專業互信，兩人仍會為停機門檻爭論，沒有人再用家人生計要求他閉嘴。

可欣受到內部記過與專業調查，因主動揭露舊章隱瞞而保住證照。她改到外部監督小組，沒有原件保管權，卻能追蹤十九筆付款與無辜供應商解凍。她接受這個限制，因為信任經過破裂後，本來就不該恢復成原樣。

羅志恆因刪除警報接受處分並配合偵查。他保住約聘團隊，自己離開主管職。離職前，他把所有共用管理帳號改成具名授權，並留下一份無法由單一董事刪除的操作稽核。這些修正沒有抵銷他的責任，只讓下一個人較難被迫做同樣的事。

映彤完成園區工安與供應鏈專題，報導沒有公開病員姓名，也沒有把尚未起訴的樓梯間疑點寫成謀殺定論。她失去兩個廣告案，卻取得更多技術員提供的線索。高世銘曾以為媒體只需要一張壞人的臉，最後留下的是一套能供外界重做的時間線。

曜川提出復職、升遷與補薪。芷寧在簽字前要求異常通報可直接送外部、約聘同受保護、原始資料由三方保管。董事會起初只接受前兩項，她便把筆放下。三天後，公司補上第三項，她仍選擇以一年期外部技術顧問身分回廠，不把安全綁在單一雇主手上。

一個月後，她走進十二廠。黃光區讀卡機亮起綠燈，曾在颱風夜作證的警衛已調任職安窗口。值班工程師剛提交新制度啟用後第一筆異常，主管不能刪除，只能在旁欄提出不同意見。

芷寧打開公開檔案，確認時間、提交者與外部受理號都在。首頁附件是一張泛黃紙條，承岳用油性筆寫著B17不是報廢。紙條下方另附說明，列出它如何被取得、誰曾保管，以及哪些結論仍待司法確認。

她沒有替哥哥補上英雄稱號，只在更正紀錄的家屬欄簽名。

送出前，系統跳出一筆新通知：B17原始資料已核准進入公開工安資料庫，任何員工都能查閱。

系統旁新增一張實體意見表，第一筆反對來自設備主管。他認為外部通報會拖慢產線，柏勛在旁欄附上颱風強制開機的一百二十秒紀錄。兩種意見同時留存，沒有人能靠刪除對方讓制度看起來毫無爭議。

芷寧在離廠前遇見羅志恆。他來領最後一箱私人物品，沒有要求她替自己說情，只告知共用帳號的修正已通過。兩人在旋轉門兩側停了片刻，各自往不同方向走。必要證人的合作結束了，加害責任沒有被一場勝利沖淡。

她回到停車場時，母親傳來承岳案件的新受理書。芷寧把檔案存進家庭共同資料夾，沒有立刻打開。公開工安紀錄已完成，死亡調查仍要走更長的路。結局留下可行的制度，也保留司法尚未回答的問題。

芷寧按下確認。這一次，紀錄離開她的手，仍然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