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留下的缺口

「寫。」芷寧盯著哥哥的工號。「但要把款項來源、名目與同批收款人一起寫，不能只截他的名字。」

她說得乾脆，回到洗手間卻擰不開水龍頭。金屬把手被她握得發熱。兩年前她替承岳整理遺物時，曾怨他什麼都不肯說；現在每一個空白都可能是保護，也可能是她最不願承認的參與。

秀蓮看過付款日期，主動要求再做一次訪談。那筆錢是承岳替病員墊付檢查後，公司補進他的薪資帳戶，他當天又分別轉給三名約聘人員。秀蓮保存著轉帳存摺，但不願公開其他人的姓名。

雅雯把存摺影本封存，另做一份遮蔽版給映彤。「這能解釋錢的流向，不能解釋他為何刪資料。」

「因為裡面有健檢報告。」秀蓮說。「承岳怕公司反過來告我們帶走個資。他說要把技術紀錄和病歷分開。」

芷寧終於理解那個缺口。承岳不是把證據藏成一包，而是拆開風險。磁帶留製程與告警，另一個載體保存個資及原始門禁。若磁帶落入公司手裡，病員仍不會被辨認。

可欣沿著轉帳找到當年的補助核准單。高世銘只簽了廠級費用，真正核准從供應商顧問費出款的人是林國樑。董事會早就知道病員存在，也知道承岳在替他們保留紀錄。

下午，羅志恆帶來一張資產移轉單。B17事故結案後，一顆外接硬碟從十二廠資安室送往總部，理由是訴訟保全。移交人是羅志恆，收受人由林國樑祕書代簽。

「你看過內容？」芷寧問。

「只看過目錄。門禁、警報、錄音，還有一個加密資料夾。」

「密碼呢？」

羅志恆拿出承岳當年的復職協議版本碼。「妳哥哥把密碼線索寫在這串碼裡。我告訴高世銘硬碟打不開，他才沒有立刻銷毀。」

「你保住它，也刪掉警報。」

「兩件事都是真的。」他沒有替自己辯解。「林國樑現在知道我們查到序號，硬碟不會留太久。」

窗外傳來防災簡訊聲。新的颱風正往台灣靠近，曜川卻在供應商電話會議宣布十二廠將滿載生產，補回上次停電損失。

柏勛從廠內傳來一張排程截圖。颱風中心最接近新竹時，B17同線設備將被強制開機。

芷寧回母親家翻找承岳遺物，找到一疊便利商店繳費收據。每張背面都有病員代碼，沒有姓名。母親直到此刻才知道兒子曾替同事付醫療費，她把收據按日期排好，拒絕芷寧帶走正本。「兩年前公司拿走他的東西，說會還，最後只剩一個紙箱。這次在我家影印。」母親的堅持讓家庭也成了保管鏈的一環。

可欣用收據日期對上供應商匯款，發現林國樑核准的錢總比實際醫療費多一成。多出的部分流向一間風險顧問公司，形成封口費之外的新金流。

映彤查到風險顧問公司與曜川外部調查團隊共用同一名監察人。她把公司登記資料送給可欣，由可欣確認款項，不讓商業關係被寫成想像中的共謀。

此刻，林國樑已把那顆原始硬碟帶回十二廠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