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最後一頁

"這是證據。"

"也是二十四個人的身世。"

"不公開，梁雪琴就會說名單不存在。"

"公開姓氏，網路會替你把姓名補完。"

知微同意先做遮蔽副本，只把付款日期、金額與醫院收據號送交羅致遠。程硯站起來，壓著聲音問她是不是又要等程序。

"我們已經等到醫院清空資料。"

"所以更不能用一份未驗證名單傷第二次。"

"我可以不寫程妍。"

"你不寫，也有人會猜。"

程妍把最後一頁抽出來，放進自己的鎖袋。那頁包含六個仍在台北生活的家庭，其中一名當事人是她服務過的收養家庭家長。她拒絕把原件交給任何媒體，也拒絕讓知微單獨保管。

高秀蘭在螢幕裡說："最後一頁留在我這麼多年，就是怕有人一次掀開。"

程妍回頭。"妳怕，和妳有權替他們決定，不是同一件事。"

高秀蘭閉上嘴。

四人花了兩小時建立分級：行政機關取得完整原件；當事人只被告知與自己相關的線索；媒體只能得到去識別流程；任何尋親都要雙方同意。程硯沒有簽。

"報導若沒有一個具體家庭，讀者不會相信。"

"那就讓他們相信證據，不是消費家庭。"知微說。

"妳以為每個人都會看縮影批號？"

"你的工作是讓他們看懂，不是拿一張臉替代證明。"

程硯收起筆電。知微知道這次不是爭執後的暫停。他失去的是發稿時機，妹妹失去的是對他的信任，而她選擇站在程妍這一側。

他走到門口，將一疊照片留在桌上。"妳母親最後一次見我時，帶著這個盒子。照片我沒用。"

"還有沒有副本？"

"沒有。"

程妍看著他。"你確定？"

程硯的手停在外套口袋一瞬，最後仍說確定。

門關上後，知微檢查照片。每張都是鐵盒與收據，只有一張拍到養母離開咖啡店的背影。玻璃反光裡，對街停著梁雪琴的車。

程妍把最後一頁鎖進袋中。"他沒說實話。"

知微望著關上的門。程硯外套右邊口袋比左邊厚，形狀是一張折過的相片。

而那張照片，沒有留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