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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抵債

第 14 章 火災清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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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災清冊

「別碰那扇櫃門!」

地下二層舊布巾庫房裡,保全主管的喝止聲和金屬門被拉開的刺響幾乎同時響起。沈靜禾手套已經戴好,門縫裡一股陳年焦味混著潮氣撲出來,最上層不是布巾,而是一只烤得變形的鐵製文件盒。顧廷深擋到她身側,替她攔住衝過來的保全,羅律師則直接出示偵查保全通知,要求現場錄影。

「這個區塊不是營運使用,是報廢庫。」保全主管額上全是汗,卻還硬撐著程序,「顧總,董事長交代,任何舊檔移動都要總部核准。」

「你現在是要遵總部,還是遵檢方保全?」顧廷深看都沒看他,目光落在那只文件盒上,「如果你要攔,就把你的名字一起寫進筆錄。」

保全主管不再說話,卻拿起手機退到角落,手勢一看就是在通風報信。靜禾沒有追,只蹲下來檢視文件盒的封條。封口蠟早裂了,上頭仍留著顧氏旅宿集團舊標。她先拍攝外觀、封口、櫃位編號與現場平面,再由羅律師剪開封帶。裡面整齊分成兩疊,一疊是十二年前火災當週的客房備品、清潔劑與床品領用清冊;另一疊,卻是同日期不同版本的消防檢修缺失回報表。

「兩套。」靜禾翻到第三頁就停住,聲音比紙張還冷,「送消防局的版本,七樓與九樓防火門閉鎖器『已修復』;送董事會的版本,寫的是『延後更換、暫以人工巡查替代』。」她把兩頁並排,指尖停在簽核欄位,「簽核人不同。這份對外版本不是原簽。」

顧廷深接過去,看見那個被蓋在複印件邊角的名字,喉結明顯動了一下。簽原內部版本的人,是他已故兄長顧廷峯的副署;對外版本下方,卻多了一道後補簽呈,核准人正是顧正川。那一瞬間,靜禾很清楚他不是第一次懷疑父親,只是第一次被紙本逼得無法退後。

「不只顧家。」她把另一疊領用清冊攤開,迅速圈出幾筆異常,「火災前三個月,文茵供應名下床品與阻燃布料的採購量被砍掉三成,但飯店對外申報採購額沒降。差額流到『美晴顧問』這家公司。」她抬眼看羅律師,「美晴,江美蘭和沈若晴各取一字,成立時間正好在我母親病重前一個月。」

羅律師已經在筆電上調出公司登記資料,眉頭越皺越深。「負責人是人頭,實際聯絡地址在沈家舊辦公室。這可以接上前面黑帳的固定抽款。」

關鍵兩條證據鏈在桌面上慢慢扣緊:一條是沈家透過假顧問公司侵吞文茵供應股份與採購差額;另一條是顧家在火災前就知道消防缺失,卻做出兩套回報,對外美化、對內延宕。靜禾把每一頁都依序編號、掃描、加上現場錄影時間碼。她做得越穩,胸口越發緊——因為這代表亡母不是單純病亡前倉促交代,而是在看見完整圖樣後,被整個局硬生生吞沒。

「妳現在可以把這些交給檢方,顧家的部分我另外處理。」顧廷深忽然開口。

靜禾抬頭,聽得出那句話裡的切割,也聽得出保護。她把最後一頁放進證物袋,沒有順著他的意思退開。「另外處理,意思是你還想替你父親爭一條比較好看的路?」

顧廷深沉默幾秒,像在吞一塊很硬的東西。「意思是,我不想讓妳再被說成靠顧家內鬥翻案。」

「那就讓他們說。」她看著他,「我查的是我母親的股份和死前託付,你查的是你兄長的死和你家的責任。兩件事本來就會在這裡撞上。你如果只肯把門打開,不肯站進證人席,那你前面註銷債務那一步,就只是把自己洗乾淨。」

保全主管角落裡的手機忽然響起擴音,像是慌亂中誤觸。顧正川的聲音冷冷傳出來:「廷深,把那些舊紙放回去。你哥死了十二年,現在翻這個,只會讓所有人都再死一次。」

庫房裡一瞬安靜到只剩錄影機運轉聲。顧廷深走過去,拿起那支還在通話的手機,沒有叫爸,也沒有壓低語氣。「顧正川,你叫人去威脅陳秀姨改口,又要我把清冊放回去。從現在起,我會把我掌握的管理權限紀錄、內部郵件備份、火災後董事會紀要,全數交給檢方。」

電話那頭停了半秒,隨即厲聲:「你敢——」

「我敢。」顧廷深直接切斷通話,把手機放回保全主管手裡,轉身看向羅律師,「請你現在記錄,我願意以顧氏旅宿集團風控負責人身分,提交火災責任與文件流轉證詞。」

羅律師當場開啟錄音筆,紅燈亮起。靜禾沒有說話,只把那份內外兩版消防缺失回報表推到他面前。文件最下方,簽核欄裡那個名字刺得人無法移開視線——顧正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