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媽媽,抱抱我
雲嬗被緊急送到了醫院。
蕭家人都驚動了,蕭太太到醫院的時候,連走路都有些跌撞,見許菀完好無損的回來,才一把抓住她的手,跟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雲嬗這孩子從小就皮實,這次卻連你都不如……”蕭太太見許菀整個人都有些懨懨,就故作輕鬆逗她開心:“等她好了,我們可得好好笑話她。”
許菀輕輕笑了笑。
雲嬗比她還大一歲,外人都以為雲嬗一直在罩著她,護著她,其實只有她們知道,雲嬗一直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許菀卻更像是姐姐。
從前在斯坦福時,年少無知的許菀那樣深的傷害過她,這一次,雲嬗又是因為陪著她散心,才遇到了這樣的意外。
許菀心裡難受,想到自己最絕望時好不容易打出去的那個電話,更是一片刺心的絕望。
之前覺得林韻境遇悽慘,容忍著自己的丈夫幾乎成了別的女人的半個男人。
但是現在,許菀卻忽然想明白了,他們之間糾纏不清的債,為什麼要她這樣無辜的人來償還呢?
是啊,說句薄涼的話,關她許菀什麼事呢?
“你好好休息會兒,我就不吵你了,我去看看雲嬗……”
蕭太太強忍著心頭的難過,摸了摸許菀的鬢髮,站起身來。
“媽……”
許菀忽然喚了一聲。
蕭太太忙應著回過身:“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許菀卻坐起身,輕輕抱住了她的腰。
蕭太太的懷抱很溫暖,她身上的味道也很讓人心安。
許菀無聲無息的落了淚,幾乎是無聲的輕喃了一句,“媽媽,你能抱抱我嗎?”
蕭太太原本止住的淚,忽然就決了堤。
她抱著許菀,摸了摸她的頭髮,像是哄孩子一樣,又摩挲著她單薄的背,哽咽道:“好孩子,讓你受委屈了……”
這孩子,好像一直以來都沒順遂過,之前被潑了硫酸,這傷疤還沒去掉呢,又遇到這樣的事。
蕭太太從前心底多少對許菀的過去是有些介懷的,但是許菀和靖川結婚後,她們相處的多了,蕭太太才發現,許菀根本不是她之前所想的那種人。
她十分乖巧,知禮,更重要的是,這孩子待人特別的真誠,一直以來就本本分分的做自己該做的事,儘自己該盡的責任和義務,不抱怨,也不出風頭,家裡的長輩,就算是很愛挑剔的那幾個妯娌,都挑不出她什麼不好來。
靖川整日忙,陪她最多的卻是許菀。
她這個年紀,不免愛絮叨,許菀也從來沒有過不耐煩,總是笑吟吟的聽著。
陪她逛街,陪她喝茶,陪她去應酬,哪怕再無聊的事兒,也不見她不高興,連她的閨蜜都羨慕她有個這樣乖的兒媳婦。
蕭太太覺得最貼心的的女兒也不過如此了,內心裡,也幾乎已經把許菀當做女兒看。
上次被硫酸燒傷,許菀都沒流露過這樣的神色,但這一刻突然的脆弱和依賴,卻擊中了蕭太太心底最柔軟的那一寸。
“等到你和靖川婚禮後,我就告訴老爺子,給靖川放一個月的假,讓他帶你到處去玩一玩,好好陪陪你。”
蕭太太摸著她的頭髮,細細的唸叨:“婚禮過後,就是你的生日,到時候先在家裡提前慶祝一下,你和靖川出去蜜月時,再讓他好好給你慶祝一次,記得使勁兒花他的錢,別總是這也不買那也不買的,他掙錢不就是給你花的?”
“我也沒什麼想買的……”許菀鼻子越來越酸,在蕭太太懷裡輕輕蹭了蹭:“再說了,媽你也給我很多了……”
“這可不一樣,婆婆的是婆婆的,老公的是老公的,女人就是要買買買,那些限量款的包,還有名貴的首飾珠寶,你只管買,哪怕將來留給你們小女兒呢……”
許菀聽她這樣說,不免想到了那個沒緣分的孩子。
若是生下來,不,若是能再存活下來,就能去做親子鑑定,蕭太太,還有他,蕭家的這些長輩,都會很疼愛她的吧。
許菀不敢再想下去,她也確實很久,都沒有再想過那個孩子了。
她在天有靈,會怪她這個當媽媽的太沒用了嗎?
“依我說,你和靖川就生個女兒最好,女兒貼心,若是能像你這樣,那就最最好了。”
“我也不好。”
“傻,你哪裡不好了?我看你哪裡都好,比那個臭小子貼心多了。”蕭太太說著,又摸了摸她的頭髮:“這次你也嚇壞了吧,我已經和靖川說了,讓他這幾天把公司的事放一邊,好好陪你。”
聽著蕭太太這樣溫柔慈愛的絮叨,許菀的心情漸漸好了一些,如果媽媽還活著,大約也就是此時的蕭太太這樣吧。
她覺得自己其實很幸運,能遇到蕭太太這樣的婆婆。
“媽,您去看看雲嬗吧,我也很擔心她。”
蕭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又囑咐了幾句,這才離開。
許菀躺在床上,腦子裡放空,讓自己什麼都不要去想,她太累了,太倦了,只想好好的睡一覺。
可手機卻響了起來,許菀看了一眼號碼,是林韻的。
她面無表情的接起來。
林韻的聲音有些沙啞:“蕭太太,真的很不好意思打擾你……”
“林小姐有事兒嗎?”
“我不小心摔傷了腿,靖川來醫院看我,得知山裡爆發了山洪,他擔心你,擔心的不得了,急著讓周行去打探訊息,手機就落在病房了,正好你打電話過來,我怕你出什麼事就接了,蕭太太,你可千萬別多想,靖川特別擔心你,真的……”
“林小姐,還有別的事兒嗎?”許菀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很平靜。
林韻揣摩不出她的態度,微怔了一下,才道:“沒事兒了,蕭太太,你還好吧?”
“還好,勞您惦記了。”
“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再見。”
“再見。”
許菀掛了電話,她將手機丟在桌子上,就閉了眼,她覺得很累,她不想再去想任何事,想任何人,她想把這一切,都摒棄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只想好好的睡一覺。
許菀沒想到自己會睡這麼長時間,等到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她看到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刺眼的亮光。
“菀菀,你醒了?”
男人乾燥溫熱的掌心,貼在了她的額上,“總算不燒了。”
許菀有些怔然,望著面前鬍子拉碴的蕭靖川,他望著自己的目光,亦滿是關心。
但許菀的心,卻猶如一截枯木。
她緩緩收回了視線,側過身,背對著他,再次閉上了眼。
“菀菀,要不要喝點水,肚子餓不餓?”
蕭靖川握住她單薄的肩,彎腰輕聲詢問。
許菀沒有應聲。
“菀菀?”
“我想再睡一會兒。”
“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乖,起來喝點水,吃點東西……”
蕭靖川的聲音有些沙啞,可語調卻很溫柔,耐心十足。
許菀不知為何,心底只覺得煩躁,她閉著眼,掙開了他的手,再一次重申:“我想睡覺。”
蕭靖川緩緩站直了身子。
好一會兒,許菀聽到他說:“那你再休息一會兒,半小時後我讓人送吃的過來。”
許菀沒有應聲,片刻後,她聽到了他離開的腳步聲,還有輕輕關上門的聲音。
她緩緩睜開眼,望著淡藍色的窗簾。
她想,她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只要他願意送走林韻,她可以和著血淚和所有的委屈,將過往全都吞下。
……
雲嬗出院後,精神一直都有些不好,也沒了往日的歡脫勁兒,人也安靜了下來,許菀不放心她,又搬回了老宅去。
她一如從前,待所有人都是昔日的態度,未語先笑,笑容淺淡卻親和,白日無事就陪著雲嬗,偶爾也陪著蕭太太出門,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異樣,但蕭靖川卻不同。
人前,許菀依舊如從前那樣,對他笑,在長輩跟前和他說話時會有些害羞靦腆,一如既往叫他三哥。
但回到他們所住的那棟小樓,許菀卻不再與他說一句話,甚至,她晚上睡在了臥房另外的房間裡。
這樣持續了三日,蕭靖川終於還是在許菀預備去那個小房間時,攔住了她。
“菀菀,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這幾天我也沒有打擾你,想著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好好談談……”
蕭靖川以為許菀會鬧,或者耍脾氣,但沒想到許菀聽他這樣說,就安靜的折身回來,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好,我們談談。”
她這樣的態度,倒是讓蕭靖川怔了一怔:“菀菀,那天,真的很對不起。”
“三哥如果覺得自己那天錯了,對不起我,那就答應我一件事,如果三哥答應,我們就和好如初,徹底翻篇,怎麼樣?”
“你說。”
“把林韻送走吧,離開京都,去其他國家。”
“菀菀,我之前和你說過……”
“我知道,你確實和我說過,之前我能理解,也願意理解,但是現在我不想理解了,三哥,如果你要我這個妻子,那就送走她,如果你讓她留在京都,那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