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要和三哥一起洗
林韻仰首,杯中的酒,這樣甘醇,但此刻,卻又是這樣的苦澀。
從喉管滑入胃中,冰涼的酒漿,像是刀子,將她所有的隱忍,所謂的堅強,周身堅韌的鎧甲,盡數的切成了碎片。
林韻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凌晨兩點鐘了,卻絲毫都沒有睡意。
這公寓也太大了,太空了。
只是林韻卻忘了。
在那個更大更空的古堡莊園裡,忍受著身邊那個男人蒼老的身體和類似腐臭的氣味一夜一夜煎熬時,她心裡想的是,寧願一個人孤獨終老。
但如今她終於自由了,卻又奢望著有人陪伴。
林韻搖頭苦笑,將那快要把自己吞噬的心魔生生的按下去。
寂寞有什麼可怕的?
一日,一月,一年,兩年的寂寞,都不可怕。
林韻想,她最擅長的,不就是度過這寂寞的人生嗎?
林韻,你一定要繼續忍耐,一定不要忘記了,你存在著,就是最大的武器,除此之外,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說。
你只需要安靜的在京都生活,紮根,如春雨一般,無聲無息的沁潤到蕭靖川的生活,朋友,圈子之中。
等著那個傻傻的,一根筋的許菀,自己亂了陣腳,就夠了。
新年就要到了。
林韻的生日距離新年只有四天。
她原本並不打算過這個生日,但蕭靖川卻在香榭壹號,給她準備了一個小小的生日宴。
林韻就請了江與安顧唯森,還有唐景昭和辛未。
唐景昭到的時候,林韻在辛未的陪伴下迎了出來。
“林小姐氣色好多了。”
唐景昭笑著開了口,林韻也點頭微笑:“還要多謝唐醫生那段時間的照顧。”
“心理醫生還要定期去看。”
林韻點頭:“您放心,我每週都有去趙醫生那裡的。”
唐景昭將禮物遞過去:“生日快樂。”
林韻再次致謝,江與安和顧唯森也陸續趕來。
他們都帶了禮物送給林韻,林韻知曉他們給自己面子,不過是看在蕭靖川的份上,但她也並未將自己放低,自始至終都是不卑不亢。
蕭靖川並沒有來,他的禮物是讓江與安帶過來的。
很中規中規的一條項鍊,不太貴,但卻也很精緻很合適,明眼人都知道,這樣的禮物,只是他的助理全權安排的,蕭靖川怕是根本未曾過問一句。
林韻神色依舊如常,和接過其他人的禮物一樣,並無過多的表情。
很正常很普通的一次宴會。
但卻並沒有江與安等人所想的乏味和無聊。
林韻無疑是個談吐極佳,又很有趣的女人。
區別只不過在於,哪些人是她懶怠應付的,哪些人,是她想要討其歡心的。
對於蕭靖川的這幾位好友,林韻自然是加倍的上心。
顧唯森對上世紀的一些古建築很感興趣,林韻能與他聊的頭頭是道。
江與安是個電子發燒友,林韻一個女孩兒家,卻也能和江與安聊的津津有味,兩人甚至還同是某一個電子產品論壇的至尊VIP,江與安為此對林韻大有好感。
唐景昭醉心醫術不聞外事,林韻卻也能和他聊一聊傷寒經,本草綱目,甚至西醫的起源和上世紀第一例輸血手術怎麼成功的。
這一餐飯吃到最後,幾個人都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江與安乾脆又約了明日繼續聚。
林韻欣然應了。
宴會結束,林韻親自送眾人離開,大家都喝了不少的酒,唐景昭和辛未都站不穩了。
到了一層,林韻突然發現自己手袋忘在了包廂裡,又折轉回去拿。
江與安和顧唯森就去抽菸區抽菸,卻不巧,正好遇上了陪著蕭太太出來應酬的許菀。
兩人忙掐了煙,畢恭畢敬和蕭太太打了招呼,許菀也笑著與他們寒暄。
但江與安和顧唯森卻好似都有些不自在的樣子。
許菀不免覺得好奇,笑著打趣:“你們倆是喝了多少啊?”
江與安忙道:“今晚喝的有點多,我頭疼的厲害,就先走了啊。”
顧唯森也忙附和著提出先走。
蕭太太笑道:“既然喝多了,那就趕緊回去吧,外面冷的很,你們家司機都在吧?”
“在外面等著呢,伯母,三嫂,那我們就先走了啊。”
江與安匆匆說著,不等許菀開口,拽了顧唯森就要走。
偏偏這時,林韻正好出了電梯,看到江與安和顧唯森在這邊,就徑直走了過來:“與安,維森,你們在這兒啊,怎麼不見唐醫生?”
她話音剛落,就看到了許菀,林韻步子微微頓了頓,但卻還是落落大方的走了過來。
她對許菀點了點頭,又對蕭太太頷首致意。
蕭太太並不認識她,但卻也含笑點了點頭。
許菀呆呆站在那裡,林韻含笑眼眸掠過她的臉,似有半秒鐘的停滯,旋即,卻還是淡然的移開。
許菀心中,卻是驚濤駭浪翻湧。
她沉默站在那裡,看著林韻熟稔的和江與安他們說話,看著她大方得體的和自己與蕭太太道別,看著他們幾人一起離開,彷彿多年老友。
她心內不免漸漸失落與消沉,江與安他們,待她向來也只是客客氣氣,唯有唐景昭,對她還有幾分親近。
但也未到與林韻這樣的地步。
只是想來,卻又覺得理所應當,那是林韻啊,她什麼都不做,就有無數的人爭著和她交好。
蕭太太喊了她好幾聲,許菀才回過神來。
“傻孩子,想什麼呢?”蕭太太笑著打趣了一句,又好奇問她:“那姑娘臉生,是與安還是維森的朋友?”
許菀只是僵硬的搖頭。
蕭太太自顧自說道:“這倆孩子我也是看著長大的,以前交的朋友我瞧著都很不像,但今天這姑娘看起來倒是很不錯。”
“您怎麼看出來的?”許菀怔怔的問了一句,滿腦子,卻還是剛才林韻和幾人談笑晏晏的畫面。
林韻和江與安唐景昭他們,關係已經這樣好了啊。
可她卻什麼都不知道。
蕭太太聞言就笑:“那讀過書的肚子裡有東西的人,和那種花瓶當然不一樣,那姑娘說話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可見是自己能立得住,有本事,才有這樣的底氣。”
許菀一點一點回過神來,聽得蕭太太這樣說,她也點頭:“是啊,您說的沒錯。”
“你這孩子,怎麼呆呆的?”蕭太太慈愛看了許菀一眼:“走吧,天也不早了,靖川交代了好幾次讓我早點帶你回去,別多喝酒呢。”
許菀嗯了一聲,跟著蕭太太出了前廳。
她坐上車,正看到不遠處林韻送眾人離開。
隔著車窗,仍能看到她高挑纖細的身影。
不知怎麼的,許菀又想到了林韻方才那一句熟稔親熱的‘與安,維森……’。
他們常常聚會常常見面吧。
是因為三哥的關係嗎?
林韻該是第一次回國,和江與安這些人從前也不認識。
之所以有交集,是因為三哥吧。
所以,她回國,三哥知道嗎?
還是……這本就是三哥的安排?
許菀緩緩收回了視線,漫天的雪,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落下來。
她搓了搓微涼的手,蜷縮在暖融融的大衣裡,暖氣滋滋的響,車廂裡溫暖如春。
可她卻仍是覺得冷。
那種冷是從身體最深處漫出的,無法消解,也無法終止。
林韻送走眾人,下意識的看向不遠處那輛緩緩駛走的車子。
蕭家的車,許菀就坐在上面吧。
她微微彎了彎唇。
還真是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
之前靖川與她說,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許菀她的事。
她其實等的略微有些不耐煩了。
沒想到上天待她還不錯,今時今日這個場面,真是讓她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會所是蕭靖川選的,她的生日又不曾作假。
誰想到許菀正好跟著蕭太太來應酬呢,怕是蕭靖川自己都沒想到這麼巧。
所以怎麼都賴不到她頭上。
看許菀方才的神色,整個人一副霜打了的茄子模樣。
林韻唇角笑靨不由更深。
看來,事情比她所想的還要樂觀。
那許菀,所有的反應所有的情緒,全都寫在了臉上,連遮掩都不會。
還真是青澀稚嫩啊。
林韻卻又有些羨慕。
她是再回不到這樣的時刻了。
對於男人來說,一個美麗至極的女孩子,卻又足夠的天真青澀,無疑對他是有著很大的吸引力的。
蕭靖川也是男人,不管他再怎樣的優秀,為女人的容貌吸引,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以色侍人,終究還是無法長久。
尤其是一個情緒不穩,外露的漂亮女人,天長地久的,男人總會累。
林韻轉身上車。
車內暖融融的,她舒服的低低喟嘆了一聲。
這些天來的抑鬱一掃而空,林韻攏了攏身上的披肩。
她想,許菀很快就會找上門了吧。
……
蕭靖川的車子緩緩停下,傭人上前開了車門,小聲道:“少奶奶在後園子裡呢。”
蕭靖川停了腳步,微蹙了眉:“這麼大的雪,怎麼讓她在外面待著?”
“我們勸了,少奶奶不聽,說是想看看雪。”
“我知道了。”
他沒再逗留,踩著雪大步向後園子走去。
還未走近,就看到許菀坐在長椅上,仰臉看著燈柱下紛揚的大雪。
蕭靖川腳步停了下來。
這一幅畫面,在很久很久以後,他還是會常常想起。
甚至在每一次落雪,每一次深夜驚醒時,躍入他腦海的,仍是許菀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那裡看雪的畫面。
他當時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會知道,她有多麼的難過和孤獨。
後來,他唯一的慶幸大約也只是,當時的他,走上前,抱住了她。
“菀菀。”
蕭靖川低低喚了一聲。
許菀猛地回頭,她看到了站在雪中的蕭靖川。
他對著她,伸出手,向她敞開了懷抱。
許菀站起身,孩子一樣飛奔過去,用力撲入了他的懷中。
她的手指冰涼,落在他頸上,可力氣卻那樣的大。
蕭靖川甚至被她撞的小小後退了一步。
他垂眸看她,她卻踮起腳,不管不顧的吻住了他。
她吻的又急又快,卻又透著青澀,好幾次,甚至牙齒磕到了蕭靖川的嘴唇。
可他心底,卻漸漸湧出了歡喜。
他喜歡許菀這樣,喜歡她露出這樣的一面,讓他更清楚的知曉她的心意。
“怎麼了?受委屈了?”
蕭靖川等她平復下來,靠在他懷裡,他用大衣裹住她,低頭親她微涼的耳,溫聲詢問。
許菀搖頭,只是抱他抱的更緊。
他身上的襯衫是她買的,針織衫也是她買的,領帶,領帶夾,袖釦,皮帶,甚至襪子,內褲,都是她一樣一樣買回來的。
他的衣櫃裡,黑襯衫貼著她的長裙,他們的內衣,常常混在一個盒子裡。
盥洗室裡,她的洗漱用品漸漸佔據了整個檯面,到最後,他乾脆就用她的沐浴乳。
他們身上的味道都一樣了。
可為什麼,她卻仍無法篤定的相信,他就是她的男人。
可為什麼,擁有了一切,卻還是覺得心臟空著一個角落填不平。
“到底怎麼了?”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再次詢問。
許菀仰起臉,紛紛揚揚的雪落在她臉上,睫毛上。
他低頭,將那雪花吻去,貼著她的臉頰,輕輕蹭了蹭:“為什麼不開心?”
“三哥……”
許菀緊緊攥住他後腰的襯衫,攥的手指都有些隱隱生疼。
雪花融化在她的睫毛上,她的眼眸那樣亮。
“三哥,你喜不喜歡我?”
他搖頭失笑:“你說呢。”
“我不知道,我要聽三哥說。”
蕭靖川望著她,望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菀菀,你千萬不要給我生個女兒。”
“為什麼?”她有些不解,他怎會忽然說出這樣的話。
明明之前情到濃時,他說過的,想要她給他生一個,長的和她一模一樣的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