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0 章
了斷
周嶼森望著她,星光之下,她依舊美的驚人。
說起來他自己也難以相信,這份感情到底是什麼時候滋生出來的。
都說男女之間太過熟稔成了哥們兒,是難以生出別樣情愫的,但他偏偏成了另類。
“總得比你好看比你身材火辣吧,要不然我多沒面子。”
周嶼森說著,一把勾住了世媛的肩:“反正現在都認為你是我女朋友了,那就假戲真做吧。”
“去你的,沒個正經樣子。”世媛一把推開他,臉上卻帶著笑,她哪裡知道,周嶼森是真的在假戲真做。
夜晚的涼風迎面而來,周嶼森微微側頭,身邊是她在說笑,有種他們是老夫老妻的錯覺。
那一瞬間,他覺得分外滿足。
……
一連三四天,沈從誡都忍著沒有去找世媛,只是胸中那股憋著的火氣越發的旺盛,卻又無處發洩,他不知能忍到何時。
再這樣下去,他感覺自己早晚都要瘋了。
這天晚上有個宴會,他推脫不掉,便打算去略呆會兒就離開。
宴會上一片觥籌交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得體的笑意,但實則內裡多麼虛偽,大約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沈從誡嫌煩,隨便應酬了一番就走到了一邊僻靜處。
一對男女正竊竊私語,女人被男人逗笑,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就知道逗我玩,誰不知道你最近又添了個紅顏知己。”女人聲線甜美,說話時帶著刻意的撒嬌,更顯甜膩。
“說起來,我都好幾個月沒見到周公子了,聽說他最近在被家裡人催婚,是不是真的?”
沈從誡聽到他們提起周嶼森,欲離開的腳步停了下來。
“催婚當然是真的,聽說周太太前段時間生病了,估計是病中覺得自己兒子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留下來,就急著想讓周嶼森結婚,好歹留個後。”
“但我沒聽說周公子和哪家千金走的近啊,莫不是周公子仍然不願意結婚?”
“哪來什麼不願意,人家有女朋友了。”
女人一驚,頓時挺直背脊,“有女朋友了?誰啊?哪家的千金小姐這麼厲害?”
“前幾個月周公子拍的雜誌雙人封知道吧,就一起拍的那女人。”男人壓低聲音,“那模樣,嘖,真夠勾人的,怪不得周嶼森歷經千帆,也被拿下了。”
“原來如此,也難怪,那個女的確實很美,周公子被人勾住也算合理。”
沈從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大廳的,他走到外面僻靜處,站定,一支接一支的抽著煙,直到一整包抽完,他方才狠狠地將菸頭扔在地上,鋥亮的皮鞋重重踩上去,碾滅。
沈從誡上車,撥通李毅的電話,讓他去查。
李毅的效率向來很高,不過半小時,就有一份郵件發到沈從誡的電腦裡,還附帶了一段影片。
影片裡,周嶼森和周世媛坐在一起,他們面前是周太太。
影片裡的聲音雖然有些嘈雜,也夾雜著其他人的說話聲,但在安靜的車廂中,還是能夠聽清他們說的是什麼。
只看到一半,沈從誡胸膛劇烈的起伏几下,臉色就驟然變了,他猛的關上電腦,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過了不知多久,他睜開眼,眸底如同深水寒潭般幽冷,面無表情的撥通了世媛的電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半分異樣:“喂。”
“你在哪裡?”
“我大概還有十分鐘就到公寓樓下。”
“你等在那裡,我讓人去接你。”
即將結束通話電話時,沈從誡清晰的聽到周嶼森壓低聲音的詢問。
沈從誡垂了眼眸,無聲地笑了笑,是在笑自己。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分明周世媛已經不止一次的說過,他們兩個可以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可他還是一次又一次的為她身邊出現的男人生氣憤怒。
也不知道他那些無處隱藏的憤怒落在周世媛的眼中,會不會覺得他很可笑?
也或者這就是她的報復,看著他痛苦難當,情難自已。
怪不得前幾天周嶼森的態度那麼奇怪,因為在他們兩個人中,周嶼森才是名正言順的那一個,而他,只是周世媛在外的一個消遣而已。
他沈從誡,何時落到這種地步了?
過了片刻,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側頭看向窗外一片漆黑的夜空,眸中情緒翻湧。
他想,是該做個了斷了。
另一邊,周嶼森把世媛送到公寓樓下就走了,等周嶼森離開,她才轉身走到了沈從誡的車子邊。
只是以往都是沈從誡親自過來接她,今天也不知為何,是司機來的。
車載著她一路到了別墅,世媛獨自一人走進去。
這裡很安靜,一路走到客廳,一個傭人都沒有。
以往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可今晚,她總覺得哪裡有點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
走進客廳,世媛看到沈從誡一個人在沙發上坐著,他的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身上,分明沒有任何表情,但世媛還是能夠感覺到有股風雨欲來的味道。
“你來了。”沈從誡吸了口煙,看了眼身旁的位置,“坐。”
世媛站在原地,眉心微微蹙起:“吸二手菸對身體不好。”
“也是,那你就站那兒吧。”
世媛微擰眉,抬眸看著他,卻沒有開口說話。
兩人之間安靜了十幾秒鐘,世媛終究是忍不住了,率先開口問道:“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不用這樣,很讓人煩。”
“煩?”沈從誡將手中剛點燃的香菸按掉,“確實很煩。”
世媛抿著唇,眉毛緊蹙。
“我今晚去參加了一場酒會。”沈從誡語氣平靜無波,“然後在酒會上,我聽到了一些訊息。”
“他們說,你和周嶼森在一起了。”
沈從誡胸中的憤悶化為一聲冷笑:“還見了家長,看來,周嶼森是真心想和你繼續走下去,我是不是該說恭喜?”
世媛被他語氣中的質問惹的有些不快:“所以呢?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之間互不干涉,你想找也可以去找,我不會多說半個字。”
“行啊,那如果我有了未婚妻或者妻子,你在這段關係裡又是什麼?”沈從誡起身一步一步的向她走來,“還是說,周小姐仍然心甘情願當小三?”
“我……”世媛動了動唇,張口想要解釋她和周嶼森其實並不是那種關係,可話到了嘴邊,不知為何,又有些說不出口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依舊高大挺拔,面容俊朗,在他臉上,身上看不出多少歲月的痕跡,可實則,他的年紀真的已經不小了。
這樣一個男人,和她糾纏了快六年,她不敢篤定的說,他仍在意她,但心裡,卻也有些說不出的難過,因為她這次回來,也不過是為了和他再懷上一個孩子而已。
如果他們沒有遇到,相識,沈從誡現在早已結婚,兒女雙全了吧,何至於仍是如今這般,孤家寡人一個。
“你想說什麼?”沈從誡走到她面前站定,垂下眼眸看她,這次世媛清晰的看到了他眼中的冰冷和自嘲,“讓我想想……你是不是要說,沈從誡,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你是個什麼東西?”
“不,也許你會說的更過分,因為在你眼裡,哪怕是周嶼森這樣的人渣,都比我好上十倍百倍!”
沈從誡驀地加重了語調,世媛被他嚇的顫了顫,怒氣也湧了上來:“對,你說的沒錯,這天底下任何一個男人都比你好,沈從誡,在你當初把我送給一個又一個男人的時候你就該知道,依著我的性子,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原諒?你以為我稀罕你的原諒?周世媛,你之前說的沒錯,我們就是玩玩而已,不過,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在我們睡了這麼多次的份上,我是好心提醒你,就算你還要戀愛結婚生孩子,可是周嶼森這樣的人渣,難為你也能看得上,你也不怕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這些年玩的女人不計其數,是決計不會為一個女人就安分下來的,你不要以為現在他說點甜言蜜語你就信了,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能管束住他?更何況你還有個兒子,周家能接納你們母子?周世媛,別以為你憑藉一張臉就能為所欲為,女人的相貌是重要,但卻也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
沈從誡被氣到了極致,說出的話也有些口不擇言。
世媛被他貶低到這般地步,氣的全身都在發抖,她抬起那張濃豔美麗的臉,眼中似有濃郁的火焰在跳動:“這些就不勞你擔心了,說起來,我能和他有這一段緣分,還是因為沈先生你?要不是當初你把我當成破鞋送給他,想讓他玩弄我,糟踐我,我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認識,所以說……”她一字一頓,字字殘忍,“若是我們有結婚的那一日,我和周嶼森肯定會給你送一份大禮!”
沈從誡只覺得千瘡百孔的心又被她以最殘忍的方式撕裂開來,疼痛難忍。
他死死的攥著手,掌心皮肉灼痛,可他感知不到手上的疼痛,面色鐵青的盯著她。
“你話說完了吧,說完的話我要走了……”
世媛不想和他爭吵,轉身欲走。
沈從誡忽的抬起手,掐住世媛的下頜,然後低頭惡狠狠的吻了下去。
就在世媛氣惱預備推開他的時候,沈從誡卻放開了手。
“其實仔細想想,與你睡過這麼多次,感覺也不過如此。”
世媛抬手擦了擦唇瓣,平靜望著他:“不過如此你還碰那麼多次,那你說說,你是不是在犯賤?”
“所以我不想再碰,也不會再碰你了。”沈從誡的臉色歸於平靜,“周世媛,沒有下一次了,我們就此結束,在我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以前,給我滾!”
世媛緊緊咬著牙,她眼底閃著淚光望著他,眸光一瞬不瞬,只是此時盛怒的沈從誡,根本沒有注意到。
“好,我求之不得,只希望你能夠言而有信,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糾纏我!”
沈從誡的目光好一會兒才從她臉上移開,他轉過身,點了一支菸,語調平靜無波:“當然,我們就此一拍兩散,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他也不會再給她肆意傷害他的機會。
世媛再也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轉身就走。
她走出去沒多遠,沈從誡也邁步跟了上去,但剛走幾步,他便停了腳步。
深濃的夜色裡,他看著她頭也不回的疾步離開,沒有任何的遲疑,留戀。
所以,從始至終,他都只是一個笑話。
沈從誡咬了咬牙,狠狠的一拳打在牆上,一下,一下,直到鮮血流下來,他才頹然收回手,看著鮮血沿著他的指尖滴落在地面,直到最後慢慢凝固。
沈從誡以前從來都不認為他會因為感情問題傷害自己,畢竟,那實在是太蠢太可笑了。
可事到如今,他方才覺得,身上痛了,好似心頭的痛楚也能微微的抵消些許。
夜晚涼爽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吹起他額前的碎髮,隱約能夠看到他眼中泛著水光。
沈從誡從沒有這樣清醒過。
他清醒的認識到,自己是真的放下了。
對於周世媛,對於這段不該出現的感情,他真的可以徹底的放下了。
世媛出了別墅以後,沈從誡的司機就開車追了過來,說是沈從誡讓他送她回去的。
世媛原本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多給,可想到這裡是別墅區,根本沒辦法打車,而且時間這麼晚了,她一個人走路,也實在不安全。
於是即便心中再氣,也只能沉默的坐上車,任由司機把她送回去。
在車上,世媛幾次拿出手機調出沈從誡的聯絡方式,想要將他拉黑,可是手按在拉黑鍵上,到底還是沒有點下確定。
最後她乾脆把手機塞進包裡,來個眼不見為淨。
回到公寓,走走已經睡了,她去了陽臺,在陽臺吹了半晚上的風。
她仰頭看著漆黑一片的夜空,腦中一片雜亂。
而那片雜亂的思緒中,有大部分都屬於沈從誡。
她低聲輕笑,淚水卻盈滿了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