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結束了
蕭靖川從未曾對女人動過手,這是第一次,他動手打了人,打的,卻還是他的妻子。
“蕭靖川!”世媛又氣又心疼,一把將許菀拽到了身後護著,迦南也紅著眼上前,擋在了許菀身前。
蕭靖川垂眸,手指蜷縮握緊,他沒有回頭,啞聲對江與安幾人道:“走了。”
那一耳光其實不算重。
許菀的臉,也只是微微發紅。
比起林韻所遭受的一切,她這一耳光看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隻有許菀自己知道。
這輕輕的一耳光,她和蕭靖川之間的一切,就在這一刻,結束了。
她甚至不覺得疼,也不覺得多難堪。
他走過她身邊,走到天台的入口處,很快,他的身影就看不到了。
天台上只餘下許菀三人。
迦南站在一邊,低著頭默默的落淚。
世媛面上的怒色許久未散,只是到最後,卻都化作了心疼的憐惜。
“菀菀,你真的不該……”
世媛說了一半,又搖頭。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畢竟,誰能想到,那女人真的不要命了。
這不是幾層樓的高度,這是京都最高的摩天大廈啊。
摔下去,怕是會成為一灘爛泥。
“我沒想讓她死。”許菀輕輕喃了一句。
“我們當然知道。”
世媛將她輕輕摟入懷中,她摸了摸許菀微紅的臉:“可是現在,菀菀,我們說不清了……”
許菀卻笑了,笑到最後,淚懸在睫毛上,卻不肯落下來,她呆呆的望著世媛:“世媛,我從來都沒能說清過啊。”
是啊,從始至終,她身上的每一樁委屈,冤屈,她從來都沒能,也沒機會,沒辦法,去說清楚。
再怎麼糟糕,也不過就這樣了。
就算失去一切,她也不過是回到了一無所有的原點而已。
“世媛,現在怎麼辦啊,菀菀怎麼辦?”
迦南和雲嬗,因著出身的緣故,可謂是心思最單純的人。
但今日這樣的局面,迦南也瞧得出來,許菀的處境有多尷尬多難堪。
今日在場的所有人,除了她和世媛,餘下的所有人,大概都會認定了許菀的咄咄逼人害的人家林韻差點喪命。
而且林韻,也用自己這孤注一擲,將許菀釘死在了罪魁禍首的位子上。
除非,她們能拿到證據,證明許菀真的沒有做這些。
但更可悲的是,就算證明了許菀是無辜的,但今日她‘逼著’林韻跳樓這件事,卻是無論如何都洗不清了。
而最重要的是,蕭靖川當下的態度,還有那一耳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迦南都替許菀委屈,替許菀傷心。
哪怕是大罵她一頓,或者不理她,都好過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她一巴掌十倍百倍。
菀菀該多難堪多傷心啊。
“走吧。”
許菀卻平靜開了口,事已至此,她又能做什麼?難不成也學著林韻,去跳一次樓?
“去哪啊菀菀。”
許菀望著迦南,卻有些失神,是啊,去哪?回家嗎?
她曾經以為她終於又有個家了,但如今看來,她好像又回到了失去一切那一日。
她曾經以為她終於又有個家了,但如今看來,她好像又回到了失去一切那一日。
“先去我那裡吧,今晚我陪你。”世媛開了口。
她本來也不放心許菀的狀態,留她一個人,還不知道會怎麼胡思亂想。
而她,陪著許菀一晚上,也能不用應付沈從誡,對於世媛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我也去吧。”
“行,咱們也好久沒有住一起了。”
世媛將許菀攬入懷中:“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現在什麼都別想了,跟姐姐我回去。”
許菀面上卻漸漸泛出痛苦之色,她微微擰眉,雙手卻抬起來,捂住了下墜生疼的小腹。
“世媛,迦南……我,我肚子疼……”
許菀彎下腰,忽然襲來的疼痛,讓她瞬間汗溼脊背,額上冷汗涔涔滴落,世媛和迦南嚇壞了,忙扶住她:“菀菀,你還能不能走?不能走的話我現在打急救電話……”
“血,世媛姐,血……菀菀流血了……”
迦南忽然臉色慘白指著許菀小腿上那一道暗色的血跡,她今天穿的羊絨裙子和小腿襪,鮮血在那淺駝色的襪子上,清晰觸目。
“是不是……來例假了?”
許菀怔怔搖了搖頭。
“那怎麼會流血……”世媛話沒說完,忽然想到了什麼,她臉色大變,忙鬆開手,叮囑迦南扶好許菀,她手忙腳亂的去拿手機。
“世媛,你們送我去醫院吧,我還能走,別打急救電話了……”
“菀菀,都什麼時候了!”
“世媛,你就聽我的吧,我不想再折騰出什麼動靜來。”
許菀捂著小腹,墜痛一陣一陣襲來,她嘴唇都在抖:“世媛,求你了。”
“你啊!”世媛又氣又心疼,跺跺腳將手機放了回去:“我聽你的,你別說話了,我和迦南扶你下去。”
許菀虛弱的點點頭,強撐著進了電梯,小腹絞著一樣的疼,讓她幾乎無法站立,但許菀仍咬牙硬撐著。
好不容易電梯到了一層,世媛和迦南忙扶著許菀向外走,但許菀只走了一步,眼前就一陣天旋地轉襲來,旋即,卻是一片的漆黑,她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
許菀曾很想要一個孩子,她和蕭靖川的孩子。
從前,她曾經無數次的構想過,他們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像她多一些,還是,更像他。
而沒了第一個孩子後,她曾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去想孩子的事,也不願意看到小嬰兒。
直到後來,她成為了他的太太。
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他亦是親口說,想要一個孩子。
她懷著歡喜和憧憬,盼著他們孩子到來。
但如今,孩子來了,卻這樣的不是時候。
許菀睜開眼的時候,世媛,迦南,雲嬗,蕭太太,都守在她的床邊。
她下意識的去尋找,但也只是那短暫的一瞬,她就收回了視線。
“你這孩子……”
蕭太太握住她手,又是歡喜又是難過:“菀菀,你都懷孕45天了,你這傻孩子,連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
許菀有些怔然失神,怎麼會呢,她之前還剛來了例假。
“醫生已經給你檢查過了,沒有錯的,是真的懷孕了。”
蕭太太滿臉慈愛望著她,“你今天真是快把人嚇死了,好在沒有大礙,但醫生說了,你必須得臥床靜養,前面這三個月很重要。”
“哦對了,靖川馬上就過來了,他也知道了你懷孕的事……”
蕭太太握著她手絮絮的說著,許菀腦子裡嗡嗡的亂成一團,她們說了什麼,她好似都沒聽到。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怎麼就……懷孕了啊。
怎麼就,偏偏是現在才知道自己懷孕了呢。
如果再早一些知道,她或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和蕭靖川……
許菀忽然閉上了眼,她真的太累了。
“是不是累了?”蕭太太摸了摸她的鬢髮:“那你再睡一會兒,我就在外面,有事兒你就叫我啊……”
“菀菀,我們都在外面等著你。”
世媛幾人有點擔心她,但看她這樣倦怠,也不忍再打擾,就隨著蕭太太出了房間。
蕭太太忙著打電話回老宅那邊,先說了許菀的情況,讓老爺子等人放心,又交代家裡的廚房開始每天準備補湯送到醫院來。
世媛看著蕭太太這樣事無鉅細的忙碌,心裡卻更為許菀難受。
因為她知道許菀的性格,蕭太太待她好,她只會更念著這一份好,不忍心讓蕭太太為難和傷心,而到最後,也只會把為難和傷心,都吞在自己肚中。
蕭靖川到的時候,正是黃昏。
蕭太太看到他匆匆趕來,就拉了臉斥道:“怎麼這會兒才過來,菀菀現在正是需要你的時候知不知道?”
“我去看看她。”
“她要是睡著就別吵醒她,讓她好好休息,今天流了這麼多血,身子虧著呢。”
蕭太太殷殷叮囑,蕭靖川點了點頭,走到門邊,預備推開門那一瞬,他的動作滯了滯,握著門把手停了幾秒鐘,方才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內光線很暗,他一時也辨不清她是在睡著還是醒來了。
只是腳步卻放輕放慢了。
“醒了?”
走近,蕭靖川才看到她躺在那裡,安靜的睜著眼。
“林小姐怎麼樣了?”
“情緒很不穩定不肯讓醫生治療也不肯吃藥,打了鎮定劑才睡了。”
許菀點點頭:“那就好。”
“你……怎麼樣了?”蕭靖川低低問了一句。
他身上帶著濃重的煙味兒,不知道又抽了多少煙。
是林韻那邊一直沒穩定下來,他心煩意亂的緣故吧。
“醫生說暫時沒有大礙。”
“那就好。”
他說完這句,兩人都一時無話,就這樣沉默了下來。
許菀看著點滴瓶裡一滴一滴滴下來的藥水,輕輕開了口:“等我出院,我們把協議簽了吧。”
他驀地看向她:“什麼協議?”
“離婚協議。”
“離婚協議?”他重複了一遍,似有些生氣,口吻裡都帶了幾分的凌厲:“許菀,你能不能不要胡鬧了,你剛查出身孕,今天又出了血……”
“我沒有胡鬧。”
許菀把視線一點一點的移到他臉上:“我是認真的。”
“孩子呢,許菀,你想沒想過孩子?”
“孩子是我的,我會把她帶走。”
“孩子是你的?”
蕭靖川氣極反笑:“你覺得我會讓你帶走我的孩子?”
“那就走法律程式,讓法律裁決好了。”
哺乳期的孩子,法官不會讓她離開自己的母親,許菀不想走到對簿公堂這一步,但是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也只能這樣,至少,還有幾分勝算。
“別天真了許菀。”
蕭靖川看著她蒼白的臉,他知道今天他有些衝動了,但是當時,林韻被她的咄咄逼人逼的鬆開手要跳樓,他亦是真的很生氣。
如果他沒有抓住林韻,如果林韻真的死了,她知不知道她要揹負上什麼樣的罪名?
一條人命啊,在中國,自來是死者為大,她這輩子都洗不乾淨了。
“我知道我爭不過你,我可以退一步,我不和你爭撫養權,但是孩子小的時候還是由我來撫養,畢竟太小的孩子,還是不能離開母親,等她長到十八歲,我把她送回蕭家,這樣可不可以?”
她很平靜的說著,彷彿只是微末的小事,也許這些話她在肚子裡翻來覆去咀嚼了無數遍了,所以,她可以這樣平和的說出來。
可在決定娶她的時候,蕭靖川就從不曾想過離婚這件事。
哪怕到了現在,哪怕她做了這樣的錯事,哪怕,所有人都對她很有微詞,哪怕,辛未哭著逼林韻去指控她的罪名。
在知道她有了身孕那一瞬,他的怒氣已然全都消散了。
他甚至願意,為了這個孩子,去說服林韻,不要再追究她的過錯。
但她,卻已經輕飄飄的提了離婚,甚至,連孩子的事情,都想好了軟硬兼施的策略。
蕭靖川望著她,眸中的光,漸漸冷卻。
“許菀,孩子的事情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如果你真的執意要離婚,那麼,孩子滿月你就離開,這輩子都不要出現在她的面前,讓她知道你這個母親的存在,我會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蕭靖川說完,轉身就向外走,他大步走到門邊,又停了腳步,沉聲道:“除此之外,我什麼條件都不會答應。”
沒有女人捨得離開自己的親生骨肉,許菀更不會。
他篤定如此。
門關上了。
許菀望著頭頂暗淡的白,扯了扯嘴角,卻輕笑了笑。
……
“韻,你聽說了嗎?”
辛未有些不安的望著林韻:“許菀懷孕了。”
林韻端著燕窩的手微微一顫,“我不知道,靖川沒有告訴我。”
“現在該怎麼辦?蕭太太歡喜的不得了,聽人說,蕭家很看重許菀肚子裡這個孩子,這也是蕭家長房的長孫……”
“這是應該的,蕭家長房本來人丁就不興旺。”
“韻……現在怎麼辦啊,許菀懷了孕,那就是揣著免死金牌,本來那天看到蕭靖川打了她一耳光,我還以為他們倆板上釘釘要離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