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災重現

烏泉飛快的跨過滿地碎片，跑到沈青竹的身前，此刻他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臉上滿是灰土，即便跌倒在地，依然死死的護著手中的孩子。

“烏泉……”沈青竹沙啞開口，一隻手顫抖的抓住烏泉的衣角，恍惚的看著他，

“快把他們救出來……救護車馬上就到了……弟弟妹妹們……一個都不能出事……”

話音落下，精神透支的沈青竹，當場暈了過去。

“青竹哥哥！”

烏泉大喊一聲，立刻試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確認還活著之後，才微微鬆了口氣。

可當他的手掌，落在沈青竹懷中的那個孩子鼻尖之時，他的身體微不可查的一震！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他掰開那孩子的嘴，嘴中全部都是煙霧粉塵。

這孩子死了。

在沈青竹把他救出來之前，就已經死了。

烏泉跪倒在死寂的廢墟之中，看著暈倒在地的沈青竹，以及他懷中牢牢護住的死孩子，呆若木雞。

烏泉回過神，瘋了般從廢墟中爬起，去營救小宿舍內的其他人。

最後當瘦弱的烏泉緊咬牙關，將沉重的劉老頭背到空地上時，整個人已經累的滿頭大汗，他來不及休息，迅速的檢查其他孩子的生命體徵。

火場中，一共有四個孩子，兩個十歲，一個三歲，一個四歲。

這四個孩子，活了兩個，死了兩個。

奇怪的是，年紀較大的李小豔和錢誠，反而沒有扛過這一劫，活下來的是三歲和四歲的孩子。

烏泉掰開那李小豔和錢誠的口腔，他們口鼻處堆積滿了煙霧粉塵，他在乞討團伙的時候見過這種死法，這是在火災中被濃煙活活嗆死的。

烏泉目光緊接著掃過倖存的兩個孩子的面龐，在他們的臉上，都分別蓋了一塊溼潤的毛巾。

這個年紀的孩子不會懂這種知識，如果烏泉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火災發生後，李小豔和錢誠情急之間弄出來的，在生死一線之際，他們還是選擇優先保護弟弟妹妹的生命安全。

劉老頭應該是火災發生之後才衝進小宿舍的，吸入的煙氣最少，所以也活了下來，只是暫時陷入昏迷。

灰燼在昏暗的院落上空飄舞，烏泉沉默的看著李小豔和錢誠的屍體，以及一旁昏迷不醒的沈青竹和劉老頭，雙拳緊攥。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剛剛沈青竹與火臉搏命的場景，以及最後那句沙啞而充滿希望的話語。

可到頭來，李小豔和錢誠還是死了……

他已經可以想象到，沈青竹甦醒之後，看到他們兩個的屍體，會是怎樣的表情。

烏泉太瞭解自己的青竹哥哥了，他一定會痛恨自己為什麼沒能早點消滅這場火焰，為什麼沒能及時趕回家，他會倔強的將一切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從此活在無盡的自責與悔恨之中。

想到這，這個年僅十一歲的孩子，眼中浮現出濃濃的悲傷與愧疚。

他要讓沈青竹失望了。

“要是……你們能活過來多好。”

烏泉抱住自己的膝蓋，無助的蹲在地上，看著兩具屍體，喃喃自語。

噗通——！

一聲輕響，從李小豔與錢誠的胸膛傳出。

烏泉一愣。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他的眼眸中浮現出淡淡的光暈。

我……能控制他們？

這個想法突然出現在他的腦中。

烏泉試探的伸出手，對著兩具屍體輕輕一揮，兩枚已經停滯的心臟，在【支配皇帝】的力量下，居然再度跳動起來！

心臟開始跳動，鮮血也迅速的在屍體內流淌，烏泉眼眸中的黑意越來越濃，對於兩具屍體的操控也越來越精準。

心臟操控，肺功能操控，腎功能，脾功能，胃功能……

烏泉的身形緩緩站起，他的雙手在空中揮舞，像是一位指揮著屍體的演奏家，那兩具已經冰冷的屍體，居然開始煥發生機。

這並非是屍體操控，而是在掌控他們兩個所有器官的條件下，讓這具“死亡”的身體重新活過來，他們的心跳，脈搏，血壓，都在他的操控下逐漸接近正常人的水準。

唯一的缺點在於，無論這兩具身體有多麼接近正常人，他們的精神與意識都已經死了，這只是兩具“鮮活的屍體”。

他們的目光，依然空洞而死寂。

不過這些東西，都是可以透過一些細小的器官來改變的。

在烏泉的支配下，他們空洞的雙眸，開始煥發出神採，面部肌肉不斷抽搐，似乎是在掌控不同的表情。

幾分鐘後，李小豔與錢誠，便徹底“活”了過來，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前。

烏泉的眼中浮現出驚喜的光芒。

“啊……哦……你……烏，烏泉……我是李小……豔……”

“我沒……受傷……我很好。”

“青竹哥哥……不用擔心。”

“烏泉，吃飯啦！”

“你叫他幹嘛？他就是塊木頭，他想一個人待著，就讓他一個人待著唄。”

烏泉操控著兩人的嘴巴開合，聲帶震顫，每一次嘗試之後，他們的言語和行動都越發的貼近日常生活，到最後，根本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烏泉長舒一口氣，目光落在昏迷的沈青竹身上，片刻之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純真的笑容。

“青竹哥哥。”他喃喃自語，

“你救下了所有人呢……”

……

林七夜猛地睜開眼眸！

與此同時，坐在他身旁的烏泉也睜開眼睛。

【記憶遊蟲】飛速的縮回烏泉身後的黑暗，兩人就這麼凝視著彼此，陷入沉默。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林七夜的腦海中，將一切都串聯了起來，恍然大悟，

“從一開始，李小豔和錢誠就是被你操控的？

你的【支配皇帝】只能在三公里內生效，所以你就算去上學，也只能去離孤兒院最近的那座中學，一旦離開那個範圍，孤兒院內的李小豔和錢誠立刻會變回屍體，嚇到劉院長和其他孩子……

難怪你寧可殺光李氏滿門，都不願意搬家，難怪你被我抓住之後，第一個要求就是要見劉院長。

只有把劉院長從孤兒院支開，李小豔和錢誠才能從那裡離開，一直在暗中跟你保持安全距離，防止失控變回屍體……”

林七夜雙眸複雜的看著烏泉，

“所以……這四年來，你一直在扮演三個人的身份？”

“這不是什麼難事。”烏泉緩緩開口，“雖然一開始有些艱難，時常會和他們斷開連線，但越到後面，就越輕鬆。”

烏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似乎還在消化自己在林七夜腦海中看到的記憶，神情有些恍惚。

林七夜擷取給他的，是在地獄找到沈青竹，到眾人離開的記憶片段，但即便是這麼一小段，對烏泉的衝擊力也是巨大的。

烏泉閉上眼眸，仰面躺在真皮沙發上，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緊繃到現在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心中的一塊大石也隨之落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青竹哥哥沒有死，就一定會回來……他們，也早晚會有相見的一天。

知道這一點，就算被關到暗無天日的牢獄中，也值了。